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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他是我的命

王珈手指恒王,王骥就一路拼殺,沖到了恒王面前。

恒王眼睛瞪圓:“你你你想幹什麽!”

王骥目光淡淡的:“在下南漢骥王,請閣下賜項上人頭。”

“南漢骥王……”

恒王一邊在死士保護下狼狽逃跑,一邊反應過來,大叫:“南漢……你是南漢王!”

“噓——不要這麽說。”

王骥眯眼,手中長劍一揮,追擊速度又提了兩成。

恒王自己不會武功,就有些狼狽了。

他開始朝周堯喊話:“周堯——弟弟——你是我弟弟不是?是就叫這些人停下,放開哥哥,回頭哥哥回了周地,必向父皇為你美言!”

周堯沒理他。

恒王見這樣不行,就改變路線:“周堯!你可知你今日不幫我,我會給你什麽!待我回周地,你會一無所有,無地容身,甚至失去身份,永永遠遠不再是大周皇室的人!”

周堯呵呵。

這是求助不行,改威脅了?

還一無所有無處容身,他現在是質子,本就一無所有無處容身,走到今日,靠的是他周堯自己,而不是父皇兄長!

恒王這是把他當傻子耍麽?

看看王骥那對兄弟怎麽情分,再看看自己……

周堯覺得自己還真是倒黴。

封姜大手揉了揉周堯的頭:“別理他。”

“……嗯。”

因加入兩個強力外援,殺氣還很濃很重,越明肖不再猶豫,重新發信號,召集了自己這邊的人過來,兩邊兩隊伍再一次強力碰撞。

方才大家退的稍稍有點不情願,現在卷土重來,不管是封姜的人,還是淩天幫衆,個個嗷嗷叫,恨不得一個變仨,弄死對方那群混蛋!

這一次,就不是稍稍勢弱或勢均力敵了,周堯一方開始碾壓恒王隊伍。

從士氣,到殺意,再到能力,恒王節節敗退,不可能勝……

形勢一片大好,周堯也就放心了,開始繼續自己的思索。

王骥……骥王……

他怎麽忘了,在楚地第一次見面時,王珈就提過,他家生意雖在楚地不少,但他本身,是南漢人。

當時王珈只說做生意,沒言其它,他也沒問,只以為王珈家裏是行商的,不想竟然是王室麽!

南漢在楚地以前,整個中土的最南端,邊緣靠海,常年炎熱,喜歡做海上的生意,往內陸發展的少,上輩子各種戰亂參與的也少,他一時沒留意太多,現在想想,南漢的确有位骥王。

骥王是南漢公主的兒子,冠的不是南漢皇姓,可他實力強悍,不聲不響控制了整個南漢,不登基做皇帝,也已跟皇帝沒什麽兩樣。

南漢的老皇帝生有幾個兒子,但幾個兒子好像争權奪位中都死了,偏老皇帝自己活的久,骥王孝順,并沒有篡位……

回想上輩子最後,南漢王正好去世,行喪大殓,骥王的加冕,幾乎已無疑問。

原來這位骥王,就是王珈的哥哥麽!

算算看,這個階段,應該正是骥王上位前最艱難的一段時間,王珈提到哥哥失蹤了很久,沒管他……

現在出現,該是形勢穩定下來了?

王珈……王骥……

還真是讓他想不到。

周堯想着想着,視線跟着封姜動作轉移,不期然看到了閩王,思緒也就飄了過去。

若說王骥是因為疼愛王珈,伸手相助,那閩王呢?

沒特殊原因,為何要幫他們?

因為越明肖麽?仍然是肖太妃結下的情分?

閩王察覺到周堯視線,輕輕颌首示意。

這下不用任何人提醒,周堯自己也明顯感覺到,閩王對他的關注非同一般。

遂形勢大穩,下面沖殺已夠,不用他們繼續努力時,他問閩王:“王爺好似特別關注我?”

閩王想了想,答:“也不是特別關注,只是你長的,很像一個人。”

像一個人?

“我的救命恩人。”

這個答案真是始料未及。

周堯怔了良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像誰。

他長的一點也不像生母,也不像舅舅,真是沒一點像,就連舅舅和生母,也非常不像,好像根本沒血緣關系似的。宮人說,他生的三分像大周帝,可比五六分像大周帝的恒王,就差的太遠,別人不會關注。

所以……是大周皇室救了閩王?

可這說不通。

若恩人是大周皇室,閩王會偏向與皇家人更加相像的恒王,不會來幫他……

似是看出了周堯眼裏疑問,閩王笑道:“她是個女子,并不是皇室中人。”

女人?是誰?

“你同她也不是特別像,可眉眼氣質,總有她的影子,尤其笑起來的模樣,跟她給人的感覺非常相似。”

眉眼?笑容?

周堯更迷糊了。

他想再問,閩王卻不說了,偏過頭看封姜:“你叫封姜?哪個封,哪個姜?”

封姜此刻正看着周堯發呆。

閩王的話沒說出來前,他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閩王提起救命恩人,是個女人,還同周堯長的像……他眉頭皺起,心間一陣狂跳。

可他失态只是片刻,立刻回了神。

“封疆大吏的封,蔥姜蒜的姜。”

這介紹,前邊有多開闊拔高,後面就有多接地氣。

閩王顯然也很意外,怔了片刻,方才再說話:“聽起來還不錯,挺好的名字。”

周堯內心默默撫額:……

這話誇的,虧不虧心。

封姜竟然還厚臉皮的受了,不但受了,他還朗笑着解釋:“我年幼時家散,父母雙亡,差點長歪,也是遇到個救命恩人,我喚她姑姑,這名字,就是姑姑給起的。”

閩王還對這話題十分感興趣:“哦?為何取名為姜?”

“因為我姑姑生病失憶,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下廚時看到姜,便決定自己姓姜,叫姜氏,我麽,就叫封姜。”

兩人一邊聊,還一邊笑,似乎這話題多麽有趣,多麽值得聊。

周堯:……

他嘴角甚至開始抽動,差點想質問封姜,這件事你丫不是藏的深,同誰也不會輕易說麽!

要不是懸崖遇險,你只怕現在還不會同我交心,現在倒好,跟閩王就随便說了?

周堯覺得,世事不是一般的諷刺。

……

形勢一片大好,周堯這邊休息了,王骥卻沒停,他抱着王珈,一路追殺恒王。

王珈明明會武功,還很不錯,卻沒一點幫忙的意思,摟着哥哥的脖子,一刻也不離開,還伸出小拳頭給哥哥加油鼓勁……順便指揮。

“哥哥快!馬上就逮到那混蛋了!”

“哥哥右邊,右邊有人來了!”

“哥哥左邊,左邊有箭!”

“啊啊啊啊有暗器從後邊來了!”

也難為王骥的控制力,如此魔音穿耳加瞎指揮,他竟沒一抖手把王珈給扔了,還能判斷準确,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自如,順便揉揉王珈的頭,目光親昵,眼神寵溺:“小珈幹的好,哥哥全靠你才能走這麽好。”

王珈挺起小胸膛:“嗯!”

他還目光炯炯看着四周,準備更大聲,更迅速的提醒哥哥各種危機!

王骥武功路數跟一般人很不一樣,不像中土正統,神出鬼沒,讓人防不勝防。恒王的死士武功都不差,但應對這種非常吃力,數量一個個減少,恒王也就越來越狼狽。

迫不得已,他使了大招。

他開始放毒,各種毒。

帶毒的暗器,毒粉,毒煙,有什麽放什麽。

王骥立刻帶着王珈飛遠避開。

趁着這時機,恒王繼續逃命。

王骥待要繼續追,王珈拉住了他:“哥哥,不要了。”

“不是想他死?”王骥微微笑着拍了拍王珈的背,“一會兒就好,相信哥哥,嗯?”

王珈縮在王骥懷裏,聲音軟軟的,輕輕的。

“我自是相信哥哥的,可毒這種東西太陰損,哥哥沒必要冒險……哥哥今日沒帶人,打的匆促,下回多帶些人,直接把那混蛋怼死就行,只讓他多活幾天罷了,我又不小氣……”

王骥便也沒再追,捏了捏王珈的鼻子:“行行,你不小氣,我們小珈最大度了。”

“那是!”

王珈再次得瑟。

恒王見自己跑出這麽遠,那人還沒追過來,就明白,自己躲過了這一劫。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跳的怦怦的,特別快。

天機樓盛會極為危險,他知道,為此帶了幾乎所有人手過來,自認萬無一失,非常有信心,沒想到事實比他想象的更殘酷……

他得收斂。

不然只怕到了下一次,他不會這麽輕易脫身。

……

周堯這邊,危機過後,隊伍散開,大家也累了,聚在一起休整。

在王珈的提問下,周堯和封姜知道了,原來王骥與閩王是好友,嗯,二十年的歲數相差,也可以被稱為是忘年交。

如周堯猜測的一樣,王骥前兩年在南漢受到了大危機,情況很是驚險,他不得不把王珈趕走,并嚴令王珈不準回南漢,自己一個人撐着大局,穩住形勢……

他不想任何意外發生,所以一直沒聯系王珈。但他暗中派了死士保護,王珈在哪裏,幹了什麽,他全部都知道。這次來越國,就是國內危機解決,形勢穩定,前來找王珈。

他又是解釋,又是哄勸,王珈還是鬧小脾氣,覺得他不對:“有困難可以說出來麽,難道我就是個廢物,一點忙都不能幫的?”

“就算怎麽都不願意我在南漢,可以好好說麽,為什麽偏要吵架,把我氣走?”

“還一直不寫信,不出現……”

王珈又開始叭嗒叭嗒掉眼淚。

王骥看着,眼神溫柔又心疼,感覺心都好像要碎了。

“對不起,我的錯,以後一定改,好不好?”

王珈拍開他的手,眼睛瞪的圓圓,眼底還噙着淚:“那我同周堯一起去閩王府邸找肖太妃時,你在不在!”

王骥怔了一下。

王珈拍着地:“不許撒謊,我都看到你了!你說你來找我,那時不出現,是什麽意思!”

王骥苦笑了聲:“我那日是剛到越地,一身風塵,胡子還沒刮,并不好看——”

“你以為你現在就好看了?”王珈戳戳他的臉,“這麽黑!”

王骥嘆了口氣。

所以也沒想見你,想再捂幾天麽……

誰知這三更半夜的,小家夥眼睛倒是尖,那麽遠,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了!

他就舍不得走了。

周堯幾人看着這對兄弟耍花槍,簡直嘆為觀止。

這也太寵了吧!

還能這樣玩?

封姜卻沉肅點頭,從內裏學到了一些經驗,準備日後補起來,必須比王骥做的好!

“抱歉,舍弟調皮,這一年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王骥鄭重朝周堯封姜,以及越明肖拱手道歉加道謝:“多謝幾位照顧,某感激不盡。”

王珈飛着小眼神,特別傲嬌:“我才不麻煩,你才麻煩!”這麽久,他也膩夠哥哥了,湊過去抱住周堯胳膊,“堯堯你別聽他的。”

周堯:……

王骥目光暗了暗,方才嘆了口氣,再次朝周堯道歉,嗯,順便還朝封姜拱了拱手:“他才十六,還是不懂事,以後某會好好教他的。”

周堯:……

你跟我道歉就好,和封姜是幾個意思!

見大家都對自己和王珈很好奇,國內形勢也已鮮血清洗,再不會有麻煩,王骥也不玩什麽神秘感,幹脆說了和王珈的關系。

“雖我同王珈都姓王,但并不沾親,他不是我親弟弟,是收養的。”

王珈五歲時父母家人全死了,族人,街坊鄰居也沒有太富裕的,一兩餐飯能接濟,養卻是養不起的。小孩當時吃的是百家飯,穿的是百家衣,這家住幾天,那家住幾天,在族人家裏住的最久,但也遭嫌棄最多。

街坊鄰居接濟王珈,是真的心善,見不得這麽小一個孩子活不下去,族人那裏,因為同一個姓氏,擔着責任呢,不想養,為了名聲,也得面子上過的去。

臉色麽,就不會多好看。

那時候的王珈很乖,幹什麽都小心翼翼,被欺負也不敢說,族人想讓他幹點什麽事,他也不敢推,因為不聽話會沒飯吃。

他經常被族人從這家送到那家,為了表示自己盡了心力,族人們總會說自己的好,養他多難多累,負擔多大,說他不乖,不聽話。

輾轉到最後,他從乖巧聽話的小孩,變成了別人嘴裏憋着壞,最會裝的壞小孩,然後,有一位族人答應長期養他。

這個族人,是個混混,最擅長的,就是偷東西。

小王珈就這麽被逼着,走上了歪道……

那一年,王珈七歲,剛開始自己偷東西沒多久,就碰到了碰瓷的王骥。

王骥當時身邊情勢很不好,父母雙亡,權力交疊進行的不怎麽順利,養了多年的貓也死了,他心裏難受,正抱着死貓想去埋了,就被王珈撞上,貓的屍體掉在了地上。

王珈不是故意的,吓的夠嗆,圓圓眼睛沁着水,怎麽看都跟死去的貓有點像,王骥就說自己的貓因他這一撞摔死了,讓他賠。

他哪賠得出來?就讷讷說身上沒錢,認真要了王骥名字地址,說會一點點還錢。

他沒說偷東西,但王骥後來查到了,這小孩還為了湊錢加快了偷東西頻率,因業務不熟練,不小心被人逮了。

那個答應收養他的族人見事大,直接不露面了,人們順着他身上的紙條,找到了王骥……

王骥把麻煩解決了,順便把王珈帶回家,兩個人的孽緣就開始了。

王珈翻着白眼,往周堯身邊湊了湊:“你別聽他的,他才沒那麽好,可兇可兇了,一天到晚不帶笑的,就會欺負我,列一堆規矩出來,這不能幹那不能幹,我連喘氣都不敢用力,生怕他把我給扔出去!”

“他還不讓我吃肉!我剛去他家那幾天,餓的皮包骨,眼睛都綠了,他桌子上有那麽多肉,就是不給我吃!”

“他到現在還管着我,吃什麽要管,喝什麽要管,連穿什麽,衣服什麽顏色,袖角什麽花紋,什麽時間如廁,他統統都要管!特別壞,特別煩!”

“所以我就造反了!他管我,我就折騰出事惹他生氣,看誰更厲害哈哈哈哈——”

……

他在這邊控訴,王骥也不生氣,只微笑看着他,解下腰間酒囊,一口一口,慢慢抿。

周堯看得出來,這不是生氣,這是溫情。

當時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遭逢世情冷眼,彼此試探着,慢慢接近,慢慢信任,慢慢依偎,慢慢變成彼此唯一可支撐的力量——肯定非常不容易。

王骥在諸多權力紛争下,成長為如今耀眼的豁達的人,王珈從膽小怕事的乖巧小孩,長成今天恃寵而驕,天不怕地不怕,恩怨分明,富有善良和正氣的少年……

可見王珈對王骥影響有多大,王骥對王珈有多寵。

見王珈同周堯蹭的近,十分依賴歡喜的樣子,王骥突然問周堯:“他有沒有說過一句話,類似你要怎麽怎麽不好了,不用擔心,他偷東西養你?”

周堯一怔,笑了:“說過。”

“他也對我說過。”王骥雙目微阖,唇角挂着笑意,“很多次。”

“我希望他一切都好,并不知道他會卷入傳國玉玺的麻煩裏……”

前前後後發生的意外,他真是始料未及。

王骥眼睛突然睜開,看向周堯,面色嚴肅認真:“他不怎麽乖,老是惹麻煩,但——他是我的命。”

“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我。從今往後,君但有所使,某定不遺餘力,但有所需,某之身家,皆可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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