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機樓
周堯是質子,被大周帝放在吳國的,雖然吳國現在已經變成了他的一畝三分地,想怎麽樣怎麽樣,但出來混,還是得披點東西的。
他寫了個文書,讓梅笑笑給蓋個玉玺,搖身一變,就變成了過來催賬款的使者。
你問什麽賬款?
吳地近年風調雨順,一地之糧幾乎可以養整個天下,笑看群雄已久。越國不窮,也富饒臨海,可架不住近幾年天時不給力,攝政王讓人跑了吳地好幾次買糧。
國家之間大規模買糧,信譽為先,一般都是先付點定金,全款麽,等糧食來了,或者吃完了再結不遲。
銀錢,自來都是揣自己兜的好。
吳帝處在随時瘋癫的邊緣,自己都顧不過來,沒什麽特別的原因,想不起這事,李密是個精明的,別人好說話,他當然要得寸進尺,賬款一拖再拖,欠了不老少。
越國國庫并不是沒銀子,要是之前每回都清了,這回肯定也不心疼,關鍵是之前幾次沒清,滾的太多,一下子拿這麽多錢出來……也是肉疼。
早給晚給都是給,但晚給一點……心裏總會舒服一點。
所以李密一點也不想見到周堯。
正好,周堯也不稀罕見他,對方不找事,他樂的清靜,剛好可以幫越明肖的忙,對方找事……他就一口一個賬款,只用這一件事,就逼的李密沒法張口。
有點無賴,但效果很好。
起碼恒王小心撺掇着想利用李密幹點什麽,沒成功。
周堯與封姜住進越明肖準備的宅子,帶着淩天幫衆,邊做事邊享受,心情極好。
有了時間,周堯就問封姜,天機樓是怎麽回事。
“天機樓……敢冠上天機二字,肯定不同尋常。”
可是很奇怪,他從來沒聽說過。
夜有點涼,封姜給周堯倒了杯米兒酒,抱在懷裏小口小口喂他:“天機樓只現于江湖,你沒聽說過,很正常。”
“只現于江湖?”周堯眸色忽閃,“那為什麽李密提起來那般提防?”
封姜親了下周堯的眼睛:“因為天機樓雖只現于江湖,敢涉及的事,卻并非只在江湖。”
“朝堂也管?”
“嗯。”
封姜給周堯詳細說了說這天機樓。
天機樓很神秘,平日不顯山不露水,每十年出現一次,每二十年舉行一次大的盛會,出現的地址不固定,本身據點在哪裏,也沒人知道,但只要它出現,只要你有銀子,只要你被選中,想求的結果,就一定有。
漫長過往中,有很多背負血海深仇的江湖兒女,受大冤屈,舉家抄沒的官宦之後,都曾求到天機樓門前,符合規矩,又被天機樓選中的,無一不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周堯嘶了一聲,這米兒酒甜香,可猛的喝一大口,還是有點辣人。
“那天機樓,豈不成了所有想報仇之人的首選?”
“是倒是,不過很辛苦。首先,你得等時間,每十年到的時候,才能聽到天機樓的消息,如果剛好地址非常遠,那麽很有可能你到時盛會都結束了。就算這些條件不錯,很順利,你剛好在旁邊,你也得保證,手邊有足夠的銀子。天機樓不是善堂,要維持要花用,你想求的事越大越重,你需要付出的金錢越多。”
封姜慢悠悠說着話:“這重中之重,還得有一點,你得讓他們看的上,經過考驗中選,讓他們願意幫你。”
畢竟每十年出現一回,誰有想求的事都去,他們人手有限,不能誰都幫不是?
周堯揚着眉,笑出甜甜酒窩:“這麽厲害吶……”
封姜低頭碰了碰他的鼻子:“沒錯。”
周堯推開他:“我想知道,有沒有人讓他們幫忙,自己做上皇帝的?”
封姜眸底盛滿笑意:“這個天機樓要價太高,至今為止沒人付得起。”
周堯看着封姜唇角,笑的意味深長。
要價越高,高到誰都付不起的地步,也就說明,天機樓沒有把握做好這件事。
他皺皺鼻子:“肯定有人抱怨過,為什麽天機樓每十年才出現一次,這樣好的東西,應該時常在才好。”
封姜颌首,的确,很多人這麽遺憾。
周堯突發其想:“天機樓的人這麽能幹,就沒人想着,趁其出現的時候綁幾個厲害的人走,為自己做事?”
“想過,但很難。”
封姜繼續解釋:“這一難在,天機樓的人,非常難抓,幾乎從不公開露面,哪怕舉辦盛會,也是以字,信紙方式通知溝通的多。二難是,天機樓的人自身本領都極強,也都性烈,費很大工夫抓捕并不一定能抓住,反而會暴露自己,引來天機樓的誅殺令。”
“天機樓幫過太多人,這些人都願意報恩,沒幫過的,恨不得讓天機樓欠他人情,所以天機樓的誅殺令,幾乎沒人躲的過去。”
周堯眯眼:“就算抓住了,得到的也可能是個死人。”
“是。”封姜摸着周堯的手,見有點涼,拿過一邊大氅,把他裹的嚴嚴實實,再抱進懷裏,“天機使者們還總喜歡假意配合,暗裏給樓裏送消息,等樓裏知道了,發下誅殺令,他們再自盡。”
大氅很暖和,周堯舒服的嘆了口氣。
“有點壞呀……”
又烈又壞,讓人……不知道怎麽評價。
“可不露面,不出現,怎麽幫忙?”
這一點,周堯有點想不通。
“這就是天機樓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封姜笑了笑:“他們收人錢財,保證成事,卻從來不會自己動手。”
周堯眨眨眼:“那怎麽幫?”
“他們先讓你暢談。你想要什麽,面臨着怎樣的困難,都有哪些仇人,又有誰交好。”
“嗯,然後呢?”
“然後他們會給你提問題,讓你去辦一些很難的事。”
“提問題?”
“對。在做這些的時候,尤其遇到危機,你會收到他們的提示,往哪個方向走,有機會和誰合作,這個人喜歡什麽,讨厭什麽,你怎麽做,會說服對方幫助你……”
說到這,周堯就明白了:“和着其實所有的事都是自己一個人幹,天機樓只是收銀子,做點智囊的事?”
“這個智囊,也很不容易。”
封姜親了下周堯的眼睛。
前來天機樓求事的人太多太多,你不知道他們都是誰,有什麽樣的背景,可能需要什麽樣的幫助,誰能幫到他們。這信息量,滿天下奇人異事的收集,就是個問題。
不但能搜集整理,消息鎖在櫃子裏,還得自己全清楚明白,頭腦清晰的做出針對性計劃……
非常難。
周堯卻想到了天機樓的另一個方面:“所以……他們也販賣消息?”
封姜:“與十年一次的盛會相比,一點點消息販賣,實是小事。”
根本不值一提。
周堯由此就想到了越國攝政王李密。
天機樓此次在越國進行盛會,慕名而來的人會很多,可能也會制造點麻煩,但與之國勢名聲來說,都是小事。李密可能會覺得有點麻煩,不應該提防。
是的,迎使宴上,李密提起天機樓的态度,絕計不是其它,就是其它。
“若是我,我會想借此機會看看能不能尋點好處,”比如治國上,滅其它國家上,“李密在害怕什麽?”
難道有人會揭他的短,有人會借天機樓的口,公布什麽大秘密,對他帶來災難性的打擊?
封姜立刻和周堯想到了一起,唇角微翹:“說不定哦。”
還有恒王。
周堯眼梢微垂,他總覺得,這個兄長出現的太突兀。
恒王到越國來究竟想幹什麽?天機樓關他什麽事?
目前來看,恒王執着的東西,一是他周堯的性命,二,是傳國玉玺。
他來越國是突然行動,沒有人知道,恒王也不可能,那麽,是為了傳國玉玺?
周堯即刻問封姜:“王珈在哪裏?”
“我們今天剛到,還沒來得及聯系,不過他應該就在都城附近窩着。”
上一次聯絡時,王珈說過,會來都城。
“現在時間還不晚——”周堯突然掀了大氅站起來,“我想去恒王宅子溜一趟!”
封姜跟着站起來,一副‘你說怎樣就怎樣’的寵溺:“我陪你。”
親自給周堯穿上各樣厚衣服,從頭看到腳,确定哪哪沒不合适的地方,不會被凍着,封姜滿意的點點頭,帶着周堯往外走。
結果剛走到外面,意外就來了。
他看到了方超。
這人正猴在牆頭,正要往裏蹿,見他們出來,滑稽的跨在牆上,娃娃臉一笑,伸手打了個招呼:“喲,賞月去啊?”
周堯:……
封姜眯眼:“我記得——你現在應該在盯着容姑娘。”
這次過來越國的突然,封姜并沒有讓容姑娘跟着,那女人忒不老實,他需要有個信得過人的看着。
方超挖鼻:“是啊,我正在盯着容姑娘。”
這意思就是——
封姜眸底綻出冷光。
方超還在那不知死活的喊:“容姑娘來越國了!”
所以他跟着報信來啦!
周堯:……
不知怎麽回事,明明腦子清楚,明明知道一切都是誤會,封姜并沒有和容姑娘怎麽樣,但每回一見到,或者一聽到容姑娘這個名字,周堯就莫名的不舒服。
他松開了封姜的手。
封姜氣的直磨牙,瞪向方超的視線簡直要殺人。
這種事私下裏說不行麽,為什麽偏偏要讓周堯聽到!
方超攤手:“我也不想一點屁事就麻煩你,但你親自叮囑過,如果容姑娘和那老太監要碰頭,就必須要告訴你。”
封姜這才收了眼底殺氣:“她們又聯絡了?”
方超點了點頭:“容姑娘大約覺得沒在你身邊,周遭安全,就悄悄跑了出來,發現‘沒人跟蹤’,更加放心,發了暗號,要同那老太監見面。老太監現在就在越國都城,倒是正好,所以她們約了半個時辰後見面,就在兩條街外。”
這倆人見面,肯定沒什麽好事。
跟蹤這段時間,沒跟出什麽結果,但這倆人要是見了面,聽聽她們談了些什麽……許就不一樣了。
周堯非常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主動催促封姜:“你去吧。”
封姜皺眉:“可是你——”
周堯完全沒打消去恒王附近轉轉的心思,微微笑着:“我也有人手啊,淩天幫幫衆,個個都是好漢。”
封姜沒說話,只不贊同的看着他。
周堯嘆了口氣:“最多我答應你,只在外面轉轉,找不到任何線索便回來,絕不沖動惹事。”
封姜仍嫌不夠,指了指方超:“你來幫他。”
方超立刻從猴着的牆上跳下來,陪着笑,搓着手,站到周堯面前,眉飛色舞道:“堯哥!二皇子!嫂子!請多關照!”
看起來激動又興奮,美的不得了,好像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
周堯:……其它也就算了,嫂子什麽鬼!
封姜只覺得辣眼睛,把周堯往身後拉了拉,擡手阻了方超:“算了,你還是跟着我吧。”
他吹了聲口哨,牆外飛進兩個黑衣人:“你們去。”
兩個黑衣人給封姜行禮,又給周堯行跪拜大禮,之後就默默的站到了周堯身後。
安靜又聽話。
封姜這才滿意了,俯身親了周堯一口:“我走了。”
方超先是擺出沮喪臉,見到這一幕趕緊又是激動吹口哨,又是叉開手指,‘害羞’捂眼——
忙的不行。
周堯:……
周堯還真沒打算搞什麽大事,單純就想在恒王周圍看看。
他總覺得……恒王目的不單純。而且今天晚上不知道怎麽回事,想起恒王這兩個字,就一陣心驚肉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裝沒察覺到,或者縮頭躲着不是他的風格,不懂,就去看,去想。
周堯不願意被這種感覺包圍,果斷離開住處,走向恒王居所。
夜很靜。
街很長。
如水銀的月光傾瀉,鋪了一地一路。
周堯踩着月光,一步又一步。
恒王居所離這裏不算遠,走路過去大概兩刻鐘。夜晚安靜,利于思考,身上穿的也暖和,周堯就只顧靜靜往前走,沒理其它,反正有事會有人提醒。
到得恒王居所附近,他還沒好好觀察思量一下從哪個方向開始,身邊護衛就提醒他:“主子,東牆外側,有人正在動手。”
動手,就是打架的委婉說法。
周堯想也沒想,立刻調轉方向,朝東面走去:“去看看!”
當然,他也是很注意自己安全的,腳步雖然快了,也知道藏好身形,別被人發現。
等到了東牆側,看到鋒利的刀光劍影,腥紅血花滿天時,周堯突然懂了,他為什麽感覺不對,為什麽一定要過來恒王住所看一眼。
并非是恒王要害他,而是王珈有意外!
王珈一個人,正在被一堆人圍攻,恒王就站在這一堆人的身後,唇角彎起來的弧度十分諷刺:“想殺我?你這樣的,只怕還得練一百年。”
王珈身上多處受傷,已經成了個血人,手中長劍撐着地,勉力不倒,眼神卻一如既往清亮執着:“老子今晚就弄死你!”
他說着話,已經又有個人從他背後跳起攻擊,直指他的後心要害!
情況非常危險!
周堯立刻下令:“快,去救他!”
身後衆人并沒有不理解周堯命令,哪怕不熟悉人事,看也能看出來,對面需要救的人是誰!
瞬間一把飛刀飛出,在長空中劃出漂亮殘影,插中了欲從背後偷襲王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