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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還是聰明人最會坑人

“哈哈哈哈哈——”

淩天霸站在周堯面前,狂拍大腿,笑的停不下來。

“娘喂,堯哥你從哪找來的活寶,這心性不行啊!瞧着人家貴公子把地盤占了,那姓商的那臉,拉的跟長白山似的,嚼牙都咬碎了!”

“那心裏頭的話,全寫在臉上了,覺得人家出身富貴的公子哥不配使那地方,就他配!這熙和園就該是他家的,該空着等着,只要他用,就得空出來,別人就得麻利溜邊歇着!這滿園子的青年才俊,跟他比那都是屎,不配出來丢人現眼,只有他,才是夜裏的螢火蟲,合該衆人矚目!”

“這是誰家慣出來的熊孩子?皇家養兒子也沒有這麽教的吧,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老子今年一整年,就靠這個笑話活着了!”

周堯擔心離近了,被商雲舒看到,影響計劃部署,所以一直在外邊,大體事件發展,順不順利全能知道,可是細節,就不清楚了。

聽淩天霸這麽說,他也忍不住笑了,若有所思:“這商雲舒,竟這般蠢?”

“可不就是蠢麽,蠢的都沒藥救了!”

淩天霸說着說着,哼了一聲,眼神陰恻恻,聲音也陰恻恻:“賤成這樣,還想欺負你,要我說周堯,咱別費那事了,折騰個什麽?我悄悄的去,把他做掉——怎麽樣?”

說話間還以手比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保證沒人知道!”

周堯斜了他一眼:“殺人就爽了?”

“那當然!看的多礙眼!”

“這樣擠兌他,看着他憋屈,偏偏他無能為力,連誰幹的都不知道,不夠爽?”

“這個……好像也有點爽——”淩天霸摸摸後腦勺,“還挺好笑!”

轉過彎來,他虎目睜圓看着周堯,嘿嘿的笑,挺有幾分猥瑣:“還別說,你們聰明人收拾人的辦法,沒刀口不流血,但是特別損啊!”

周堯拳抵鼻前,咳了一聲:“——嗯?”

淩天霸趕緊改口:“不損不損,是他們活該!那什麽,你繼續歇着,我再去幫你盯着場子,保證把那蠢蛋玩的……叫他後悔想這一出!”

說着話,他就要走。

周堯在背後叮囑:“別忘了幫我留心,他都和誰走的近——”

“知道了!”

淩天霸沒回頭,只手擡起來揮了揮。

接下來,商雲舒繼續憋屈。

水榭被占,第一個計劃顯然已經行不通。

《鳳求凰》清音一出,技術娴熟,感情豐沛,吸引了不少人過來,風頭出盡。就算他想換個地方,以更加出塵的姿态,更加精妙的琴曲表演,也已是拾人牙慧,落人下風,新意全無,不但不會被人喜歡追捧,還會被輕視慢怠。

只得忍痛放棄。

但是沒關系,他還有第二招!

他寫的字很漂亮!

這裏時機已失,就再尋它路,盡快找個其它場所,重新好好聚睛表演一番——

可這些事,準備起來需要時間,過度也要自然無痕,不能讓人看出心機,時間上,就得慢一點了。

就當自己人傳來信號,一切準備就緒,可以投入表演時——

水榭又出幺蛾子了!

那彈琴的公子哥吸引來一大片人,受盡追捧稱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的特別歡快,有聊琴音清技的,有聊意境清遠的,不知道人群裏誰那麽有創意,突然提起另一個建議。

琴棋書畫,文人四友,大家都是青年才俊,有教|養有學識的人,今天碰着了,有高人秀琴技,大家就不手癢,也來玩一遭?

小弟本事不行,不敢跟各位高人較量切磋,願抛磚引玉,借地甩膀子秀草書一幅!

這個年輕公子哥相貌并不多出色,臉有點黑,身材還有些胖,但一手草書寫的特別漂亮,潇灑靈動,一寫出來,衆人無不鼓掌叫好。

他開了頭,別人就忍不住了,小小水榭立刻熱鬧起來,大家積極踴躍參與,擡腕舉筆,篆書,隸書,楷書,行書,要什麽有什麽,你想不到的,很難練成的字體都有!

他們還不僅僅寫字,一邊寫着字,一邊詩啊詞啊賦啊的就作上了,贊春光,謝皇恩,再隐隐流露下對公主的欣賞仰慕……可謂才氣縱橫。

大家興致一起來,思維就發散了。

有寫字的,就有畫畫的。

水榭邊架上畫架,各貴公子哥挽起袖子,白皙修長手指舉起畫筆,神色嚴肅的調着顏料,很快,各種絢爛春景躍然紙上,精彩紛呈。

琴,書,畫都有了,就差一個棋。

有擅于此道的趕緊招呼下人去拿棋盤棋子,都是一個貴圈的,彼此都很了解,找對手也不是什麽難事,很快,水榭往外,木質長廊上,坐滿了對弈的人。

認真的人最美。

這些青年才俊本就是大家門戶培養出來的,能送來參選驸馬,長相肯定也不會太差,氣質,風采都不缺,再一認真起來,可謂貴氣飄飄,氣質無兩,讓在外圍觀的人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打擾了這群才子們的思路!

氣氛一起,人群裏你傳我我傳你,很快,幾乎所有身份貴重的人都知道了這熱鬧,不光長樂公主,就連吳帝,也被好奇的人群簇擁着來了。

所有人,目光欣賞之處是水榭裏的青年才俊,嘴裏溢美之詞不斷的,也是那幫青年才俊!

商雲舒氣的……真是後槽牙都差點咬碎了。

今天這運氣,簡直日了狗了!

他想在水榭展示琴技,展示自己,結果有人先占了地盤,彈起了琴!

他想算了,改變策略,另換個地方展示書法,結果又被人搶了先!

而且這些人簡直喪心病狂,不但寫字炫技,還畫畫,還下棋,把所有後路全部堵上了!

這下他還能幹什麽?

他他娘的還能幹什麽!

當年學過的東西就這麽多,本以為夠用的!

商重已……那老頭又他娘說對了!技多不壓身,多學點總是對的,好吧,怪他當年犯懶,沒聽那老頭子的話,否則現在哪怕表演個騎射,也能出個風頭!

商雲舒陰着臉瞪着水榭裏的人,啃着手指甲,思考下一步怎麽辦。

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真的要放棄麽?

那老頭的信……不知道打哪來的,勸他放棄,可努力了這麽久……那老頭之前也連連保證說沒問題,計劃非常可行,突然這麽改口,真的是覺得危險?還是因為那老頭要死了,擔心自己一個人不行,故意吓唬他的?

那老頭總覺得他不行。

雖然平日裏很是慈愛,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可他不傻,他感覺的出來,那老頭瞧不上他。

明明他很聰明,見過的人都誇,了不得的大人物都對他另眼相看,偏那老頭總叨叨咕咕各種嫌棄,說這樣不可以那樣不能做,好像他還是個幾歲的娃娃,不能讓人放開手,一不注意,就摔碎了。

他有些不甘心。

他想證明自己可以。

他也想走到這條路的最終,看一看那錦繡風景。

沒有那老頭兒,他一個人也可以!

商雲舒眯着眼,看着水榭下一片青蓮,拳頭緊緊握了起來……

他還有最後一招。

這青蓮提前做了手腳,能站人,別人總不會知道,不會搶先了吧!

吸引衆人目光焦點,所有炫技都是輔助,清俊風采才是重點。

只要他展示出谪仙風采,牢牢拽住了人們視線,再趁機點評些書法畫作,言之有物,讓大家知道他是有才華的,就行了!

只要他把這一幕演好了,該有的效果,一點都不會少!

商雲舒冷眼看着水榭上木質長廊,視線一點點滑過,想好接下來每一個動作,每一步落腳點的位置……

然後他轉身,準備迅速給自己整理一下,衣服,面部狀态,不行可以打點亮粉,之後,就擠上水榭去!

……

周堯撐着下巴,懶洋洋坐在長亭,一邊曬着太陽看遠處熱鬧,一邊等着淩天霸。哪成想,這霸王再次出現時,身上都是水,好像下過湖的樣子……

對上周堯一臉的詫異,淩天霸抹了把臉:“老子不是好像下過湖,老子是真下湖了!”

周堯微微斜眉,目光落到了水榭下的湖面上。

“底下有東西?”

淩天霸一臉‘這麽聰明真是讨厭連關子都賣不了’的嫌棄:“有。”

“是什麽?”

“一根小兒手臂粗的木棍,撐着一個簡單木板,就在那片蓮葉下——”淩天霸指了指水榭長廊下,往西四五步遠的一片青蓮葉子,“不過不怎麽結實,承重也不行,你這樣的,頂多在上面站一站,我這樣的,上去就不行,那玩意兒一準得折。”

淩天霸紮起馬步,雙手緩慢的劃了個半圓,閉上眼,內息循環,運起內功,很快,身上開始冒出一團團蒸汽,不僅皮膚衣服,連頭發都迅速幹了!

周堯看的嘆為觀止,十分羨慕。

武功……真是個好東西。

可惜他沒有。

他忍不住吹了個口哨:“我的天霸大幫主,很帥嘛!”

“那是!”

淩天霸得瑟的揚了揚眉,跨兩步,坐到亭子裏,周堯對面的欄杆上。

周堯問他:“怎麽發現的?”

“我就瞅着那姓商的小子不對勁,受了打擊,臉色變幻正常,後槽牙碎完了正常,可陰恻恻的總盯着那一個地方看——不正常,肯定有問題。我就悄悄下水看了看。”

淩天霸嘿嘿笑的直賊:“你猜怎麽着?還真叫我找着了!那東西是新搭起來的,肯定就這幾天,嗯,超不過三天,痕跡很新,東西用的簡單,搭的也簡單,也就是一站的工夫,受力之後,那小架子肯定立馬就塌,堆落到湖底,一點痕跡都不帶留的,誰要是想再一試,且等着落水吧!”

說完,淩天霸摸着下巴啧了一聲,評價道:“要不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呢,這蠢貨有心眼起來,還挺有創意。”

周堯看着湖面,若有所思。

“那姓商的學女人,梳頭理衣塗脂抹粉去了,你瞅着,一會兒回來,他鐵定往那邊去,做出個被擠下去的假象,然後好好站在青蓮上,顯的自己辣麽特殊……”

淩天霸嘿嘿的笑,湊近周堯:“你等着,一會兒他要表演的時候,我就用內勁把那小木架子打折了,讓他‘撲通——’一聲落水,濺起完美水花,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周堯:“你剛剛下水,怎麽沒順便弄折?”

“那不夠爽嘛,像你說的,要給對方點甜頭,讓他抱有希望信心,再表演,從雲頭跌落到泥裏,才夠痛快麽!”淩天霸擺着腦袋,眯着眼,要多得意有多得意,“而且我看了,走到長廊某個角度,能隐隐約約看到那木架子,要是那姓商的走上去,發現不對,不想表演了怎麽辦?好戲我就瞧不着了!”

“周堯你放心,我的暗器功夫特別好,保證又準又好,沒有人能發現!”

周堯想了想,突然彎唇笑了。

“不用了。”

淩天霸眼睛睜圓:“啊?”他十分驚訝,“不搞那姓商的了?”

“不,咱們換個搞法。”

周堯勾了勾手指,讓淩天霸湊近點,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淩天霸“噗——”一聲,差點笑出口水:“你牛!還是你厲害!”

周堯趕緊後退,嫌棄的避開口水射程:“那我一會兒等着你和商雲舒的完美配合表演。”

“沒問題!”淩天霸拍胸脯打包票,“你就瞧好吧!”

……

接下來,商雲舒那邊緊鑼密鼓,各種緊張的準備進行中,周堯和淩天霸安排好一切,舒舒服服的曬着春日暖陽,等待即将開幕的大戲。

嗯,淩天霸還手腳特別利索,不知打哪順來了壺酒,并數幹果冷盤。

邊吃邊看,着實享受。

“來了來了!那姓商的出來了!”

淩天霸看到商雲舒身影從人群裏露出來,比周堯還興奮。

周堯嗯了一聲,看着商雲舒慢慢往前走。

熙和園是皇家園林,奢華大氣,每處景致都夠精美,夠開闊,這水榭,面積自然也是不小。青年才俊們聚在水榭最中間最裏面的超大平臺上表演,吳帝,公主等大人物坐在對面視野最好,距離也足夠近的觀景涼亭欣賞,有那想上前湊熱鬧,卻又對自己才華沒那麽自信的,溜邊站在長廊外側,流着口水看。

所以人群并不擠。

商雲舒想走過去,也并不難。

但他走到長廊邊,人群最前面,和平臺通道相連的地方,就沒再動了。

他在等一個時機。

寫字作詩作詞都是技術活兒,畫畫也是,慢工出好活。對奕呢,黑白棋子一顆顆下,想要打一場精彩好局,最後分出勝負,也是需要時間的。

所以水榭上其實很安靜,不安靜的,是它處圍觀群衆。

很快,一盞茶時間過去。

有個貴公子的畫好了。

畫的是湖面春景。

平靜湖面,青蓮微擺,葉下魚兒若隐若現,對面涼亭六角飛檐,工藝精致,大片繁花在側簇擁,沐着陽光,綻出春日絢爛……着色明豔,意境通巧,留白高妙,哪怕不懂的人看了,也會贊一聲:好畫!

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麽,畫成之際,突然飛來幾只蝴蝶,袅袅婷婷翩翩而來,落到了畫上。

這太讓人驚訝,也太震撼了。

“蝴蝶!”

“李兄的畫栩栩如生,引來了蝴蝶!”

立刻,有人喊破。

此等奇景難得一見,衆人無不放下手邊正忙的事,擠到前面去看。

崔清揚就在這群人裏,但是很無奈,他為了不出風頭,這一輪裏根本沒有表演,站的也略靠後,當時是覺得省事,不引人注意,現在想擠到前面仔細看畫,就難了。

他身前身側,都有無數人影!

商雲舒眼睛眯起,就是現在!

淩天霸狂拽周堯袖子:“動了動了他動了!”

周堯:……“你別看太興奮了,忘記動手。”

“怎麽可能!”

淩天霸撿了幾顆花生米握在手裏,直起身,盯着水榭的方向。

商雲舒随着人流往前擠,眼珠轉着,瞅着工夫就要往一旁歪——

突然腳底一滑,像踩到什麽東西,身形控制不住,旁邊又有個人急着往前,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他根本停不下來,跟着慣性往前,往斜裏去,越過了那青蓮葉!

而且沒個使力的地方,伸手拽人也沒拽住,直直向拐角湖面沖去——

崔清揚則遇到了另一樁意外。

他正往前擠着沖着呢,不知怎的,右膝彎一痛,左腳跟跟着一麻,像是被誰用什麽東西踢到了,他難以控制身形,直接轉了個身,往湖面上撲——

圍觀群衆們,又看到了一出好戲。

兩位公子被擠下了水榭長廊。

一位,穿着白色衫袍,十分樸素。

另一位,穿着青衫罩紗,色極青,紗極淺,陽光下似有燦燦光點銀輝,十分惹眼。

白色衫袍普通的這位,大家都認識,城裏有名的俊公子,崔清揚,他蠢兮兮的跌出欄杆,落到了一片青蓮之上。

所有人,連他自己都叫糟了,狼狽的捂住臉,等着撲通一聲,成為落湯雞的瞬間。

可是竟然!那片青蓮葉竟然承住了他!

青蓮只是晃了晃,水面蕩出幾圈漣漪,就穩穩的停住了。崔清揚站在上面,一臉懵圈,反應過來,還又蠢又萌的彎身摸了下水面。确定自己真的沒事,他眉目舒展,莞爾一笑。

他本就眉眼極為精致,氣質俊雅,宛如谪仙,似月光如清泉,怎樣美好的詞用在他身上都不為過,這一笑,更不得了!

燦爛陽光,粼粼湖水,靜美蓮葉,純真笑顏……

圍觀衆人齊齊倒抽一口氣。

樸素的,不想出風頭的美少年,不經意間流露的真實美感,比什麽都震撼!

與之相比,那位青衫罩衫極為惹眼的公子——

落了水,青衫裹身,與湖水融為一色,分不出你我,淺紗不再能折射陽光,還迅速兜住了湖面髒物,要多顯眼有多顯眼,頭濕發亂,滿臉是水,眉眼鼻子糊成一團……

對比效果實在太明顯。

崔清揚有多美有多震撼,這位就有多惡心。

商雲舒面色慘白,氣的發抖。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淹死算了。

他恨自己為什麽會水性,如果不會,就不會下意識手腳擺動保持平衡,淹暈在湖裏,好歹能保住點面子,現在怎麽辦!

那個站在青蓮上面的少年真的很美很飄逸很惹眼,可這一切,應該是他的!

他苦心計劃多時,才有今天的機會,為什麽又有人來截他的胡……還把他對比的如此慘烈!

為什麽!

“娘喂——”淩天霸假模假式捂眼,指縫露的大大,幸災樂禍,“老子都不忍心看了,太殘酷了!”

周堯嘴角高高揚起,很想過去問商雲舒一句,好玩麽?

你想美美出現,讓所有人記住你?

抱歉,這裏俊美少年實在太多,随便拉一個出來都比你自然比你好看比你讓大家贊服!

這效果,你可還滿意?

但是,還沒完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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