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堵人
周堯與封姜回轉,并肩走出悠長宮巷。
他們仍然沒有立刻看向越明肖和王珈躲避的宮牆。
不确定淑皇太妃和李密對他們有沒有監視,有的話會多久,他們不會随意暴露小夥伴。
雖然這倆貨十分不地道。
走出沒多久,封姜突然停了一瞬,頓了頓才又繼續。
周堯便問:“怎麽了?”
封姜拉着他繼續往前,聽着四面沒人了,方才道:“我同你說過的,容姑娘那幹爹,來自大周皇宮的老太監,還記得麽?”
周堯點點頭,眯了眼:“你剛剛看到他了?”
“他意在天機樓,你我都知道。雖挑戰的時候,咱們沒有看到他,但很明顯,他這是通過了,并且開始進行下一步——”
“出現在這裏,顯然目标也與越皇宮有關!”
“他隐匿工夫不錯,要不是剛剛動的太快,我都察覺不到。”封姜摸着下巴,笑的陰沉,“那老東西,淑皇太妃和李密幹事,他肯定全看到了,只是沒說,我和你在那裏嗆人,他也看到了。”
隐匿工夫很好……
這點周堯并不懷疑。
宮裏伺候的,最擅長的就是站樁工夫,年紀越大,這項本事練的越高,無關武功高低,純粹是技巧和習慣。封姜發現不了,也是正常。
周堯想的是,那老太監看到了他和封姜,肯定也看到了王珈和越明肖,王珈拿走金鑲玉如意,他肯定也知道!
但——
“你放心,他不會說。”
他安慰封姜:“宮裏長大的,誰不是灌了一耳朵事,與自己無關的,不能給自己帶來實在好處利益的,都不會随便往外說。”
“其實說了也沒關系,咱們會怕?”
封姜眨眨眼,痞痞的,又自信。
周堯就笑了:“倒也是。”
封姜之所以把老太監說出來,就是這件事很重要,他們必須好生關注,這越皇宮,有什麽老太監想知道的事?
遇到越明肖,封姜就把這事給說了,請越明肖幫忙小心監視。
畢竟是越皇宮,三皇子有人脈,行事更方便。
看到越明肖露出藏在袖裏的金鑲玉如意,周堯封姜俱都放了心,東西果真拿出來了!
但是——
“王珈呢?”
東西不是他拿出來的麽,怎麽不見人?
越明肖皺眉,面色立刻變的嚴肅:“他看到恒王,去截胡了。”
周堯立刻明白了:“恒王也通過了考驗,這一輪的目标,同樣與皇宮有關?”
“大約是,”越明肖點了點頭,眸色陰沉:“還號稱什麽嚴密,我越皇宮簡直成了篩子,誰想來就能來!”
周堯有點理解王珈的想法。
在恒王身上吃了那麽大的虧,性直小心眼的大盜怎麽會不想讨回來?但現在時機敏感,恒王身邊死士太多,他們不好随便招惹,只能先按兵不動。
忍啊忍的,心裏憋屈,別的時候鬧不了,這時候恒王進宮,如果是沖着什麽東西來的,他還截了胡,又得意又不會發生大麻煩,豈不美哉?
但想法是好,實行起來難免發生意外……
周堯想了想:“我們去找王珈,助他一臂之力!”
越明肖也有些想法,當即帶路:“這邊來!”
……
越國皇宮裏,三皇子身份比什麽好使,越明肖帶着周堯封姜一路往前,遇到人只有別人給他們行禮的份,沒人敢攔。
只要他們不再去攝政王和淑皇太妃的地盤。
三人走的很快,不久就堵到了恒王。
“喲,這不是兄長麽?”周堯立刻笑眯眯,“哥哥要去玩什麽,也帶上弟弟呀。”
四處人不少,恒王不願崩了長久以來打造的形象,眉眼溫煦,一派柔和親切:“弟弟別鬧,為兄有正事要辦,稍後再來陪你玩。”
說着話,他就要越過周堯,繼續往前走——
可惜,被攔住了。
周堯過來就是堵他的,怎麽會讓他輕易走掉?
“哥哥不要這麽冷淡麽,明明日前對我‘那般熱情’,現下突然害羞,我有點不适應呢。”
周堯揚着笑臉,眉眼彎彎,酒窩隐現,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或者說,欠揍。
恒王眉梢跳了跳。
“看來弟弟很喜歡為兄的熱、情——”
熱情兩個字加了重音,他們彼此都很明白,這個熱情,指的是那夜狙殺。
“放心,為兄以後一定好好滿足你。”
“說什麽以後,就現在來嘛!”周堯眨眨眼,笑的一派純真。
恒王:……
他不想說話,周堯卻話很多:“來越國這麽近,都這般生分,不同我說,當心我同父皇告狀!”
恒王:……
你想自取其辱,随便去!
封姜看着眉眼生動的小哭包,眸底深情湧動,幾乎不能自已,對,就該這樣,氣死恒王!
越明肖卻有一股撫額的沖動。
周堯明明是個尊貴的皇子,優雅出塵,氣質無匹,結果和淩天霸封姜呆了幾天,學會不要臉耍無賴了!
會耍無賴的周質子端着笑臉,繼續東拉西扯:“哥哥和越國皇宮走的這麽近,沒事也要進來轉幾圈,父皇知道麽?”
這話簡直在指着恒王鼻子罵他起了外心,聯合它國勢力,這是想幹什麽?嫌周帝不死沒傳位,想篡位?
恒王不可能高興,眼睛眯了起來。
周堯就拳砸掌心:“原來父皇不知道啊!”
“唉呀呀,到底長大了,有自己小心思了呢!”
恒王暗自磨牙,面上溫煦卻死死保持:“弟弟,你如今是質子,多少雙眼睛盯着呢,說話做事,可是要多多當心。”
“不怕不怕,”周堯擺擺手,一臉天真,“傻人有傻福,我啊,就不缺這福氣!之前有對姓商的假叔侄真父子,擺了大局要弄死我,結果我還什麽都沒幹,他們就把自己給玩死了,多有意思,哥哥你說是不是?”
恒王臉上的假笑,一點點收了起來。
“雖說我有福氣,躲過了這一遭,但我好歹是正經皇子,身上流着尊貴的血,得有志氣,這仇,怎麽也得報。”周堯笑眯眯看着恒王,“哥哥你見多識廣,你說對這幕後之人,我怎麽回報才好?他會喜歡什麽樣的方式?”
恒王聲音似有牙縫中擠出:“你、大、概、沒、有、機、會。”
“咦?怎麽會?不試試怎麽知道?”
周堯笑臉依舊燦爛。
恒王非常憤怒。
他已經很久沒這麽生過氣了,多年練成的養氣工夫幾乎瞬間消失,眼前這人實在礙眼,他一點也不想忍了!
左右不是在大周,越國皇宮裏傳出點什麽事,并不影響大局……
他盯着周堯眼睛,冷嗤一聲:“因為你很快就要死了。”
“哇好害怕!”周堯作勢瞪大眼睛縮了縮身子,“我會死在哪兒,什麽時候?”
恒王眯眼:“十日內,天、機、樓。”
“哇這麽肯定,連細節都有?哥哥你本事好大!難道在天機樓有內線?”
周堯看似天真嚷出來的話,氣的恒王腦門突突直跳,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殺了算了!
他感覺今天有點沉不住氣,可能說錯了話,便沉默下來,閉口不言。
他沉默,周堯可不沉默,繼續說話:“哥哥這麽能幹,朱貴妃娘娘知道麽?”
朱貴妃娘娘,是恒王的生母。
恒王臉色沉了下來。
周堯:“小心折在這裏,貴妃娘娘會哭的喲!”
恒王咬牙:“不關你的事。”
周堯眼神一頓。
朱貴妃和恒王母子,幾乎是全大周羨慕的存在,朱貴妃有寵,帶着恒王擄去了大周帝所有關心,母子二人齊心協力,辦事從沒出過岔子,彼此為依靠,感情非常好。
周堯一直覺得,這對母慈子孝,堪稱模範,肯定會一直維持到老,可見恒王眼下神情……
并不太像。
母子兩個鬧矛盾了?
得是多大的矛盾,提起來時是這般眼色神情,沒一絲溫暖?
周堯還擔心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繼續試探:“朱貴妃娘娘對哥哥你嘔心瀝血,恩比天重,把別人羨慕的不知如何是好,哥哥你這般說,不怕她傷心?”
恒王呵了一聲:“你與其有空羨慕這個,不如想想怎麽死的好看一點。”
周堯就明白了,這朱貴妃恒王母子,果然有了嫌隙!
察覺到周堯還想說什麽,恒王不勝其煩,目光瞥向一邊的封姜。
他早看到這個人站在這裏了。
和之前一樣,一副保護之姿。
恒王有些嫉妒。
這個人很聰明,身手很好,反應一流,還有大局觀,能看透所有人人心思,能明白什麽時候是個什麽局,還能在重重包圍中把周堯救走……
委實是個出色的人才。
可這人才,卻忠于周堯。
可惜了。
想想之前手下太監猛然撞到的消息,容姑娘和幹爹老太監,寧郡王和容姑娘……
恒王心裏一動。
他指着周堯:“這樣的人,你也願意襄助?”
語氣諷刺,滿滿都是看不上。
封姜回了句:“不關你的事。”
和恒王剛剛回複周堯一樣。
可這樣的情境說出這樣的話,諷刺效果疊加,不知上升了多少倍。
恒王氣的臉色立刻拉下來了。
周堯則更得瑟了。
“哈哈哈哈——哥哥,你看上了我的人?想挖牆角?可惜啊,他發誓忠于我,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我讓他殺雞,他不敢殺魚,不信你看——”
周堯伸伸手指頭,指揮封姜:“來,轉個圈。”
封姜:……
板着臉轉了個圈。
“跳兩下。”
封姜面無表情的跳了兩下。
“給給我跪一個,讓我摸摸頭——”
封姜還真單膝跪地,把頭送到了周堯手心。
這次動作比較迅速,似乎有點迫不及待,其實有點享受?
恒王:……
尊嚴呢!
身為武者的臉呢!
周堯笑眯眯,讓封姜起來,轉頭看恒王:“怎麽樣哥哥?”
恒王看着封姜,長長一嘆:“你會後悔的。”
封姜沒答話。
嗯,連個眼神都沒送。
他正直愣愣的,非常熱情的看着周堯,好像特別想再來一下剛剛那出!他會非常配合表演,求親親,求抱抱!
臉是什麽?節操是什麽?統統不需要!只要寶貝小哭包願意親近,花樣秀恩愛,讓他怎麽着都行!
恒王:……
沒出息!
……
如此,周堯和封姜玩了好一會兒恒王,直到越明肖清咳兩聲,他們悄悄往一邊看——看到了整個人藏在宮巷,只露出小半邊臉的王珈。
王珈挑眉毛使眼色,臉上五官忙的不行,好像紛紛在展示自己的實力,讓別人看看它有多厲害,能扯多麽遠。
這意思是,完事了,撤吧小夥伴們!
周堯堵恒王堵的迅速利落,收勢更加幹脆果斷。
“既然兄長有事要做,弟弟不敢耽誤,兄長請——”
周堯嚴肅着小臉,讓開路,還十分有禮的做了個‘請’的姿勢,一舉一動皆不失皇家禮儀風範,非常正經,好像之前那個笑容燦爛的傻白甜不是他似的。
恒王:……
被堵了路不爽,被突然放行好像也并不開心,更不爽了啊!
可到底事情重要,他并沒有停留,嗯了一聲,就走了。
越明肖和封姜看着恒王遠去的身影,一個嘆氣,一個嗤笑。
就這點水平,還敢跟周堯杠?
怕不是死了都不知道怎麽被玩的!
這恒王怎麽活這麽大的?
沒了那個寵妃娘,怕什麽也不是吧!
……
這邊四人會合,出宮往回走。
人多眼雜,王珈并沒有立刻秀他拿了什麽東西,反正眉飛色舞的,十分開心。
今天大約是個特別的日子,到哪都能撞到人……
四人遇到了閩王。
閩王來越國,并沒有什麽見得人的,也沒有故意隐匿形跡,做為閩地之主,他只是具體行程保密,路上偶遇,有些巧,卻并不算太意外。
越明肖見過閩王,認識,當下就指了人,給四人介紹。
周堯就仔細觀察閩王。
閩王對越明肖态度……沒什麽特別,沒有看仇人的不滿,也沒有對後輩的審視關注,就是一般陌生人。
倒是對自己……
似乎一眼看過來的時間略長了點?
兩方沒太多的交涉,互相點了個頭,就擦肩而過,做自己的事去了。
周堯拉了拉封姜的袖子:“你剛剛……有沒有什麽感覺?”
封姜也覺得有點奇怪:“閩王認識你?”
或者,見過?
周堯搖了搖頭,沒半點記憶。
……
各種消息第一時間送到了天機樓。
綠雅山莊裏,最核心最靠裏的房間,兩個青衫男人對面而坐,一須發皆白,面上溝壑叢生,眼神銳利矍铄,是位老者,一面目溫潤,五官身材哪哪長的都不出色,只氣質透着溫和寧靜,是位年逾不惑的中年人。
中年人指尖點了點寫着周堯四人行動的消息紙,聲音裏透出笑意:“怎麽樣,我說什麽來着?”
老者巋然不動,雙眸微阖:“等他們過了第二關,再說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