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想要的東西來了
信王府的消息,意料之外的嚴密。
淩天幫幫衆衆多,旗下各種人才都有,大家門戶打聽事的技巧門路那是一套一套的,謹慎又靈透,可信王府的事,打聽起來看似痛快,實則像隔了層紗,哪哪都不通透。
幫衆們你一言我一話的說完,拍桌總結:“這種感覺,就像……所有放出來的消息,是上頭故意讓人這麽放的,真正的信王什麽樣子,私下裏什麽脾性,別人誰都不知道!”
周堯垂眸,若有所思。
肖明長眼微斂:“這位信王,很不簡單。”
可信王嚴,有些人不嚴,時間一久,商雲舒的嘩衆取寵,外面人漸漸能知道幾分,聰明的,也能咂麽出點味兒來。
肖明指尖輕點着桌面,聲音時帶着不怎麽譏諷的調侃:“看來那姓商的假貨想巴住信王這棵大樹,以為能用肉休交換,一點一點的,總能親近信王,可信王只有讓人把他洗幹淨,命令念書的愛好,并沒有想睡他。”
信王這是在玩什麽?
看不上商雲舒,留他念書是幾個意思?看得上,為什麽連正臉都不願意看,一天中除了上床睡覺的工夫要聽他念書,別的時候不理不睬?
周堯看着外面□□,把茶杯放下:“再看看吧。”
再看看,當然不只是看商雲舒這邊的消息,還有其它,更多。
比如淩天幫查到的,比如梅笑笑探到的,比如自己從楚國賴齊舒那裏帶來的暗部力量查到的。
梅笑笑的動作最快,送來了不少消息,每一條,都很重要。
她仍然不能确定吳帝寶貝的不行,放在私庫裏的那個東西是什麽,但這個東西,不會放太久。
吳帝借給公主理嫁妝的機會,打開私庫,并不是真的要将那寶貝放到公主嫁妝裏,而是借機拿出,同人交易,會有人來取。
這件事,沒一個人知道,所有人都認為,他是真想把東西給公主的。
若非吳帝睡着了說夢話,她也不會知道。
這消息是梅笑笑親筆手書,通過秘密渠道送出來的,字寫到這裏筆法有些浮,周堯就知道,梅笑笑應該也是察覺到了,事情非常嚴重性,不能随便動。
信裏說,吳帝将秘密守的很緊,這件事沒人知道,來取的人是誰,更沒人知道。
但她還是想方設法了解到了一些。
吳帝要拿這寶貝交換的,是藥丸。
吳帝的身體狀況很特殊,精神狀态也早已不對,這種情況,像是長年累月經受什麽驚吓所至。驚吓來源,他自己認為是夢魇,是鬼怪,但這不可能,肯定是有人為之。
這個人非常殘忍,長年累月用各種方法吓吳帝,又很體貼,在吳帝經受不住,幾乎崩潰瀕死的時候,會停下來,讓吳帝恢複,等吳帝恢複的差不多,再重新繼續。
就像一個永遠不會閉合的環,只要吳帝發現不了對方是誰,就會一步一步走上這個圈套,一點點走到今天。
這病,是慢性病,想治好,也得需要一個長期過程,根本沒有什麽特效藥丸,如果吳帝不能腦子清醒一點,當機立斷找出源頭,換個地方靜養,根本不可能好。
這一點,梅笑笑十分篤定。
淩天霸猛一拍桌子:“所以和他交易的那個人,根本就是故意行騙,手上并沒有什麽鬼藥丸!”
周堯與肖明齊齊看他,默默點頭。
淩天霸被兩個人看的有點肉緊,抓了抓腮邊胡子:“你們看什麽呢?”
周堯:“看你今天,仿佛聰明了那麽一點點。”
淩天霸立刻得瑟,頭發一甩,胳膊一架:“那當然!也不看看老子是誰,天下第一幫淩天幫的幫主!”
肖明默默捂額,似乎覺得眼前這個畫面極為傷眼,非常不願意看到。
沉默片刻,他努力拉回話題,思考着這件事,指尖輕輕點着桌面:“想來這個寶貝……非常重要,對方知道是什麽,吳帝也知道什麽。吳帝可能很想擁有,但特效藥丸對他的吸引力更大,他已經半瘋了。”
周堯點了點頭。
照現在的信息量,吳帝心中,寶貝非常重要,比他睡個好覺重要,為了這寶貝,可以抛卻任何人,連最寵愛的梅妃性命都比不上。
但比起命,就差了一截。
再好的東西,也要有命享受。吳帝困在艱難夢魇已非一日,如果能有藥讓他好轉,他大概會願意付出一切。
到底什麽寶貝,份量這麽重?
還有這交易,要怎麽做?
私下裏來不行麽,為什麽非要借着給公主置辦嫁妝的機會?
那個說自己有藥丸的人,真正在計劃着什麽?
……
這段時間裏,從楚地帶來的暗部頭領灰鷹,帶給周堯一個相當了不得的消息。
他說傳國玉玺,現在在吳地,可能就在皇宮!
因為他被周堯命令,一直隐在暗處,隐在周邊悄悄追蹤打探,保證自己安全,不能離太近,這消息不能确定十成十真,但集合所有線索分析,只能得到這一種可能。
聽到這消息時,周堯精神立刻繃緊,傳、國、玉、玺、在、吳、地!
幾乎是瞬間,他就聯想到了吳帝的異常。
寶貝……重要……同人交易……
怪不得,怪不得梅妃上輩子會死,因為她一時不慎,卷進了傳國玉玺的漩渦!
傳國玉玺,所有玩弄權術的人都想要,不管吳帝怎麽得到的,肯定不會放手,但藥丸,又是保命關鍵,必須得要,所以他決定交換。
對方到底是誰!
怎麽跟着傳國玉玺找到吳帝的!
一個問題解決,更多的問題紛沓而至,局好像越越迷。
起碼淩天霸聽暈了,覺得這些事太過不可思議,這事更不好搞了!
周堯卻并不這麽認為。
他不怕局太深,事實藏的太嚴,就怕未知。
什麽都不知道,就什麽都看不清楚,混混沌沌,連自己是誰,自己在哪都找不到。可一旦有了線頭,有了方向,不管前頭多少迷霧,多少困難,總能想到針對方法,一點一點解決!
就算自己一時半刻找不對路,同樣着急的別人,也會犯錯。
只要緊緊抓住這個源點,知道這一切是為了什麽,謎題,便好解開,局面,也會變的容易應對。
……
過了兩日,梅笑笑那裏又有新的消息送出來。
這次更了不得了,對方以特效藥丸拿捏,和吳帝談判,說擔心寶貝有假,提出要驗。
怎麽驗呢?
方法很簡單,要大周皇室血脈的血。
這大周皇室麽……也不缺,你吳國現在不就有?
質子幹什麽吃的?
周堯看到這個消息,直接笑出了聲,笑的腿軟腰彎,差點直不起身。
淩天霸擔心的不行:“周堯你怎麽了?”
他扶起周堯,差點忍不住,要晃周堯肩膀了:“要用質子的血啊!這是哪個不長眼的跳出來,想謀你的命呢!你快醒醒,別笑了!”
周堯都沒聽到淩天霸說什麽,只是覺得好笑,前兩天他才得到傳國玉玺消息,覺得眼前明朗,哪怕一時半刻找不到方向謀進去,許別人也會犯罪。
好麽,他才只是想了想,機會這就來了!
有人犯錯了!
傳國玉玺要用大周皇室血脈的血來驗證真僞?
放屁!
現在的大周皇室,的确是天下正統,周氏有過兩百多年的統治歷史,開國皇帝十分霸氣,文治武功,天下稱頌,史上名聲非常好聽。兩百多年統治過去,王朝出現頹勢,大周慢慢分裂,各種諸侯王稱帝,好日子正在遠去。
時代更疊,前輩遠去,活着的人心裏,這份統治天長日久,周姓代表了無尚榮光,各種象征,但所有人忘了,聰明人,皇權統治者不能忘,大周朝建立之前,可還有無數個國家呢!
傳國玉玺,照傳說歷史,得有近千年了,靠譜點,也有個五六百年,那時還沒有大周朝呢!
這玉玺根本不是周家弄的,會需要周氏的血驗證真僞?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扶扶不起來,問話問話不回答,淩天霸急的抓耳撓腮,瞪着眼睛問肖明:“這怎麽回事,你這副幫主也不管管!”
肖明心思重,想的多,不像淩天霸那麽直白。
他見周堯笑的這麽厲害,看看眼前的消息,再想想之前的事……各種線索加起來,想的不如周堯周全,也能知道一點事了。
“急什麽?”他踢了一腳淩天霸的屁股,“這吳地都城,不是有兩個大周質子?”
淩天霸撓撓後腦,也明白了,臉色陰下來,咬牙切齒:“難道是有人幫着那假貨算計周堯!”
其實淩天霸真的不蠢,仔細想什麽都想明白,就是一根筋,暴脾氣,看到什麽火氣馬上就來了,之前有梅笑笑,後來有肖明,這兩個聰明人壓着,他也懶的動腦子,直接把智商這部分扔了出去……
倒也是膽大。
周堯終于笑完了,站起來,平複呼吸:“沒事,正好找出後面的人,一鍋端了。”
他說的如此風輕雲淡,好像在說晚飯吃什麽飯一樣簡單,淩天霸看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慢慢伸出了大拇指——
堯哥就是牛,服氣!
肖明拍掉了他的手。
周堯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明媚陽光,心情極好。
現在情況太明顯。
他身邊沒有人,會用這樣的方法幫他,那麽這件事的出現,肯定不是好心,必屬惡意。他的仇人麽,遠近有幾個,專門挑出‘大周皇室血脈’來說事,不用說,為的除了除去自己,還要幫助商雲舒。
那商雲舒肯定有後臺,而且後臺本事不低,對他極為仇恨。
上輩子有沒有這件事……
他記不清,只知道商雲舒在春宴上出了風頭後,一天比一天順,一天比一天地位高,慢慢的,整個吳地上下都非常認可,貴圈也不懷疑。
現在想想,大約是有的,只是他被排除在貴圈外,對這些事沒有渠道知道……
肖明走過來,站在他身側:“商雲舒現在人在信王府裏,每天念書,幾乎不出來。王府制度森嚴,管黎的人進不去,暗殺行動已經中止,他本人也沒和任何人聯系,我們的跟蹤計劃也幾乎停滞,沒任何進展。我們要不要趁着這一回,把對方後面站着的人揪出來?”
淩天霸現在不知道怕了,蹿過來搶在周堯前面說話:“那必須的啊!這假貨看着着實傷眼,老子都瞧不過去了!”
周堯看着地上燦爛陽光的影子,若有所思。
“想憑商雲舒釣出後臺,只怕有點難。”
以目前商雲舒展露出來的智商來看,如果是他想對付一個人,找到了商雲舒這把刀,會調|教,會用,卻不一定會坦白身份,讓商雲舒知道。
豬一樣的隊友,還是少一點好。
肖明顯然也理解:“但這麽好的機會,不利用實在可惜。”
周堯就笑了。
他入鬓長眉眉高高揚起,頰邊酒窩露出來,疏朗燦爛,如同這春夏之交的陽光。
“自然要用。無非看好消息,掐好入局點,計随勢變,咱們手穩一點,眼睛亮一點,手段妙一點……一石數鳥,也非難事。”
商雲舒肯定要是對付的,但他身邊的信王,不知是個什麽底細。
為此,周堯專門問了問梅笑笑。
梅笑笑的回答是:看不透。
這個信王人前十分自律,能力非常不錯,每一個表現出來的樣子,都是十成十忠心,沒有一個人懷疑。
至于她自己……雖然偶爾覺得這個人很怪異,到底事不關己,她并沒有太過留心。
她對這個人的印象,非常淡。
回信裏,她還說了件事,吳帝給長樂公主置辦嫁妝——也就是去私庫拿寶貝,與人交易的時間,推遲了。
原因不明。
周堯想了想,上輩子……應該沒這樣的事,大約是這輩子事情有了變化,影響到了什麽。
但是沒關系,推遲不甚緊要,只要事件在,會進行,他們就有機會。
……
等待的日子,周堯并不覺得漫長。
每天都要接到各種消息線索,分析處理,找出內外關聯,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看有沒有自己需要的,能利用的。他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坐着,但日子過的十分充實。
現在大部分活兒都是有腦子的人幹,淩天霸閑的不行,為了避免太多時間想起梅笑笑,忍不住幹點什麽壞了大事,他就給自己找事做。
別的不行……就照顧周堯身體吧!
他架着胳膊,瞪圓了眼睛圍着周堯看了好幾圈,這質子也十八歲了,看起來卻還像個少年,太瘦,他都看不過去了!
他就見天盯着廚房,給周堯做東西吃。
他知道周堯身份尊貴,打小在皇宮裏長大,什麽好東西沒吃過?這在民間,不求東西多貴,參翅鮑肚的上,只求個精細,幹淨。他早年天南海北的闖,見過的東西多了,而且民間時節不同,有很多新鮮玩意兒,補身又養胃,就是數量太少,不敢弄成貢品……
一樣一樣,不同的東西,變着做法,送到了周堯面前。
周堯喜歡,多吃了兩口,淩天霸就特別高興,心下滿意,想着繼續往這個方向做。周堯不喜歡,吃一口放下,他也不失望,他早猜到了,皇子麽,哪那麽好伺候?
而且這些東西也不會浪費,幫裏那麽多人,好這口的伸長了脖子等着呢!
于是不知不覺間,就這小半個月,周堯被他喂的,足足長胖了一圈。
骨頭沒那麽突出了,膚色不再那麽慘白,臉上有紅暈有血色了,連笑起來的酒窩都更漂亮了!
長了幾斤肉,周堯跟換了個人似的,氣質越來越優雅高貴,坐在陽光下好像能發光,不用穿好衣裳,不必刻意擺造型,他就是披着頭發,穿着中衣,随便往躺椅上一斜,也是氣場十足。
真真的,讓你看到就想跪!
淩天霸右手拍着左胸,這他娘就是傳說中的,君臨天下的氣勢吧!
為此,他還忍不住手癢,專門跟梅笑笑說了這事,主要是誇自己多麽多麽有慧眼,養人的手藝多麽多麽好——笑笑你可放心吧,回頭嫁過來,你男人保證伺候的你好好的!
這封信,梅笑笑只回了五個字:很好,請繼續。
淩天霸接到信時虎目瞪大,差點當場垂了淚,十分的不能相信!
他的笑笑啊,可愛漂亮甜膩膩的小姑娘呀,竟然這般無情,沒問他一句話,就讓他繼續照顧周堯,好好照顧!
難道在她心裏,他還不如周堯有份量麽!
摔!
……
周堯沒時間關注淩天霸和梅笑笑的小兒女□□,全副心力着落在吳帝給長樂公主辦嫁妝這件大事上。
吳帝這邊消息終于定了,時間就在五日後,還非常鄭重的發出了聖旨。
說長樂公主長成,他非常欣慰,然而女兒長大了終是要嫁人的,再舍不得,他也不能攔。特意在皇宮設下宮宴,邀請高官貴圈共襄盛舉,學民間習俗曬嫁妝,同時,在當日宮宴上,他會公布驸馬人選。
周堯因為是大周皇子,怎麽着也算有身份,也被邀請在列。
他得準備這件事。
吳帝要和人交易傳國玉玺,還要踩着人架起的梯子,驗血辨寶貝真假,幫着擡商雲舒的轎子,他怎麽應對才最完美?
這時機千載難逢,最好亂一亂,甩鍋也方便,救梅笑笑出來的日子,定在這天好不好?
如果要救,怎樣布局,怎麽善後,怎麽溜的全無痕跡,不引來任何人懷疑?
還有商雲舒,他要用什麽樣的方式接近,才能方便套話?
周堯長眉微揚,眸底光芒綻放,一點一點,慢慢的想,靜靜的思,有個想法,就記下來,直到紙上寫滿……
正在各種忙碌的時候,他又聽到了一條消息。
封姜身邊那位容姑娘,好像與長樂公主起了嫌隙,不再那麽親密無間。被邀請進宮玩耍時,公主出去了一趟,她就不明原因的出了意外,迷了路,沖撞了宮妃,事情鬧的很大,封姜專門往宮裏跑了一趟,才帶了人出來。
這件事讓周堯很警覺。
并非是封姜對容姑娘的在意,而是容姑娘沖撞宮妃的地方……
照梅笑笑提供的宮中地圖來看,那裏離吳帝私庫非常近。
是巧合麽?
還是那容姑娘……對傳國玉玺也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