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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禍水東引

大周質子不出現就不出現,一出現就來了倆,還當面怼上,誰都有身份玉佩。

這熱鬧,可就大了。

和周堯不認識,也沒有利益牽扯的人,自然樂的在邊看熱鬧,認識的,臉色就變了。

崔清揚之前一直不想出風頭,得空就往後面躲,現在顧不得別的了,擠到人前,看了看商雲舒,又看向周堯,滿眼都是擔心。

他根本不懷疑周堯是假的,除了那塊玉佩,他還看到過加蓋楚國玉玺的身份文牒。

周堯奉旨入吳地為質子,因身在外,路程選擇不得不經過楚地,這在吳國已經不是秘密。沒辦法,那楚國從楚帝到三位皇子,搞的熱鬧都太大了。

做為一國皇子,不管在他國借路還是什麽,露了臉露了身份,同人家掌權者打個招呼,實乃理所當然。大周皇子身份敏感,縱使周堯不想打招呼,楚帝也不會當做看不到。

玉佩可以造假,而且大周的東西,就算有什麽玄機,有什麽特殊記號可以分辨真假,吳國的人也不會清楚,但是加蓋了楚國玉玺的文牒,卻絕不可能是假的。

一國玉玺,哪是那麽好造假的?

那個渾身濕漉漉的男子,一定是假的!

身量體型,五官都和周堯長的那麽像,一定有問題。

崔清揚或許不太擅長勾心鬥角,但他不傻,別人明顯是有備而來,周堯可怎麽辦是好?

他捏着拳皺着眉……十分想象聰明厲害的表妹。

表妹在這裏就好了!一定能看出來是怎麽回事!沒準還能幫周堯的忙!

不愧是吳地最耀眼的君子明珠,崔公子連不高興皺眉的樣子都特別帥。

水榭外,封姜站在一塊大石裏側,眸底戾氣翻騰,看向商雲舒的眼光簡直像要殺人。

方超往邊上躲了躲。

這種表現,不用誰提醒,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封姜相當嫌棄那冒名頂替的人啊!恨不得現在就蹿出去替周二皇子把人殺了啊!

雖然不知道那落湯雞是個什麽貨色,但這一刻,方超對他有些同情。

惹了周二皇子……那樣不好搞的人,本就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還惹了自家頭兒……

不趕緊準備棺材紙錢,還愣着幹什麽?

乖一點,可能還有個全屍。

“呵呵……這蠢貨也是天真,就長的像了點,敢搞這種事?”

方超不想自己的生存環境變的惡劣,想随口罵那落湯雞幾句,幫封姜解解氣。

誰知一句話說出來,封姜不但沒散點氣,臉色還更陰了,磨着牙:“這團垃圾哪裏和周堯像了!”

板不板,背不直,下巴不敢擡高,眼神裏透着虛,眉眼五官沒一處好看,沒有小哭包身上渾然天成的氣質,也沒有那種看一眼就想讓人想跪,想宣誓效忠服從的氣勢!

那眼睛裏帶水的樣子醜死了,看一眼就讓人想吐。

方超眼睛瞪圓。

他看看周堯,看看落湯雞,看看落湯雞,再看周堯……

明明很像啊!

如果兩個不站在一起,換了別處,很可能認錯。

不過頭兒說不像,就不像吧。

方超換了方向建議:“那你要不要過去幫個忙?想辦法幫周二皇子證明一下身份。”

封姜身上的戾氣瞬間散了。

嗯,也不是散了,而是轉化了,帶着濃濃幽怨,以及淡淡的委屈。

委……屈?

方超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又揉了揉,可怎麽看,頭兒的樣子還是沒變。

這是怎麽了?

這位天不怕地不怕什麽事都敢幹的人,竟然有一天會覺得委屈?

封姜摸了摸臂間匕首,眼梢垂下去:“他……不需要我幫忙。”

小哭包了解他,他未必不了解小哭包,這小壞蛋做事向來有計劃,那團垃圾出現有一會兒了,小哭包從頭到尾沒一點驚訝,肯定憋着壞呢。

對周堯的心思……

意識到的那一刻起,他就特別想把人綁在身邊,哪也別去了,一輩子護着守着,讓他只能對他一個人笑,只能對他一個人哭。

可他的小哭包,不是普通人,是大周皇子,有自己的理想,有想做的事。

小哭包的天地很寬廣,他可以肖想,卻不能破壞。

貿然出去,許會幫了倒忙,壞了事。

淩天霸正嗑着瓜子看着戲,就看到肖明回來了。

“怎麽樣?”

肖明把茶壺拎過來,倒了杯水,緩緩喝完,續滿,再緩緩喝完,接着再續,再喝……

淩天霸看的特別傷眼:“渴了就擡着一氣喝啊,這裏就你和我,裝斯文給誰看啊!”

“這不是裝斯文,”肖明表情特別平和,“你不懂。”

淩天霸伸小指挖了挖耳朵,還放到面前,吹了吹:“行了行了,我不懂,就你們講究多,好吧?你還沒回我的話呢,周堯交待給你的事,怎麽辦了?”

肖明颌首:“找到了幾個人,但今天時機不對,查不到更多,得後邊想辦法了。”

一邊說着話,肖明跳到欄杆上,站的旁人高些,更顯眼些,看向周堯的方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淩天霸摸着下巴,咂嘴:“你這樣,他能明白麽?”

肖明鄙視目光斜過來:“當誰都是你呢?”

淩天霸:……

好吧。

……

距離不遠,周堯第一時間看到了肖明,意思,也正确領會到了。

該辦的事辦好了,但這後面可能有的什麽,現在查不到。

周堯想了想,笑了。

也行,反正他沒準備讓商雲舒得逞,也沒想就在這裏把人弄死。

眼神一斜,看到人群外層眯着眼的管黎,他更放心了。

“這麽想當大周質子?”他微微笑着,看着商雲舒。

商雲舒怼回來:“怎麽叫想當大周質子,我本來就是!”

他開始有點懷疑,剛剛那一切是不是周堯幹的。

可他的計劃絕對秘密安全,不可能洩露風聲,周堯也不可能知道,而且就算周堯想,一個外來人,沒根沒基的,怎麽可能指使得動這麽多貴圈公子哥?

那封信……可能同周堯有關系,但方才一切,不可能。

這麽一想,他就又篤定了,商重已那老頭不可能出賣他,也不可能前期說好沒問題的事突然變卦,肯定是周堯幹的!

那麽這件事肯定還是有希望,能成的!

也是可憐了商雲舒的智商,自以為是,露頭不露腚的毛病改不了,能想到商重已的事同周堯有關,竟然覺得事能成,而不是害怕周堯的本事。

能搞得了他認為聰明的不得了的親爹,還搞不了他?

“好吧,”周堯聳了聳肩,“這大周質子,你來當,正好我也不想幹。”

說完這句話,他竟然轉身擡腳,要離開了!

在場衆人差點齊齊伸手,大喊留步。

說好的互怼互撕呢!

說好的大幹三百回合呢?

瓜子都拿到手上了,你讓我們看這個?

放棄幹什麽,打啊!揍他啊!上啊!

事情到此地步,吳帝不得不發話了。

“你們倆,到底哪一個才是周堯?”

商雲舒十分積極:“自然是我!”

周堯便伸了伸手,指向他:“他說他是就是他喽。質子啊……誰稀罕當?”

他聲音并不大,可他說這句話時,話裏重音,氣息,韻律十分有意思。

他還一邊說,一邊負着手,看着高遠天空。

春日天空深藍,白雲悠悠,有雁鳥展翅掠過,逍遙從容。

衆人心底,就有了嘀咕。

之前只顧看熱鬧了,忘記分析當事人心态。

周堯是質子,也是皇子,是皇子才能當質子,可質子和皇子的待遇地位,可是兩碼事。

這麽說吧,世人誰沒做過生成皇子的夢?投個好胎,要什麽有什麽,醒握天下權,醉卧美人膝的種種好事,誰不願意想?可夢到當皇子,是美夢,當質子,就是惡夢了,沒誰願意。

質子除了一個皇子稱號,什麽都沒有。

離鄉背井,無權無勢,故土不能還,故國的人不得接觸,許這一生,再沒有重起的機會。

而且身在它國,怎會不被人輕視慢怠?

世人最喜歡的游戲,就是看着高在雲端的人跌落,過去看一眼,損兩句,甚至打罵欺侮,想着皇子不就也這樣随便我踩……

人心險惡,大周質子到吳國,即将經歷的有很多。

這種事,他們随便想想就知道,周堯怎會不知道?怕是來前路上早就想了千萬遍,如果能抛開這一切,重得自由該有多好。

真正的質子,肯定不喜歡這個身份,最好,有多遠就走多遠。

這世上,同樣一個東西,為什麽有人特別渴望,恨不得即刻擁有,有些人卻無所謂,可以随便扔掉?

想要,是因為你沒有,得不到。

不想要,是因為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麽,不在乎。

所以這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豈非一目了然?

而且氣質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

但有些人呢,穿着乞丐服,你都不敢輕視,有些人哪怕穿個龍袍,也像個唱戲的。

兩個周堯,誰什麽模樣,什麽氣派,什麽神态表情,所有人都看的到。

大家目光看看周堯,再看看商雲舒,眼睛晶亮,個個心裏都有一把稱。

周堯的引導很有作用,不僅衆人,吳帝的目光都跟着變了。

但沒有更多的證據,他不能憑自己感覺就定了誰是周堯。

“身份之事,豈能随意指定?”他非常公正的發問,“你們兩個,都來說說,之前在哪裏,怎麽到吳地的?”

周堯便不走了,轉過身,微笑:“回禀皇上,我接到父皇聖旨時,身在宮外,路程不便,只得先入楚地,再入吳國。”

商雲舒立刻舉手:“我也是!我去了楚國!”

“楚國大皇子待我極不為錯,有段時間,我曾借助大皇子府,大皇子府裏有位幕僚——”周堯眼梢微翹,話音更緩,似有股溫柔之意,“名叫商重已,對我十分‘照顧’。”

商雲舒磨着牙,眸底現出殺氣,狠狠瞪着周堯:“我、也、是!”

周堯微笑:“可惜他運氣不好,死了。”

商雲舒嘴裏幾乎咬出血來:“是,沒錯,他死了!”

周堯:“楚國局勢動蕩,耽誤了時日,一月底,我方才準備離開。”

“沒錯,我也是一月底離開的!”

商雲舒一邊說話,還一邊拿眼刀斜周堯,不能讓對方這麽嚣張了,不能再被牽着鼻子走了!

“怎麽我到哪你都知道?看來為了假扮我,你花了不少心思啊!”

他惡人先告狀的攔路。

周堯只是看着他笑,沒說話。

吳帝就問:“楚地離此不算遠,一月底出發,現在都三月中了,為何才到?”

聽到這問題,商雲舒有點慌,下意識看周堯。

周堯卻沒說話,只沖他擡了擡下巴,似在示意:不是想表現,我給你機會。

商雲舒眼神閃爍,手心起了汗。

他哪知道為什麽周堯一月底出發,現在才到!

不過時間這麽長……可能是出了什麽事?

他拳捏緊,深呼吸:“路上……出了點意外。”

周堯“哦——”了一聲:“可是不小心卷進事件,被人追殺?”

商雲舒不知道為什麽周堯這麽問,但很有可能,周堯本人就經歷了這些!因為之前他一直學,周堯方才這般諷刺他!

真是蠢呢,就這麽把自己行蹤給賣了!

商雲舒立刻有了底氣,故意幽幽嘆了口氣:“的确是運氣不好,着了小人的道。”

周堯:“可還在躲避途中受了傷,腿腳不方便,養了很多時日才好?”

商雲舒心裏那個美,繼續往下編:“是啊,就因為傷的有點重,遲遲不能成行,這才耽誤這麽久,幾日前才到吳地。”

都圓上了!

老子謝謝你啊,周堯!

“當時為避禍,可是藏在了離楚地城都不太遠,還未到吳地邊界的伏虎山?”

商雲舒:“正是!”

回答的真是氣吞山河,擲地有聲。

至此,周堯成功甩了鍋,也很滿意。

他眼梢微移,不着痕跡的看向人群外的管黎——

經歷對上,細節也有,所以,你現在要殺哪一個呢?

果然,管黎目光已經變了,看向商雲舒的視線像淬了毒。

殺他侄兒管金的,就是這個!

商雲舒自以為套到了周堯的話,從容又自在的看向周堯:“你呢?可是也遭遇了意外?不會又同我的一模一樣吧。”

“不,你誤會了,”周堯卻否認了,“我只是中途迷了路,走的路線偏了,繞回來花了些工夫,并沒有遇到什麽禍事。”

他微笑看着商雲舒:“倒叫你失望了。”

商雲舒:……

怎麽回事?

周堯不是經歷了那些麽?

眼下局面很有些不利,商雲舒便想拉外援。

他看向站在吳帝身側不遠處的信王:“前日未時,我曾在街上偶遇信王,信王殿下……當可以為我作證。”

不得不說,商雲舒身上還有點優點的。

氣質氣派,比周堯差的遠,周身除了驕奢之氣,沒一點皇家貴氣,可他的眼睛,長的很好。

比之周堯略圓的眼,他的眼睛有些眯,有些彎,天生帶着弧度,更有風情,似卷了桃花,眸裏如果帶上水光,再加一點委屈的樣子……很容易讓人看的心軟。

周堯立刻警惕,信王……嗎?

商雲舒的靠山,是信王?

信王看着商雲舒,似怔了一瞬,方才回神。

吳帝問他:“皇弟認識周堯?”

信王面色嚴肅的搖了搖頭,拱手恭答:“前日在街上,臣弟的确遇到過這位公子,但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就是大周質子。”

喲呵,打臉了。

衆人看向商雲舒。

商雲舒更委屈了,看向信王的目光透着幽怨,好像下一刻就能哭出來。

吳帝皺了眉。

他跟大周帝有仇,跟大周帝的兒子沒仇,看戲得個趣兒可以,牽扯到自己忠心的弟弟,壞了弟弟名聲,卻是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再問:“你二人可還有別的東西驗證身份?”

商雲舒有點傷心:“沒有了,就是這些,皇上若是不信,我也沒辦法。”

周堯……周堯自是有的,身份文牒還沒拿出來呢。可眼下如此,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也暫時沒有。”

除了商重已,商雲舒在吳地有什麽幫手,有什麽關系,甚至剛剛——故意和信王牽扯,又有什麽深意,他都沒查清。

還有商重已交待的,那個明顯有引導他想法計劃行為的大周商人……

他直覺不對,這裏面可能有文章。

弄死一個商雲舒,不是什麽大事,但如果因為莽撞,只記着那點仇,忽略了背後的東西,就麻煩了。

上輩子和這輩子,想對付自己的,單純就是商重已商雲舒這對父子麽?

他們背後,有沒有站着誰?

周堯決定,借着機會,一氣搞清楚。

如果單純是這對父子作妖,小問題,他已經搞死了當爹的,再搞死一個兒子,有多難?不過讓這商雲舒多蹦q兩天而已。

如果這事并不單純……他就揪出那個站在暗處的仇人,大家算總賬!

崔清揚急的不行,差點蹦出去幫忙喊,提醒周堯你的文牒呢,加蓋楚國玉玺的那張!

可惜前面的人太多,他擠不過去……

哭死的心都有了。

方超也有點急,捅了捅封姜胳膊:“你家的小可愛沒招了!”

你家的小可愛?

這稱呼不錯……

封姜唇角揚了揚,不過還是沒動:“用不着你操心。”

方超:……

老子這是為了誰!

還不是提醒你去好好表現!你這樣是追不到老婆的你知不知道!

兩個都沒有更多證明,這事就不好辦了。

吳帝想了想:“既然如此,就都留下吧。”

商雲舒松了口氣。

“哪日有更多證據,能分出真假,就把假的殺了,治欺君之罪。”

商雲舒:……!

要了命了要了命了……這事沒完,他必須努力,耗也要把對面那個耗死!

他看向周堯的目光充滿鬥志。

周堯卻只懶洋洋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這一定是怕了!怕了他了!

商雲舒對于自己沒輸了氣勢的行為,非常滿意,可再一眼看去,周堯正在無人看到的死角,笑吟吟看着他,同時手掌在頸間比了比。

竟然敢威脅他!

商雲舒一口氣噎在喉間,差點吐了血。

面色正猙獰間,不小心看到了信王。

信王正朝他的方向看。

商雲舒立刻一個變臉,眼睛裏還埋着淚,臉上卻已堅強的笑了。

笑中帶淚,最具殺傷性的武器。

信王仍然只是怔了怔,之後只是輕輕一嘆,就皺着眉轉身離開了。

一場熱鬧,到這便完了。

商雲舒自以為獲得了巨大勝利,實則他的每一個表現,都被周堯對比的慘不忍睹。

群衆的眼光是雪亮的。

誰是真正的皇子貴人,誰又是沐猴而冠,大家心裏都有數。

不點明說破,不過是想看個熱鬧笑話。

這個效果,周堯相當滿意。

人群散後,淩天霸蹿過來,沖着周堯豎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啊!先重重打擊那假貨,摧毀其精心準備的東西,讓他吐血,再給塊假糖,讓他歡天喜地照着你的劇本往下演,還不知道自己可憐——”

淩天霸一邊誇周堯,一邊心裏想,這輩子也不要得罪堯哥!

他為兄弟們找了個無比強大的靠山,他也是功臣啊!

這眼光好的,也是沒誰了!

周堯微笑着壓了壓手:“低調,低調。”

淩天霸就嘿嘿的笑,一邊笑還一邊搓手:“我和笑笑的事,肯定沒問題吧?”

堯哥這麽大本事呢!

周堯斜了他一眼:“你說呢?”

“那必須肯定行啊!”淩天霸殷勤的推開肖明,讓他讓開路給周堯過,“我堯哥是誰!”

周堯“唔”了一聲,懶洋洋道:“看你以後表現。”

“我一定好好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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