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仙魔鬥法大會【1】
他們趕在開學前回了雲水之遙。
李君言奇怪地問, “遠思,為何如此悶悶不樂?”
燕無虞聳聳肩, “還能為什麽?害相思病了呗。”
葉長箋道:“燕鹿遙, 你嘴可真欠。”
燕無虞道:“咱們誰跟誰啊?難不成我在你面前還裝模作樣呢。”
葉長箋朝他們揮了揮手, 率先去了竹苑。
兩月未曾住人,屋裏頭落了厚厚一層灰,小虎也不見蹤影。葉長箋駐足看了半晌, 推門而出,
繞過竹苑,在其隔壁見到一座規模較小的院落。他往院落內走去,打開房門, 裏面的陳設與他所處的屋子大同小異。
這是唐将離的屋子, 空氣裏似乎還彌漫着他身上的清香——淡雅的梅花味。他慢騰騰地在屋子裏逛起來,發現一間炊室, 擺着竈臺、刀具、面米油鹽醬醋茶。
他摸着竈臺, 想象唐将離每日為他做早膳的模樣,笑着笑着,忽然就落下淚來。
他好想他。
日思夜想。
倘若他不再使用法術, 顧念晴的肉身可以再支撐五年。重生時,他覺得兩月都嫌多, 此刻, 卻覺得二十年也太少。每每想到最後會與唐将離天人永隔,他便心如刀絞。
他坐在竈臺邊揚起脖頸,閉着眼睛輕輕地哼歌,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縱有千萬種情絲,終有一日,也會化為一江春水向東流。
葉長箋感覺有東西躍上他的膝蓋,低頭一看,疑惑道:“小虎?你怎麽在這?”他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小虎撲到他胸前,伸出舌頭,收起倒刺,一點點舔幹他的淚水。
葉長箋自嘲道:“完蛋啦,我被唐将離寵壞了,動不動就掉眼淚,娘唧唧的。”
他靠在牆壁上,喃喃自語:“唐将離不喜吃香菜,每次我都趁他不注意把他的香菜挑出來放到燕鹿遙碗裏。他不喜桂花香味,上次我借口練劍把‘已然琴瑟起’的桂花樹都砍了。他喜歡吃清蒸鲈魚,每次我都纏着他做……他自小循規蹈矩,克己複禮,什麽話都藏在心裏,我好心疼他。如果我不在了,誰會發現這些……誰會陪着他?”
他輕輕地問。
“倘若我奪取他人肉身續命,唐将離會如何看我?”
葉長箋搖了搖頭,“就算他不介意,我也厭惡自己。奪舍無異于草菅人命,風鈴夜渡真正的弟子,不會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我在拜師大典上立過誓,雖修驚世駭俗之法,絕不做貪生舍義之人。”
葉長箋摸着小虎的下巴,“說來也奇怪,每次見到你,總覺得唐将離就在我身邊。小虎,我有三個願望,說與你聽。”
他凝視着小虎金色的眼眸,似乎在與他心心念念之人說話。
“第一個願望,我死後唐将離能夠好好活下去,身體長健,無憂無慮。第二個願望,我不忍留他一人在這世上孤苦伶仃,希望有人能夠照顧他,知冷知熱。第三個願望,他像常人那般娶妻生子,生下好多小唐将離。”
“一堆小冰塊臉追着他喊爹,想想就覺得很有趣,你說是不是?”
他臆想那般場景破涕為笑。
出乎意料的,小虎舔了舔他的手,随後躍至地面,轉過身去,後腿一曲坐下,将毛絨絨的背影對着他,似乎在生悶氣。
過了好半晌,他也不轉過身來。
葉長箋哭笑不得,“你生什麽氣?你也舍不得我嗎。”他見小虎未應他,彎腰将其抱起,放到嘴邊親了親,“你怎麽和唐将離一樣可愛?他是我的大寶貝,你是我的小寶貝。這些話我不敢告訴唐将離,他一定會很生氣,還會霸道地駁回,讓我想都不要想。”
他眉宇間含着缱绻溫柔,似是訴說着動人的情話。
葉長箋放下小虎,站起身來,提着木桶去院子裏打來清水,拿着抹布擦起灰塵。
小虎嘴裏叼着抹布,毛絨團子一聳一聳,也幫他打掃衛生。
葉長箋笑道:“你可真是一只賢惠的虎!不知你未來的伴侶是什麽樣子。小虎,你眼睛可得擦亮點,別和唐将離一樣,被鬼迷了心竅,看上一個大魔頭。”
小虎聞言,只甩了甩尾巴。
葉長箋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哦。”
小虎依舊甩了甩尾巴,表示無所畏懼。
一人一虎清掃完竹苑,皆已累得滿頭大汗。葉長箋往後一倒,躺在唐将離的床上,抱着他的被褥翻來滾去。
他習慣有唐将離相伴,已是幾夜未眠,這日嗅着他被褥的清香,漸漸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似是聽到唐将離唱着安魂曲。
黎明未至,他卻醒了過來,他摸了摸手下的觸感,疑惑地擡起頭,驚呼道:“唐将離,你怎麽來了?”
唐将離臉色略帶憔悴,抱着他翻了身,親了親他的額頭,“我聽見你的聲音。”
葉長箋道:“我沒喊你。”
他突然捂住了嘴,“你會讀心術?”
他從不在外人面前念叨唐将離,只每日在心裏喊了他千八百遍。
唐将離未應答他,只吻着他的額頭,眼角,臉頰,嘴唇,溫柔地摩挲着,似是在安撫他。
唐将離道: “你再睡會。”
葉長箋喃喃道:“我怕等會我醒了你又不見了。”
唐将離道:“你和我回唐門吧。”
葉長箋眼前浮現了風鈴夜渡的人,他們的身影一一掠過。他用力抱緊唐将離,似乎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他将腦袋埋進唐将離的肩窩,深深嗅着他的氣息,把他的味道記進骨子裏。
随後,葉長箋輕輕地推開他,笑嘻嘻道:“你是禦劍來的吧,唐門離得開你嗎?你歇息會便回去吧,我沒事的。”說完後親了親唐将離的臉頰,迅速下床、洗漱一氣呵成,推門而出,頭也不回道:“大寶貝兒,我去做早操啦!”
“葉長箋。”
唐将離沉聲喚道。
葉長箋駐足,背對着他,“嗯?”
唐将離看着他的背影,亦或是凝視那潋滟紅衣,傾國傾城的風流少年,緩緩道:“雖千萬人,吾往矣。”
葉長箋回過頭來,展顏一笑,顧盼生輝,“吾随之。”
雲水之遙的晨練內容是打太極拳。
四大方陣排列齊整,集體打着慢悠悠的太極。
李君言一邊打拳,一邊小聲道:“他昨日是悶悶不樂,今日是郁郁寡歡。”
燕無虞轉了一個身,回他道:“我覺得像是死了老婆。”
葉長箋冷冷瞥他們一眼,“我沒聾。”
兩人噤若寒蟬。
晨練結束後,唐元讓他與燕無虞留下。
唐元收斂笑容,難得嚴肅,“顧念晴,燕無虞,再過半月便是仙魔鬥法大會。我有些事要告訴你們。”
燕無虞問:“先生,所問何事?”
唐元道:“衆所周知,雲水之遙與風鈴夜渡勢如水火,争鬥不休。往年仙魔鬥法大會上,不是鬥得頭破血流,便是拼個你死我活。這也是無法避免之事。你們是今年的優秀學子,為了正道安危,為了雲水之遙的榮譽,長老院商議後決定讓你們出戰,不知,你們是否有異議?”
燕無虞沉默半晌,問:“一定要以命相搏嗎?”
唐元道:“上蒼有好生之德,唐門也不是冷血無情,只是風鈴夜渡以死相逼,我們又怎能全身而退?”
他見葉長箋從頭至尾不發一語,便問:“顧念晴,你可有異議?”
葉長箋道:“沒有。”
唐元贊許地點了點頭,斟酌片刻,問道,“你們年紀尚幼,我本不該問你們這個問題,但為了保險起見,老夫仍舊要問一句,你們怕不怕死?”
燕無虞道:“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葉長箋卻反問:“先生,你怕不怕死?”
唐元靜默一會,道:“怕。但為了天下蒼生,就算怕也得變成不怕!”
葉長箋道:“那麽唐門劍宗其餘弟子呢,四大世家的弟子呢,他們怕不怕死?”
唐元道:“我四大世家的弟子皆是鐵骨铮铮的高潔之士,萬萬沒有臨陣脫逃之人!”
葉長箋道:“他們有些或許新婚燕爾,有些或許初為人父,有些或許剛拜入門下,你忍心讓他們上戰場嗎?”
唐元道:“若是他們放下手中之劍,便無法保護身後之人。”
葉長箋道:“我明白了。”
他對唐元微微一笑,“我會上場的。”
這個笑容,不知為何,讓唐元覺得毛骨悚然。
雲水之遙對風鈴夜渡恨之入骨,兩者又如何能夠和平共處?
葉長箋回到竹苑時,桌上放着熱氣騰騰的膳食,而唐将離已經回了唐門。
姑蘇與雲水之遙相隔千裏,他就算禦劍飛行,不眠不休,也要兩日才能趕到。
葉長箋将桌上的飯菜吃得幹幹淨淨,就差将盤子也吞下去。
顧念晴已經沒有味覺,這些菜肴明明如蠟一般,他卻吃得津津有味,他想到這是唐将離做的膳食,心裏就喜滋滋的。
剩下半月裏,葉長箋、燕無虞、唐涵宇、徒念常、蕭莫凡五人被關在練功房,日以繼夜地練習法訣。其餘四人皆如拼命三郎般,起早貪黑地練習,唯有葉長箋依舊吊兒郎當,能坐下絕不站着,能偷懶絕不練法。
蕭莫凡譏諷了他幾次,被他的通天陰陽鏡打到敢怒不敢言,也不知他在‘鬼影幢幢’裏見到了什麽。
半月裏,唐将離又來過一次,為他做了一天的膳食,抱着他睡了一夜,第二日天未亮便趕回唐門。
如此,終于迎來了仙魔鬥法大會。
黎明未至,燕無虞便敲響他的房門。葉長箋游魂似地蕩到門口,打開門後見他也精神不濟,眼底挂着兩個濃重的黑眼圈。
作者有話要說: 葉長箋去上學後,唐門書房裏的唐将離魂不守舍。
唐唐忍無可忍抽走賬簿:宗主!你的賬簿拿反了!
唐将離冷漠臉:我好想他。
唐唐扶額:行行行,給你五天,算上來回時間,我幫你批卷宗
唐門書房:
唐唐:我得去學校教書了,唐玄,這些卷宗你處理吧
唐玄坐在成山的卷宗旁,絕望抽煙.jpg
他高聲唱道:你快回來,這些卷宗我一人承受不來~
修真界八卦晚報記者燕無虞同學采訪劍宗大師兄:
燕無虞:這都93章了,你究竟能不能撲倒葉長箋,你是不是不行?
N年以後的唐葉夫夫表示:很性福。
葉長箋捂着屁股,啜泣:我不要吃虎鞭了,我不要吃虎鞭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