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小,章哲謙就知道他老爹有個敵人姓陸,別問他怎麽知道的。
他六歲的時候,有一天章老爹拿着張放大的照片回家來,直接釘在了飛镖盤靶心上,然後領帶一扯西裝一脫,拆開了一包飛镖就嗖嗖地對着扔。扔就扔吧,關鍵是還沒個準頭,得虧因為家裏還有個滿地爬的二少爺所以用的是磁鐵式的飛镖不至于戳得人頭破血流,但也飛過去砸在了章哲睿的腦門上,二少爺疼了,小嘴一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章哲謙那時候陷在沙發裏吃冰棍兒,瞪着雙大眼睛就見在樓上看肥皂劇的老媽跟陣旋風似的沖下來,把哇哇哭的小寶貝往他哥哥懷裏扔,接着操起拖鞋就往老爹頭上拍,打得男人滿屋子亂竄。
“被別人搶了生意又怎麽樣!你有本事自己去搶回來啊!看看你現在做的什麽事兒,扔個破飛镖都扔不準你還有什麽用!還大老爺們兒呢,我看你出家算了!”
“老婆饒命,饒命,還不都是陸存志那家夥實在太過分了,我真是氣不過啊!”
章哲謙抱着使勁把鼻涕往他身上蹭的弟弟目瞪口呆地望着父母。
十五年後,還是同樣蟬鳴響徹的夏天,大學生章哲謙和高中生章哲睿在客廳歡快地搶着電視遙控機玩,章老爹氣沖沖地打開了大門,從桌上抄起水瓶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幾口涼水,一屁股坐下來:“我不幹了,我老了,退休了,章哲謙,明天開始你給我去公司上班。”
“啥?”章哲謙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爸,我還在上大學呢。”
“不大四了嗎,上不上有什麽區別,反正馬上也要工作了,我讓你去你就去。”章老爹氣鼓鼓的翹起二郎腿,“陸存志這個老家夥早就甩手不幹了,憑啥我還在那兒做牛做馬的,我也不幹了!今天我就退休!”
卧槽這老爹過得真是任性放肆啊。章哲謙還在張口結舌的狀态,旁邊章哲睿一早舉着遙控器跳起來了:“爸!爸!哥不去的話我去!高中真的好煩哦我能不能不上啦?”
“你特麽想得美!”章老爹一巴掌拍在小兒子頭上,“就你這家夥成績差得要死腦子又不好使,還想學人家喬布斯和比爾蓋茨?”
“媽!媽!臭老爹他罵我,還打我!”章哲睿抱頭大叫起來。
在樓上看肥皂劇的老媽跟陣旋風似的沖下來,拿起果籃裏一只麒麟瓜就要往老爹頭上拍:“陸存志招你了就招了,你竟敢遷怒我兒子!你這個盧瑟!你不想活了啊!”
“你把西瓜放下!這個不能往頭上拍!”章老爹圍着飯桌一圈圈地和老婆賽跑,顫巍巍地伸手指點,“還不是你這肚子不争氣,你說說你怎麽就不能像陸存志老婆那樣再生個女兒出來呢,還能跟人家結婚,強強聯合!你看看你兒子那副傻樣,我們拿什麽和別人比啊?”
風韻猶存的女人聞言放下了西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往章老爹臉上砸了個熟透的猕猴桃,碧綠的果肉糊了他一臉:“怪我咯?你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男人決定的嗎?我兒子再傻也比你這個文盲加流氓聰明!”
章哲謙就是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他最後長成了一副和父母全然不同的柔軟脾氣,某種意義上,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個毛線啊!”章哲謙把手上的文件夾狠狠摔到桌上,“陸天桀他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傻!腦子有問題!裸貸他都敢放,瘋了吧!”他頭疼地在辦公室裏轉來轉去,一邊大咧咧坐在待客沙發上吧唧吧唧地吃哈根達斯的章老爹頻頻點頭附和:“對啊對啊那個老頭一家子都有病,你現在才知道吧!知道爸爸為什麽不想幹了吧!”
章哲謙用非常怨憤的眼神轉頭看着老爹:“你給我閉嘴,我不去,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章老爹瞪圓了眼睛:“兒子,你不能因為自己沒用就遷怒老爸,那是盧瑟的表現!我和你說啊,這個晚宴是一定得去的,雖然陸存志那個老頭子也會去,但是整個上海又不是只有他一家,還有很多年輕有為的企業家啊,像什麽褚烨、秦未川,你們都是同齡人,應該多交朋友嘛……你說是不是?”
章哲謙苦惱地狂抓頭發,把原本服服帖帖的頭發抓成了鳥窩:“是是是,你說得都對都對!我晚上去總行了吧!”
“穿得帥點,別給你老子丢臉!”章老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