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唐門游學6
葉長箋道:“請問副宗主的生辰八字。”
修真者的生辰八字十分重要, 若是被有心者利用, 輕則下詛咒降頭,重則做傀儡肉身。
唐若依毫不猶豫地将她的八字報了出來。
葉長箋搖了搖頭,“年、月、日、時,只有四柱全陰者才能作為祭品。”
唐若依面如白紙,怔在當場。
葉長箋道:“正巧顧……我的八字純陰。”
“唐門的散魄劍太過淩厲, 一出手便是魂飛魄散,若是時機控制不當,極有可能連祭品一起斬殺。”
他說着,緩緩脫下修服, “我來當祭品吧, 兵行險招, 可以一試。”
唐将離正欲反駁, 只聽他斬釘截鐵道:“唐将離, 你來動手。”
“我信不過別人,只能你來動手。”
唐将離握劍的手微微顫抖着,他定定地看着淡然的葉長箋。
葉長箋見他猶疑,問:“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自己?”
他說着擡手一拂, 掌風一帶, 将房門牢牢阖上。
“唐副宗主,麻煩你守門, 別讓人闖進來。過渡的時候, 不能有半分差池, 否則我會被魔神附體。”
唐若依面上已經恢複鎮定自若的模樣,只是眼神裏仍舊飄忽不定,驚惶之色一閃而過。
她沉聲道:“好。”
葉長箋道:“唐将離,就要來不及了。”
唐涵宇裸露的肌膚上出現黑色的符文,符文一旦布滿全身,魔神再世。
葉長箋道:“倘若你不同意,我想門外有很多人願意送我一記散魄劍。”
“我不相信他們,唐将離,我只相信你。”
他說着脫下裏衣,露出白皙的的上身,咬破手指,在身上畫起符咒,“你們用伏魔鏈鎖住我。”
唐将離一動不動,是唐若依又幻化出了粗重的伏魔鎖鏈鎖住葉長箋,伏魔鏈自動伸入地底,将他牢牢地拷在地上。
“把金鐘罩撤了。”
他一個口令,唐若依照做,只是撤除唐将離下的屏障符咒花費了些時間。
唐将離手下掐訣,源源不斷的藤蔓從地上升起束縛住唐若依的身體。
唐若依不解地看他,急聲怒道:“将離,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一種不屬于人間的聲音響了起來。
唐若依尋聲看去,躺在地上的葉長箋漠然地念着她聽不懂的咒語,他身上血色符文發出妖冶的光芒,唐涵宇身上的黑色符文迅速褪去,他原本狂躁不安也變得乖順起來,漸漸閉了眼睛,側身躺倒在地。
一股濃烈的黑氣從唐涵宇額間飄了出來,悉數飄進葉長箋額間。
二次獻祭,過程勢必極度痛苦,因此他要唐若依用伏魔鎖鏈拷住他,以免他發狂傷人。
似冰似雪的魔氣切開他的皮膚,侵入他的骨骼,豆大的汗水從他額頭滾落,他疼得血色全無,目眦欲裂,青筋畢露,神色極是怖人,他的五髒六腑被人硬生生扯碎一般。經脈俱碎,萬箭穿心仿佛都不過如此。
他每痛苦地掙紮一次,鎖鏈便發出“乒啷乒啷”的聲音,身體有什麽東西欲破體而出,疼痛難忍,葉長箋再也忍耐不住,仰頭大嘯:“啊啊啊——”
聽到他撕心裂肺的痛叫,唐将離幾乎就要握不住手中的劍,下一刻,葉長箋便重重捶地,倏地坐了起來,臉上神情駭人至極,他疼得牙關打顫,只能咬牙一字字低吼道,“唐将離……”
“斬!”
最後一個字仿佛用盡他全部的力氣,整座屋子裏都回蕩着他的聲音。
唐将離掐訣、出劍,快如閃電,一氣呵成。
“噗嗤”一聲,劍刺入葉長箋的後背。
金色光芒大盛,莫可逼視,唐若依不由自主地閉了眼睛,耳邊聽到似人非人的凄慘哀嚎聲,心下不忍,險些掉下淚來。
魔氣從葉長箋額間飄了出來,消散在塵埃裏。
葉長箋仿佛被抽幹全部的力氣,身子晃蕩,站立不定,軟綿綿地向後倒去,倒在唐将離溫暖的懷裏。
金光散去,一切恢複平靜,唐若依睜開雙眼,躺在地上的唐涵宇發出一聲貓似的細弱呻吟。
唐若依連聲喚道,“涵宇,涵宇,你沒事了麽?”
唐涵宇捂着額頭坐了起來,疑惑道:“姑姑?”随即臉色一變,急聲問道:“誰把你綁住了?”
唐将離撤除了縛着葉長箋的伏魔鎖鏈,打橫抱起他,沉默地轉身走出房門。
他披着一身寒霜,臉上神情冰冷至極,無人敢攔下他,也無人敢出言相詢,即使他們心裏藏着種種疑問。
葉長箋凄厲的慘叫聲,整個曾照彩雲歸都聽到了,燕無虞吓得丢下自己手中的毛筆,奪門而出。
唐秋期正在澄湖旁練劍,聽到這聲音,提劍就往上奔去。
燕無虞率先碰到抱着昏迷的葉長箋走出來的唐将離,迎将上去,擔憂問道:“師兄,遠思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他見唐将離不語,擡眼瞧他,差點被他的神情吓得魂飛天外。
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戰,似乎下一刻,唐将離就要拔劍血洗唐門了!
唐将離抱着葉長箋往竹苑走去,遇到唐秋期,後者正欲開口相詢,忽然被唐将離身後竄出的燕無虞捂住嘴巴。
燕無虞小聲道:“噓,先別問。”
他見唐将離走遠了,隐沒在竹林中後,才放開唐秋期。
“怎麽了?”唐秋期問道。
燕無虞搖了搖頭,唐秋期怒道:“那你還不讓我問。”
燕無虞白他一眼,“你沒見大師兄快發狂了嗎。”
唐秋期這才回想起方才唐将離不對勁的神情,猛地打了一個戰栗,“這是怎麽了?”
燕無虞沉吟道:“去問問副宗主吧。聲音似乎是從唐涵宇住的方向傳出來的。”
兩人打定主意,繼續向上攀登石階。
唐将離踢開竹門,走了進去,抱着葉長箋坐到床上,細細端詳他。
葉長箋臉色蒼白,原本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血絲,應是方才疼痛之下掙紮而扯裂了傷口。
唐将離面無表情地咬破自己手腕,将手腕對準葉長箋的唇,鮮血從他腕間的傷口流了出來,一滴滴落進葉長箋的嘴裏,流進他的喉間。
這血煞是奇怪,竟然沒有半點血腥味。
葉長箋的臉色漸漸紅潤,被刺傷的傷口也逐漸愈合。
他溫柔地将葉長箋放在床上,替他蓋好被褥,緩緩走了出去。
門外等着的是儒雅俊秀的唐唐。
葉長箋在軟綿綿的雲朵上飄來蕩去,好不快活,在前方的雲朵上趴伏着一只無精打采的白老虎,他笑着游了過去,攬上它毛絨絨的圓腦袋,問道:“小虎,你是不是想我啦?”
小虎擡起腦袋沉默地看了他半晌,緩緩開口道:“嗯。”
低沉、清冷。
赫然是唐将離的聲音,葉長箋心頭一驚,從雲朵上翻了下來。
我的媽啊!
唐将離真成妖怪啦!
他跌下雲朵前一刻這樣想到,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他的五髒六腑燒灼着,靈魂仿佛被撕裂般疼痛,口中不知被灌了什麽瓊漿玉露,緩解了這股劇痛。
二次獻祭必須保持時刻清醒,致使他筋疲力盡,無法睜開眼睛,也無法動彈一下。
他模模糊糊地聽到門外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一道聲音溫柔,一道聲音低沉。
“四大世家,肝膽相照,降妖除魔,責無旁貸,唐門……懲奸除惡,一馬當先……不能……淪為……”
“他不會……”
“切勿一葉障目……”
“來不及了……”
“要如何向長老院交代……”
“我想帶他走。”
“去哪?”
“仗劍天涯,四海為家。”
“……不能任性……交接的事就在近日。”
“……再給我兩個月……”
“你去吧,唐門有我和若依幫你看着。”
“多謝。”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低,已經聽不真切。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門開了。葉長箋豎起耳朵,果然未聽到腳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唐将離肯定是個貓妖!
下一站便是徒山世家,他一定得溜進藏寶閣借八卦照妖鏡讓唐将離顯出原形!
呵呵。
他這樣喜滋滋地想着,忽然發現自己可以動彈了,睜開眼睛,果不其然,唐将離坐在他身旁看着他。
葉長箋道:“唐将離,你知道我獻祭之時在想些什麽嗎。”
“什麽?”
“我在想獻祭和誅仙劍陣哪個比較痛,發現還是後者痛一些,不過我也熬過來了,所以獻祭不算什麽。”
“你別難過,你這樣子,我看着心裏不舒服。”
葉長箋掙紮着坐起來,唐将離連忙伸手抱住他。
葉長箋伸手撫平唐将離皺着的眉頭,“你從前都是形不于色的,怎麽最近越來越會皺眉頭了?”
唐将離握了他的手放到嘴邊輕輕一吻。
葉長箋道:“我以前可是號稱風鈴夜渡開心果的,看你這如喪考妣的模樣我就覺得我是個麻煩精。”
唐将離道:“你永遠不是我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