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溫姐姐, 我感覺有人盯着我。”張随抖了個激靈, “我這後背涼涼的。”
“棚裏都熱死了, 還涼。”溫夷秋光是在這坐着, 戲服都把身上焐出汗。
被盯得感覺并未消失, 張随左右看看。
溫夷秋心思放到劇本上,随即人群傳來騷動, 坐在機位前的趙元平突然起身,笑容溫和的往後方去。她好奇順着他的方向看, 錯開的人群裏露出熟悉的面孔,迷人桃花眼直直越過衆人望她,周遭一切都摒棄。
陸修年怎麽來了?
張随也看到了,恍然道:“我知道為什麽後背發涼了, 被大佬盯着呢。”
溫夷秋:“……”
趙元平迎上:“陸總,您怎麽來了?”
陸修年朝她淺笑一瞬, 收回眼, 淡淡地說:“順道路過,過來看看, 沒打擾吧。”
“沒, 我們也剛開始。”趙元平不深究,明眼人都看出他是順道還是特意。
“行。趙導繼續。”陸修年擡手示意。
趙元平點頭,招呼人別張望了, 回到原有位置繼續拍攝。陸修年則慢步走來落座工作人員端來的軟凳,正在機位前,和溫夷秋挨得近。好久沒見的人猛地出現, 她有點緊張,偷偷瞄他時被他當場抓住。
他眼睛一彎,“看什麽?”
溫夷秋及時收眼,用劇本擋住自己,耳邊是他輕緩的笑聲,莫名好聽。
趙元平道:“秋秋,準備好了嗎?開始。”
溫夷秋連連答應:“可以了。”
她應聲而起,手裏的劇本交給一旁的鄒雨,進入她本劇的第一場戲,城樓救人。
何藥受不住打擊步上古城樓,站在至高點看着下面忙綠的衆人,一張俏臉面如死灰,嘴角笑容慘淡。榮岩正央求哥哥榮銳給自己買糖葫蘆。
“哥哥,你給我買一串嘛。”榮岩晃着榮銳的衣角,撒嬌道,“就一串!”
“不行,你牙不好。”榮銳拒絕。
“哼,要是爸媽還在的話,肯定會給我買的。”榮岩委屈巴巴道,一雙眼恨不得黏在糖葫蘆上。
榮銳見自家妹妹可憐樣,冷硬的神情有所松動,擡頭親昵揉她腦袋,溫聲道,“好啦,哥哥給你買,下不為例。”
“嗯嗯,哥哥最好了。”榮岩眉眼笑開。
見榮銳開始掏錢包,她四下望望還有沒有好吃的,這一看注意到前方圍堵的人群,都朝着上方看。榮岩好奇心被吊起,跟着往上看,頓時吓一跳,樓上站着人,身形晃動在高樓邊緣,她一顆心陡然懸起。
“哥哥,有人要跳樓。”榮岩道。
榮銳嗯一聲,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高樓上的人,認出是昨天撞他的嬌小姐。
榮岩整顆心懸得老高,眉頭一皺,糖葫蘆也不要了,飛快沖進人群進入城樓裏,繞着樓梯一階階往上爬。城樓年代久遠,高聳入雲,最上層是三層高塔,何藥正站在第三層的邊緣,随便一陣風都能吹倒。
榮銳擔心榮岩,緊随而去。
踏上最後一個臺階,榮岩扶着牆壁緩了陣,高處的風吹起她發皺的衣角。
何藥聞聲,驚訝回頭。
榮岩呼呼喘氣,不敢靠近她,好言道,“小姐有什麽想不開的嗎?那兒冷。”
“不用你管!”何藥怒斥。
“我不想管的,可是我怕你掉下去血肉模糊,影響我吃糖葫蘆就不好了。”榮岩雙眸黑漆漆,一邊和她周旋一邊悄悄向她靠近。
何藥本來蒼涼的心情被她胡話一說,有些氣急,“你吃糖葫蘆跟我跳樓有何幹系!”
“當然有了,血可是紅的。”
“你——”
“再說了小姐這貌美的皮囊,白白隕落太可惜,有什麽傷心事過不去啊。”
何藥頓時悲從中來,猛地察覺她的靠近,呵斥道:“你別過來!”身子往後撤一分。
“別別別我不動我不動,你也別動。”榮岩吓到了,腳步頓住。随她而來的榮銳終于跨步上了來,鼻息微重拽過她的胳膊,關切道,“怎麽樣?”
何藥自是認識榮銳,昨兒撞她還無理的人。
榮岩搖搖頭,指着她說:“我沒事,哥哥你快勸勸她,那兒很危險。”
榮銳目光投向何藥,眉頭緊擰,“愛跳不跳,死了正好給政府省下口糧。”
何藥:“……”
榮岩眨眼:“哥哥是在勸她嗎?”
榮銳挑眉,“我說得是實話。如今這世道,少一人是一人,誰也別礙誰。”
聽這話,她跳樓礙着他了。
何藥本來還在為昨日榮銳無理姿态生氣,這會聽人如此冷漠令人招笑的話,她心裏那點氣達到巅峰,家中變故造成的情緒也瞬間爆發。
她美目圓瞪,扶着圓柱要下來和他對峙,誰料一個沒穩,勁風吹來,人忽而後墜。
“小心!”榮岩大喊,撲身過去。
緊急之下,她徒手拽住何藥的手腕,腹腔重重砸在欄杆上。何藥吓得臉乍白,腿在空中亂蹬,入目之下是萬丈空懸,遠方的風肆意纏繞她。
“妹妹!”榮銳震呼。
榮岩緊握住何藥的手腕,小臉慘白,唇上血色盡無,抖擻道:“你抓住了。”
……
三人演技漸入佳境。
陸修年眼裏只剩下唇色蒼白的溫夷秋,思緒在瞬間被拉回到很久遠的記憶。
關迎玉去世後不久,秦月他們還沒那麽肆無忌憚,陸家尚有他待的地方。随着時間推移,陸修年和陸俊偉關系一降再降,直至冰點,秦月他們也露出了本來面目,僞善的嘴臉徹底撕開,叫嚣着讓他滾出陸家。
他一直以為陸俊偉和關迎玉是相愛的,像人們豔羨的世紀婚禮中完美的夫妻,殊不知他們的結合是家族聯姻,關迎玉愛慘了陸俊偉。而他不抵制她滿腔喜愛,也不放過昔日明豔的白月光,溫柔兩鄉處處留情。
誠然陸成才是愛的結晶。
他不過是和不愛的女人産下的孩子,父親這兩個字猶如千斤,壓得他喘不過氣。
陸修年那段時間眼睜睜看着他們一家恩愛親昵,而自己只能看着母親冰冷的畫像,緊繃地神經一觸即發。直到秦月當着他的面罵關迎玉是奪人所愛的女表子時,他徹底爆發,重傷秦月連帶看戲的陸成也沒放過。
陸俊偉知道後,雷霆大怒。
陸修年忍受了他揮來的第二個巴掌,至今記憶猶新。昔日和睦家庭崩塌,他緊繃地心再也松不開,在溫家兄妹約他去科技大廈玩時,欣然應允,并躲開他們跑到了科技大廈的頂樓,絕望地攀上高臺張開雙臂。
他跳下去了,又被救了。
溫夷秋正如現在這般,牢牢抓着他,小臉白的吓人,發白的唇劇烈顫動。
她手勁很大,緊扣他手腕。
彼時溫夷秋十一二歲,眼裏蓄滿淚水,害怕充斥了她。她一邊呼救一邊喊他,泣音重重砸在他心上。陸修年懸在空中,呆呆看她,鄰家妹妹哭起來還挺難看,他想着忍不住笑,全然忘了自己身處何等險境。
“修年哥哥,你抓住了!”溫夷秋手臂蹭在岩側刮出了血,血絲往外滲,她顧不上疼,眼神堅定看他,安慰道,“你不要怕,我會抓住你的。”
聞聲趕來的溫摯溫旭他們看到這番景象,都吓呆了,還是溫摯神思果斷,趕緊上前抓住陸修年另一只手。溫旭下一秒也回神,跟溫摯合力拽起他,危機解除後,陸修年仰面躺在地上,溫夷秋撲過去緊抱住他。
天上的暖陽不及懷裏身子暖和。
陸修年單手攬住她,眼角微紅,呢喃道:“謝謝你,秋秋。”沒人應他。
溫摯緩半天,去拉她發現早就暈過去了。
結果,被送進醫院的是溫夷秋。
“卡!”趙元平喊。
溫夷秋松口氣,從地上起身,拍掉灰軟着腿下了搭建的城樓。
劉昭遠扶着裴豔回跟在後面,她眼角淚還沒下,神色也沒從劇情裏出來,看着溫夷秋的背影的眼神裏透露出贊賞。第一次和對方飙戲,本以為會NG,沒想到她的戲感很好,神情語态拿捏到位,完全不輸她。
陸修年在趙元平那聲卡裏抽回神思,看到溫夷秋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
“趙導,怎麽樣?”溫夷秋緊張問。
“很棒。”趙元平不吝誇獎,鼓勵道,“下一場繼續保持水平,加油啊。”
“謝謝趙導。”努力結果得到肯定,溫夷秋樂了,“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裴豔回走來聽到這句,沒忍住笑笑。
她轉向陸修年,剛才沒來得及打招呼,這會笑說:“陸總難得來劇組。”
陸修年嗯一聲當作回應,起身,直接拽過溫夷秋的手腕,對趙元平道:“借一下人。”
趙元平笑:“您随意。”
溫夷秋還沒反應,人就被拉到了化妝隔間,裏面工作人員見他們進來,自覺作鳥散狀,還體貼帶上了門。她驚疑望他,驟然沉溺于他侵了霧氣的雙眸,像一汪溫柔流淌的澄澈泉水,散發無可比拟的動人光澤。
“怎麽了?”她問。
陸修年傾身過去,摟她入懷。
“哎呀戲服髒死了你還抱。”溫夷秋意識到自己穿着戲服,又是汗又是灰,氣味肯定不好聞,強烈推搡他。熟料他手臂越收越緊,沉重的呼氣浮在頸側,他聲音舒緩有度,喃喃低語,“別動,我就是想抱抱你。”
溫夷秋腓腹:有什麽好抱的!
她推搡半天沒動他分毫,認命的給他摟着,兩人身高懸殊,導致她要仰着頭才能避免不悶在陸修年懷裏。頭上的天花板什麽也沒有,溫夷秋看半天也沒看出花,他倒好,抱着不松手,使勁把臉往她脖子裏埋。
“好了嗎?我還要拍戲。”從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鄒雨輕推開門,又趕緊關上。
陸修年太磨人了。
擁抱持續幾秒,陸修年才舍得松手,拉遠兩人的距離,深褐色的瞳孔定定看她。
溫夷秋直視,歪頭道:“抱夠了嗎?”
“抱不夠,想一直抱着你。”陸修年搖頭,模樣乖巧,話說完薄唇輕抿又松開。
“……”
情話高手說得就是他!
溫夷秋心尖顫了下,目光移到他輕抿的雙唇上,弧度完美,顏色偏淡。她看了會,無意識作吞咽動作,心口劇烈跳動,似要沖出心房躍向他。
“怎麽了?”陸修年疑惑。
“沒,沒什麽……”溫夷秋輕搖頭,目光不偏不倚半分。陸修年笑說,“嗯,去拍戲吧。”
雙唇張合,好似邀約。
溫夷秋驀然有種沖動,想親他。
陸修年見她不動,捏了她的腰,好笑說:“看我幹嘛,不拍戲了。”
他一說話那唇就勾着她。
溫夷秋心思賦予行動,擡手捂住他的眉眼,手心裏羽睫撲閃,撓得她癢癢。
陸修年愣怔,“秋秋?”
還說話!
一定是故意的!
知曉他現在看不見,溫夷秋丢掉忐忑,踮腳吻上那唇角,蜻蜓點水的吻。
吻完,她就跑。
陸修年連衣角都沒抓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端午安康!
我秋現現在會主動吻了,陸慫慫的春天即将來到!(PS:明天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