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容姑娘的試探
容姑娘話說的很好聽。
說不管長樂公主的婚事,還是主子的大事,都沒她插嘴的份,她也從來不敢有半分逾矩,方才失禮,真就是膽小,因為看着主子和周堯遇到時,周堯臉色不怎麽好,還不理人,她呢,做為下屬,替主人道歉的事輪不着,可她不懂規矩,沒有上前行禮……
重規矩的大周二皇子肯定不高興。
不高興,肯定更加記恨自己主子。
從身份上算,周堯雖是質子,但也是大周二皇子,好像比蜀地的小小郡王要尊貴?
她特別害怕,因這件事被追責,連累了主子……
說完,她還膝行幾步,面對周堯,頭一下重重磕到了地上,樣子要多可憐要多可憐,要多凄楚有多凄楚:“婢子方才無禮,願意受罰,請二皇子不要遷怒寧郡王,怎樣罰婢子都可以!”
周堯眼睛微微眯起。
果然是能幹的容姑娘,這禍水東引的套路,這甩鍋的方式,還真是熟練的緊!
含妃罵你沒規矩,不應該惦記主子,你就說不敢,失态只是因為自己惹了事?
還是因為沒行禮,擔心被周堯惦記,連累了寧郡王?
你算哪根蔥!
她行禮姿态好似帶着萬分委屈,萬分可憐,周堯卻沒半分憐惜,不閃不避,端端正正受了她的大禮。
“某這身份,若照正禮,見到不跪便是錯。可天底下人這麽多,真要個個計較,某怕是現在還堵在大周經楚入吳的路上,不知何時才能到達。”
周堯聲音輕淺,透着金玉交鳴的高高貴氣:“這位姑娘要跪我,安靜跪了便是,走到人前來跪,還跪的這般大義,這般決斷,抱歉,我倒是要問一句了,姑娘你哪位?”
衆人眼神有些微妙。
大周二皇子,還真就能理直氣壯,他當得起任何跪!一個小小侍女,再怎麽委屈可憐,哪怕跪死,也是你活該!
叫你生事!
淩天霸看的十分爽氣,這就是我堯哥的霸氣!
小姑娘看着長的不錯,瞧不出裝模作樣的惺惺之态,可一張嘴話就不中聽。
不行禮本就是你的錯,現在說出來,你還有理了?
還擔心寧郡王和大周二皇子因此結下什麽龃龉……
啊呸!關你屁事!
你臉是有多大!
肖明目光閃了閃。
他覺得這女子不像蠢人,可這一招有點太過淺顯,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而且……還專門拿大周二皇子的身份說事,一口一個大周二皇子,跪的如此可憐,如此弱氣,當着吳帝的面,是想挑撥離間?
大周二皇子再尊貴,現在也只是質子,在吳帝的地盤,吳帝的皇宮,擺這麽大譜——
吳帝心裏怎麽想?
周堯面上無波無瀾,甚至還帶着些許笑意,但封姜知道,這小哭包心裏必然氣的狠了!
他雙目微阖,視線掠過容姑娘,閃現出一縷殺意。
不過只是瞬間,他目光就收了回來。
“周質子,”他上前兩步,拱手看向周堯,神情裏滿是歉意,“實是對不住,這婦人是我家下人,未曾經過調|教,不懂規矩,因前段日子我承了她點情,就允了她的意願,将她提到身邊帶着,不成想下面人就是下面人,沒開過眼界,自以為是,給你添麻煩了。”
他還沖吳帝,含妃,甚至長樂公主拱了拱手:“只是些許下面婦人胡亂揣測之言,還請莫要當真,也是我的錯,不該行事如此不慎,帶她進宮,周質子,也是被我連累了。”
他言辭肯切,神态真誠,哪哪挑不出理,除了周堯在心內冷笑了一聲,吳帝含妃長樂公主,沒一個不願意給他面子的。
這話說的也非常對,一個下人而已,哪值得上面人如此大動幹戈?
容姑娘心裏卻一陣一陣發寒。
一口一個‘婦人’,一口一個‘下人’……
這人心裏,就是這麽看待她的?
她受的委屈,她額上紅腫,他全部看不到,滿心滿眼只有……那個人麽?
容姑娘微微擡頭,小心的看周堯。
她見過不只一次寧郡王和大周質子碰面,每次感覺都很微妙,總讓她警惕,覺得好像很危險。
可二人并不像有什麽不對,周質子對她也沒任何意見,甚至碰了面還會溫和點頭……及至今日,二人見面氣氛更加不一樣,寧郡王就像那外頭的毛頭小夥子,千方百計想讨心儀的人歡心,遇冷眼也不怕,還心甘如怡……
這個想法讓她眼皮一跳,感覺不可能。
可直覺告訴她,她找對了……
什麽長樂公主,根本不是問題,這個,才最要命。
現在看……好像真的被她料對了。
寧郡王這個主子發了話,容姑娘便再不能随便說話,咬着唇跪在後面,滿口苦澀。
周堯看着,便明白了。
除了禍水東引,這位容姑娘還有這個目的——試探。
他就說,這容姑娘看起來不傻,不會出這麽個蠢招,原來最主要的目的在這裏。
她喜歡上了封姜。
長樂公主因為看封姜順眼,有招驸馬之意,所以好姐妹難以做下去。
封姜對自己的這份心……
她現在看清楚了,估計心裏更難受。
周堯有點感慨。
有時陷于情愛,真不是件好事。
腦子會糊塗,心裏會不清楚,很多決定可能都會有所偏差……這位容姑娘,顯然是出于一定目的走到封姜身邊的,和長樂公主交好,定也絕非偶然,可是現在,她好像忘了。
長樂公主和含妃大半是看戲,沒什麽特殊情緒,吳帝眼睛略眯了一眯。
他今日按計劃,要扶另一個‘周堯’,可眼前周堯好像并不好對付的樣子……
稍後會不會出差錯?
梅笑笑站在吳帝旁邊,一直沒有說話,沒有試圖幫周堯,沒有和含妃杠上,更沒有引導吳帝情緒。
看到眼下狀況,吳帝似有不再想留的意思,她方才美眸微轉,看向四周——
發現有人經過。
她立刻有了主意。
墊着袖子,拉着吳帝的手,她笑容美好,聲音清甜:“那邊……臣妾好像看到崔清揚崔公子啦。”
吳帝微怔。
長樂公主視線跟着轉移,沖着梅妃指的方向看過去:“哪呢?”
顯然還是對俊秀的公子哥感興趣,哪怕寧郡王就在身邊,她也沒有很滿足。
含妃立刻就拉住她的手:“哎喲我的好公主,咱們的驸馬,可是眼下就訂了,以後可不敢再這樣了!”
她想結善緣,可不想壞好親事,見公主這樣,十分警惕,有拉着要走的意思。
梅笑笑晃着吳帝的胳膊:“皇上——這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緣法,吵吵鬧鬧都是感情,您這百般好心,可也難免好心辦壞事,不如去歇歇——廚房裏那碗銀耳羹,現下肯定已經煲好,您身上這衣服,也該換一件啦。”
頭一次,含妃和梅笑笑想法一致,那就是:大家都散了吧!
省的事一出出的鬧。
長樂公主的婚事也別糊了!
含妃沒挑事,吳帝又向來寵梅妃,梅妃一提議,他就覺得無比貼心,拍了拍梅妃的手:“還是愛妃懂事,朕就聽你的!回去喝了湯,換了衣服,正好該見大臣們了!”
幾個身份高的說走就走,留下一堆大眼瞪小眼。
周堯沒瞪多久,垂眼看了下地上的跪着的人,眼皮都沒擡,轉身就走。
封姜看着跪在身側的容姑娘,垂着頭,露出大片後頸,春衫也遮不住少女的線條體态美感……
捏了捏眉心。
頭好疼。
“走吧。”
崔清揚跑過來時,現場已經一個人不剩。
“咦,人呢?”他撓了撓後腦勺,“不是說在這兒麽,怎麽我一來,誰都沒看着?”
……
周堯一行走到沒什麽人的偏僻地方,淩天霸方才磨牙憤憤:“那姓商的假貨,不能再留他繼續鬧騰了!還有那什麽容姑娘,是個心野的,不能不防!”
肖明凝眉:“姓商的假貨,只要信王不幫,算是好對付,那容姑娘才要多防着點,這種女人很會出陰招。”
“不用擔心,”周堯看着花間蝴蝶飛舞,眉目間流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笑,“今次大局,我就是為商雲舒而來,此事畢,我們應該都不用再看到他。至于容姑娘——”
他頓了頓,長眉凜肅:“既是寧郡王的人,寧郡王定有方法管制。”
管不住……可別怪他手下不留情。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看着時間差不多,周堯微笑:“好了,淩天霸,你該幹自己的事去了,肖明,你也應幫忙看看,再查一遍情況,确定毫無遺漏,無所差池。”
“那你——”
“我?”周堯手負在背後,微笑從容,“商雲舒要怼我,吳帝要助他,我現在非常有用,就算自己想找死,估計人也不讓呢。”
宴起之前,他不會有任何生命威脅。
“那你自己小心。”
淩天霸和肖明不是不幹脆的人,認為事情可為,就自己辦自己的事去了。
不過淩天霸飛快的給肖明使了個眼色——那邊,有他就夠了,肖明查探完畢,可以早一點回來,幫助周堯。
肖明點了點頭。
二人身影消失後,周堯看着剛剛過來的方向,想着封姜和容姑娘,唇角微彎,促狹一笑。
容姑娘心儀封姜,封姜不處理,是因為這人還有用,他想通過她找出點什麽。可剛剛一番來往,封姜對自己頗有在意,傷了容姑娘的心,容姑娘會不會一個不高興,不再全身心信任封姜,讓封姜的事變的棘手?
雖說有點幸災樂禍,但周堯眼下……
還挺解氣的。
該!
叫你欺負我!
左右無事,周堯阖眼,回憶了下宮中地圖,選定一條路,随意的逛了起來。
這條路的終點,是幾處宮牆交錯之處,與吳帝私庫非常近。
不熟悉路的,許會迷住,不知道往哪裏走,認識的,卻非常清楚,順着哪一道宮牆,是哪一條路,吳帝私庫,到底在哪道牆後。
重生以後,周堯記憶力加強,非常擅長記東西,這點于他,根本不是問題。
不能進去,他也想靠近看一看,這裏面,到底有什麽文章……
一路穿花拂柳,巷道交錯,周堯閑适的避開各種視線,到了宮牆邊。
站定辨了下方位,他朝東數第三道宮牆走去,摸着牆走到半路,又折向北面——
這裏應該就是私庫了。
環扣的門,澄黃的鎖,同別處府庫好像沒太大區別。
周堯猜,這道門這處鎖,大概只是最外面,往裏,肯定還有無數道門。
手正撫上宮牆,突然口鼻被人捂住,腰被勒住,周堯被人制着,迅速拉入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