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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恒王

一樣米活百樣人,人的脾氣禀性似乎生下來就注定了。

越明肖這個三皇子,雖生在皇宮,長在皇宮,卻并不擅長宮鬥,早年若不是有他母妃護着,許他在淑皇太妃手下,也躲不過‘夭折’的命運。

可人是會成長的。

經年江湖歷練,梅笑笑的調|教,再加上近來跟着周堯或淩天霸,在吳國皇宮中各種禍禍,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嘴皮子功夫見漲,淑皇太妃挑釁的話,也能鎮定的回嘴了。

“迎接大周來使,這麽重要的場合,我怎敢躲懶不參加?”

他長眼微眯,眼角瞥出一抹諷刺:“淑皇太妃歷來是個周全之人,管理後宮從沒出過錯,我本以為,淑皇太妃會提前備下儀仗,讓人前去迎我至此的。”

你怪我沒通知你要來?那是你失職失責,這樣的大場合,為什麽不通知我這個皇子,早早準備好一切!

周堯教過他,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是吵嘴架的最好方式。

錯的是淑皇太妃,不是他!

果然,淑皇太妃臉上笑容僵了一瞬。

這賤人長本事了!竟然會還嘴!

淑皇太妃笑容更加溫婉,柔柔的看着越明肖,聲音也輕了下去:“本宮倒是也想請三皇子,可帖子安排了,人也安排了,費半天工夫,卻不知道去哪裏尋三皇子呢。”

配上表情神色,透着一股子濃濃委屈。

三皇子學民間孩子叛逆,離家出走數年,從未歸來,這事滿朝上下誰人不知!

怪老娘,你怪的着嗎!

越肖明冷笑:“我為什麽不在這裏,你不清楚麽?”

要不是你要趕盡殺絕斬草除根,我怎麽會跑?

不跑,等着被你殺嗎!

二人一對上,就是唇槍舌劍,火藥味濃重,氣氛強硬又緊張。

別說衆人傻眼,淑皇太妃自己都有點愣。

這個……還是那個她熟悉的三皇子麽?

怎麽像變了個人似的!

攝政王見淑皇太妃沒有占上風,知道僵持下去不會有利,便強勢插話,阻了兩人之間的氣氛:“既然來了,就坐吧。”

他指着對面的五官溫潤,天生長着一張笑唇,給人觀感很好的年輕男子:“這是大周來使,皇長子恒王。”

然後再對恒王介紹:“這是本朝三皇子,性格有些跳脫。”

恒王朝越明肖點了點頭:“三皇子,幸會。”

越明肖卻眯了眼。

恒王?

周堯的兄長?

那個搶東西,設局,指使商雲舒冒名頂替,各種欺負周堯的大周皇長子?

他沒還禮,也沒說話,神色極為不善。

李密挑眉,看了眼小皇帝。

小皇帝縮了一下,張嘴喚“三哥”,小小聲的說:“三哥坐下吧。”

不管怎麽說,越明肖和小皇帝是沒仇的,小皇帝沒害過他,當然,可能也想害,但沒動過手。

越明肖是個江湖性子,人犯了我,我才犯人,人不犯我,我不會為難,小皇帝積于壓力,巴巴看着他讓他坐,他便給了面子,過去宮人緊急新置的桌前,坐了下來。

他這一走一坐,就顯出了後面兩個人。

周堯皮膚雪白,氣質清雅高貴,長眉藏慧,眸底清澈有光,靈氣逼人,吸人雙目,一看就是貴人,與衆不同。

封姜呢,身材高大,劍眉濃烈,眼神兇摯,勁腰長腿,整個人萦繞着一種男子雄渾之氣概,看一眼就知是厲害人,不敢輕觑。

殿內衆人無不好奇,這兩位,是誰?

別人也就算了,恒王看到周堯的一瞬間,眼瞳瞬間緊縮,仿佛見了鬼。

這個人怎麽在這裏?不應該在吳國麽!

不過也只是瞬間,他就放松了。

甚至還眉目溫煦,沖周堯招了招手,姿态親昵又溫柔:“好久不見,你過的可還好?我記得你現下應該在吳地,不成想能在此與你相遇,為兄實是驚喜。”

周堯雙眉舒展,綻開了大大笑容,溫暖燦爛,連小酒窩都比平時更加乖巧可愛了。

恒王這話,看似溫柔,實則藏了刀。

這是在告訴別人,他不應該在這裏出現?

感覺驚喜?是驚吓吧!

周堯很想和越明肖用同樣一句話怼回去:我過的好不好,你不知道?

可惜這樣就随恒王的意了。

恒王不是扮溫潤扮乖?那他就更乖給他看。

周堯臉上憋出‘羞澀’的紅羞,雙眼水亮似乎也很高興見到兄長,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哥哥!”

恒王……

恒王忍着難受,接住了周堯的手,笑容不可控的扭動了一下:“嗯?”

周堯比他穩的住多了,演技爆棚,一點都沒漏,依戀的看着恒王:“吳國派我來越國出使,沒想到能這在裏看到哥哥!這一年做質子,外面好冷好難受,飯都吃不好,我都瘦了,哥哥我好想你!哥哥來了這麽近的地方怎麽也不說一聲?是想要給我一個驚喜,辦完事去吳國看我麽?”

他單純的眨着眼,眸底一片清澈,像極了戀家的小鳥。

恒王很難繃住臉上神情,要非常努力,才能正常說話:“是……事情沒辦完,不好調整時間,還沒來得及去看你。你在吳國,我既然出來走動,怎會不去看你?你我兄弟在這此相聚,倒是緣份了。”

“那哥哥辦完事就別走了,帶我回吳國,好好給我撐回腰!”

恒王:……

越明肖:……

封姜:……

老子們就靜靜看着你表演。

封姜十分驚喜,沒想到小哭包還會這一招!而且簡直大殺器!

那軟軟綿綿的小聲音,那糯糯靈靈的小眼神,簡直犯罪!

不行,之後非得讓小哭包也這樣同他撒個嬌……

殿上其他人不明就裏,只是從幾句話裏推斷出了周堯身份,同時投以憐愛眼神。

原來這就是大周帝送到吳地的質子……

真是好軟好可愛,大周帝怎麽舍得?

瞧這樣子,還真是瘦的不行了,做質子就是磋磨人啊。

不過這兩兄弟感情倒是挺好……

和兄弟感情很好的恒王實在演不下去了,目光僵硬的看向封姜:“這位是——”

周堯随便的揮了揮手,看都沒看封姜一眼,笑彎的兩只眼睛離不開恒王:“哦,大哥不用管,他只是我的侍衛。”

侍衛封姜随着周質子的介紹,挺了挺腰。

氣勢更加雄渾不好惹了!

殿內幾乎所有人都忍不住用目光從頭到腳把封姜掃一遍,神色間無不羨慕。

這侍衛一看就很強,以一頂很多的那種,老子也好想要啊!

“昔日你尚要我多加照顧,方能過的好,走的穩,不成想如今,也有這般強悍的侍衛了。不錯。”

恒王嘴裏說着不錯,實則這話頗有些意味深長。

他在提醒別人,能找到這麽強的侍衛,這周質子,可不像表面表現出來的這般純真無害。

周堯仍然一派天真,笑容清甜:“要不就說哥哥對我的‘大恩’,我一輩子都不能忘呢!就是因為昔日有哥哥照顧,我才不需要用到侍衛,什麽都不用管,有事找你就行,而今哥哥不在身邊,我還以為我死定了,誰知運氣就來了,他自願當我侍衛呢!”

自願當侍衛的封姜再次挺了挺腰,好像在附和:主子說的沒錯!

這大周兄弟二人的對話,看似簡單家常,實則帶着巨大的信息量,怎麽解讀,在場都是聰明人,自能聽的出來。

反正恒王豎立的溫善形象,之前一直很成功,現在麽……

有弟弟的對比,似乎透着點假?

……

三皇子越明肖突然強勢插入,大剌剌走上大殿,所有人就都知道,今次這場迎使宴,大概不能善了。

在場的基本都是越國人,對大周兩兄弟在此相聚有些好奇,但對自己國家的事,會更加關注。遂看了恒王周質子一個熱鬧後,所有人目光重新投向三皇子。

恒王悄悄松了口氣。

他下意識偏頭,看了眼周堯——

正好迎上周堯大大的笑臉,笑的小白牙都呲出來了。

恒王心底莫名有些煩躁,總覺得這回的事有些不對勁,透着奇怪,只怕不能順利。

越明肖一點也不怕人看。

這皇宮裏,已經被淑皇太妃鬧的烏煙瘴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再頂着塊沒意義的遮羞布有什麽意思?也就只能騙騙自己了。

他單刀直入,盯着淑皇太妃:“我母妃呢?她為什麽沒來?”

淑皇太妃:“今日宴會,不适合肖太妃列席。”

就差直接說她不配了!

越明肖挑眉:“是她沒資格,還是你不讓!”

淑皇太妃就笑了:“三皇子,你今日過來,就是來同本宮扯這個的?”

越明肖沒說話,看向了小皇帝。

“弟弟生的真是玉雪可愛,同淑皇妃一個模子映出來的。正是艱難成長的年紀,不知沒了娘……會是怎樣一番情境。”

淑皇太妃登時眯眼:“你威脅本宮?”

“怎會?”越明肖眯眼,“他雖是你生的,卻是父皇的種,流着和我一樣的血,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樣冷酷濫殺……”

他一邊說着話,一邊掏出了袖間匕首。

匕首以生鐵用特殊工藝鑄造,刀身漆黑,在這處處通明的大殿,沒一丁點反光。

可沒有人會懷疑它的鋒利。

似是餓了,越明肖并沒有舉筷,而是直接握住匕首,以其刀刃插上一塊肉,送到嘴裏——

刀身很薄,刀刃非常尖,傷別人是利器,傷自己也是。

他竟然不害怕!

然而更讓所有人驚訝的是,三皇子不但有這個膽,還有這個實力,一口肉接一口肉的吃,竟然沒傷到半分!

好像同樣的動作做過千百遍一樣。

這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嘆為觀止,腦子裏飛揚着各種綠林好漢,武林神人的佚事。

淑皇太妃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不怕別的,就怕她兒子出意外。

宮中守衛,各處防護,她倒是可以盯着下面人做好,但天外有天,強中自有強中手,這三皇子如果真那麽厲害,執意為之……

“本皇子呢,只是希望淑皇太妃能理解我的的思母之心。”

越明肖吃完肉,粗犷的拿帕子擦拭匕首,同時看向李密,頗有些漫不經心:“母子天倫,天經地義,攝政王想必也不會反對?”

李密眼皮微垂,掩住眸底閃爍。

三皇子應該是知道肖太妃失蹤了……

知道,卻沒有方向,所以故意來找事。

“母子情深,感天動地,本王十分動容。”

他一邊說話,一邊看了淑皇太妃一眼:“然皇宮規矩,三皇子也不該不遵。”

淑皇太妃立刻領會了李密意思,想着怎麽開口。

越明肖兩腿敞開,大剌剌坐着,第一次不是習慣性的優雅貴氣,顯示了土匪習性。

他指了指小皇帝屁股下的龍椅:“這個,我不感興趣。”又指了指皇宮,“這裏,我也不稀得回來。”

“但民間有句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這輩子,就我娘一個牽挂,她過的好,我怎麽着都沒關系,她過的不好——你們就別怪我發瘋,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越明肖淩厲雙眸電一樣射向淑皇太妃:“我這麽說,你明白了麽?”

淑太妃面有為難,絞着帕子,似百般難言,但糾結半晌,還是說了。

“你突然失蹤……其實本宮也很着急,也派人四處去找了。”

殿下衆人目光陡然一圓,怎麽回事,肖太妃失蹤了?

為何他們都不知道?

怪不得三皇子會回來……

越明肖死死盯着淑皇太妃,目光似能殺人。

“你離家日久,有些事大約不清楚,咱們越地最近,不太平……”她嘆了口氣,“閩王悄悄過來了,你知道麽?”

越明肖怔住。

這個,他還真不知道……

淑皇太妃垂了眉,語音輕柔,似乎十分遺憾:“你也知道,你娘家裏,與閩王結過怨,一向是有你沒我有我沒你,閩王曾放過話,因此誓不進越國,如果哪日非進不可,就是肖家姐妹死期。肖家姐妹,如今能找着的,只你母親一個,所以——”

“閩王實力如何,你當有耳聞,前些年有些不濟,近來實力大發,抗之不起,”淑皇太妃面有急色,緊緊叮囑越明肖,“你可千萬莫着急,莽撞過去,很可能會己身性命不保!本宮與攝政王已派了很多人下去,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回音。”

“如今之勢,切莫急不得,所以本宮方才說話才有些重……”

淑皇太妃一副諄諄之态,仿佛為這件事耗了多少心血,十分引人敬佩。

越明肖沒有說話。

攝政王李密跟着發言:“三皇子切勿以為這是小事,随意忽略,閩王此次來越,據本王所知,目的并不單純,擄殺你母妃,只是順手的小事,他的大目标大動作,在天機樓。”

天機樓?

這下不止越明肖驚訝,殿上衆人都倒抽一口氣,意外的不行。

連封姜都劍眉微皺,露出了訝色。

周堯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好像就他不明白似的……

封姜趁着所有人注意力不在這,悄悄撅嘴,迅速隔親親了一下周堯,還眨眼安撫:回頭你男人再同你細說。

周堯:……

李密的話還未結束:“天機樓是什麽地方,諸位也知道,每每出現,必是一片腥風血雨,此次來我越國,并非好事,本王正在尋求解決辦法。大周來使,大皇子恒王——”

他看了眼恒王,恒王同他微笑點頭示意。

“也與此事有關。”

李密話落,鷹眸環視大殿,沒有人出聲。

殿內十分安靜,落針可聞。

李密最後看向越明肖:“本王這般說,事情的嚴重性,你可皆悉知曉?”

見越明肖久久不語,他又嘆了一聲:“肖太妃失蹤,于越國,于殿中諸位,包括你我,皆臉上無光,沒有人願意如此。本王與淑皇太妃已布下追蹤網,你若願意,可參與行事,卻不能再像此次一樣,沖動莽撞了。”

越明肖眼梢顫了一瞬。

他明白,這是李密在提醒他,不管怎麽說,李密和淑太妃的行動已經布置出去,多少知道點信息,如果他配合,他們願意敞開,與他共享,如果不配合……

就別怪他們心狠了。

越明肖對此抱懷疑态度,他不相信李密和淑皇太妃那麽好心。

不過他本來也沒指着這兩個幫忙,他只想确認這件事,找到線索,自己尋找母妃。

皇宮已經闖了,他在百官之前早就不存在面子,現在也不想要,一切行為都只是遮掩武器。

“聽說母妃是在宮裏失蹤的,我想去她的宮殿看看。”

淑皇太妃和攝政王快速對視了一眼。

如果三皇子上來就提要求,她們肯定不會答應。

沒錯,你是皇子,身體不一般,可以闖到這舉宴大殿來,不能算你失禮,可是後宮不行。

後宮是女眷住所,你是外男,不讓你進,你非要進,就是無禮,可命禁衛軍射殺。

可現在……已經鬧過一場,三皇子瞧着是服軟了,這後宮就得讓他進。

不讓進,他再發瘋怎麽辦?

當着大周恒王的面,好看麽!

淑皇太妃就點了頭:“好,你可自去。”

越明肖就帶上周堯封姜,一起離開了。

大周質子為什麽也跟去……

大家本來很好奇,眼睛齊齊看向恒王,希望恒王可以出聲問兩句,為大家解惑。

恒王看出來了。

他自己其實也有點好奇,但——剛剛周堯的表現,委實讓他頭疼。

這一瞬,他竟然有些猶豫,不大敢叫住發問。

不問……時機就錯過了。

至于淑皇太妃,根本不在乎。

一眼就瞧得出來,這兩位是幫手。

不管一個,還是兩個三個,去一趟後宮,對她來說沒什麽區別,一并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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