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雖然對于落熙的來意深表懷疑,但白緞終究沒有拒絕他的提議:“那麽,你要談什麽?”
落熙有些不安地望了望倉庫四周熙熙攘攘的玩家:“在這裏說……不太方便,我們另找一個地方?”
落熙在游戲中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而白緞雖然進入游戲的時間不長,又一直與謝彥因為隐藏任務而東奔西走、鮮少現身人前,但其實也有了一定的名氣。
首先,是因為他跟黑紅黑紅的謝彥沾上了邊,自然被其餘人下意識關注,而另一個原因則是他長得好看。
白緞在現實中的模樣便是數一數二的美人,游戲中更是有了狐族的魅力加成,再加上那一身華麗美觀的裝備格外凸顯他的容貌氣質,幾乎令人見之難忘。
所以,雖然不喜歡與人交往、也總是跑得見不到人影,但白緞單單憑借數次短暫的驚鴻一瞥,便迅速在顏值榜上占據了一席之地,甚至還因為很少有人見過而令每一次露面都逾顯珍貴,讓不少閑極無聊的玩家們津津樂道。
如今,白緞與落熙同時現身倉庫之前,早已經被不少人暗中關注,而本就繁忙的倉庫邊更是顯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落熙的性格柔弱得多,顯然對于衆人的圍觀十分不自在,而白緞雖早在現實中便習慣了被旁人注視,也并不打算在大庭廣衆之下與“情敵”談論自己的“心上人”——即使游戲會保護玩家隐私,外人聽不到玩家之間私密的對話。
點了點頭,白緞率先舉步離開倉庫,同時偏頭詢問跟在自己身後小媳婦一樣不安忐忑的落熙:“要去哪裏談?”
落熙正因為離開人群的視線而松一口氣,聞言連忙快走兩步:“去酒樓吧……那裏有包房……”
對此,白緞沒有任何意見。
由于一直跟着謝彥往荒山野嶺跑,白緞就連自己妖族的主城都不怎麽熟悉,更毋庸說人族的主城了——哪怕上一次他曾經跟随趙澤洪去過一次,也依舊搞不清酒樓到底在哪。
跟随落熙來到酒樓,落熙并未向酒樓老板索要包房,而是直接帶着白緞上了樓,顯然早就預定好了。剛一推門,白緞就發現包間內還有另一個人,不由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即使只有一面之緣,但白緞對于謝彥的事情一直都記得清清楚楚,自然認出這就是那個将謝彥在現實中的相貌身份捅到游戲裏的同寝程宏。
對于這樣損人不利己的家夥,白緞本就觀感極差,再加上他傷害到的人是謝彥,更是讓白緞厭惡至極。
白緞從小順風順水,一直都因為相貌與家世而被人追捧,自然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他性子直率,喜惡相當明顯,當即便毫不掩飾得将自己對于這名“不速之客”的不滿與反感顯露了出來。
察覺出了白緞的排斥,程宏與落熙都有些尴尬。程宏摸了摸鼻子,識趣兒得沒有開口,畢竟白緞不同于他可以肆意踐踏的謝彥,平時雖然性情柔和,但一旦生起氣來卻總有一種長久養尊處優才會積累起來的驕傲氣勢,令人下意識便低了一截——而程宏這樣的人一貫最擅長踩低捧高、見人下菜碟。
見程宏不說話,落熙不得不硬着頭皮笑了笑:“嗯……我要說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甚至知道的比我還要清楚,所以……”
“好了。”白緞打斷落熙吞吞吐吐的話語,相當不耐煩他這般氣短黏糊的說話方式。他走進包廂,随意挑選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反客為主,“現在,可以說了吧?”
落熙跟在白緞身後落座,忐忑地望了望程宏,又将目光移向白緞,幹巴巴得問道:“你和千凜鋒……是怎麽認識的?”
“這與你們有關嗎?”白緞皺了皺眉,卻也知道如果自己太不配合,對方達不到目的勢必要糾纏更長的時間,“我們是在狐族新手村認識的。當時我遇到了點麻煩,是他幫了我。”——因為不想與他們談及自己與謝彥在現實中的事情,他幹脆說出了游戲裏的“初遇”,反正也不算撒謊。
聽到白緞這樣說,落熙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悵然與懷念,似乎也想起了他與謝彥的初次相逢——那時他也遭遇了困境,被小怪逼得慌不擇路,是謝彥從天而降,仿佛天神般救了他,那一瞬間的心動,他直到如今都記憶猶新。
而一直在認真觀察他的白緞自然不會忽略落熙這一瞬的恍惚,頓時便警惕了起來:“怎麽?你不會是後悔了,想要吃回頭草了吧?!”
——他還在煩惱那個不知會不會趁虛而入的“小三”,可絕對不願意再來一個什麽“前任挽回”!
對于這一句堪稱神來之筆的質問,落熙與程宏都完全始料未及。落熙噎了噎,露出一副無言以對的茫然震驚,而程宏更是直接将剛剛入口的茶水嗆進了喉嚨,咳了好幾聲才勉強緩過勁兒來。
瞪大了眼睛,程宏再也顧不得剛剛被白緞氣勢壓迫而産生的些許膽怯,難以置信地張口:“你是什麽意思?!你難道真得喜歡上謝、千凜鋒了?!”
程宏的模樣仿佛看到了什麽最為不可思議的事情,弄得白緞極度不悅——他雖然遲疑着沒有向謝彥告白,卻絕對不允許其他人輕視、嘲諷自己的心上人。
“是啊,怎麽了?這有什麽問題?”此時此刻想要替謝彥争一口氣的白緞變得格外坦然堅定,他挑了挑眉,一臉的理所應當,“我都表現的這麽明顯了,你還需要問嗎?我當然喜歡他!”
程宏露出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你難道不上論壇?沒看過他現實中真正的樣子?!”
“我的确不怎麽上論壇,也懶得去看上面那些滿是污蔑、臆想與無事生非的所謂的‘扒皮帖’。”白緞輕蔑地掃了程宏一眼,玩了一把大喘氣,在程宏剛剛提起精神想要告知他“真相”的時候又直接将他打落下來,“但我已經在現實中與他見過面了,甚至還同居了一段時間。”
看着程宏張大了嘴想說話卻完全不知該說什麽的模樣,白緞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的炫耀,甚至刻意将他與謝彥的關系誇大了幾分——不得不說,為了能夠替謝彥出頭、在“前任”面前示威,白緞也算是拼了。他從來沒有這麽“不顧事實”、自說自話的厚臉皮過!
然而,白緞的“示威”卻并不能被理解。程宏半晌才确定自己沒有聽錯,望着白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你們在現實中見過面?還同居了?!對着他那張臉,你竟然還能喜歡得下去?!”
“他那張臉怎麽了?”聽到謝彥這句話,白緞更加不樂意了,“胖乎乎的不是很可愛嗎?而且抱起來手感很棒!”頓了頓,意識到旁邊還有“前任”旁聽,白緞終于忍住了沒有細數胖胖的戀人的柔軟觸感,“更何況,我是選戀人,又不是選模特,長得好看有什麽用?最重要的就是對我好!謝彥對我全心全意,哪怕是我的父母、甚至我自己,對我都沒有像他這般細心周到,在他身邊我感到舒服、安心、沒有絲毫煩惱不快,這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聽着白緞理直氣壯得談論着謝彥的好,落熙的神情不由又有點恍惚——千凜鋒有多好,落熙自然也是知道的,曾經的千凜鋒寵着他護着他、要星星不給月亮,他那時也像是白緞這般開心滿足。
然而,他卻太過在意周圍人的眼光,他心目中的千凜鋒也太過完美高大,所以當他看到千凜鋒反差極大的真正樣貌、聽到周圍人的嘲諷奚落鄙薄後才有些承受不住,在幻想破滅之時下意識選擇了逃避而非直面。
說到底,他對千凜鋒還是有感情的,畢竟相處了那麽久、被對方呵護了那麽久,無論是誰都會心生感動,但這份感情卻并不足以讓落熙站出來,接受千凜鋒不完美的一面、與千凜鋒一起抵禦輿論的風刀霜劍。
于是,在千凜鋒明白了他的逃避、默認了兩人的分手後,落熙又是松一口氣又是歉疚不舍,畢竟,除了千凜鋒外,也的确沒有另一個對他這樣好了。
沒有另一個人會完全放棄游戲裏自己要做的事情,時時刻刻陪在他身邊;沒有另一個人會一直默默關注着他的需求,無論他想要什麽,都會第一時間送到他面前……離開了千凜鋒,落熙雖然也有其他的追求者,但無論哪一個,追求他的态度與千凜鋒相比,都會帶着幾分的漫不經心與敷衍——他是千凜鋒的唯一選擇,但是對于其他追求者,他僅僅是選擇之一。
自從與千凜鋒分手,落熙過得并不如意,他本性便不是喜歡争鬥、喜歡出頭的類型,反倒更加習慣于依賴他人,而一旦沒有可以全心全意依賴的對象,他便立刻失去了方向,生活質量與游戲樂趣都直線下滑。
如今,看着被千凜鋒寵得無憂無慮、驕傲張揚、光彩照人的白緞,看着他身上精致漂亮的裝備,落熙就仿佛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即使他心性較為軟弱無争,此時此刻也不由得油然而生一股淺淡的妒忌——這本應都是屬于他的,倘若……
——倘若他沒有自己選擇放棄的話……
從前,落熙一直都沒有因為自己的行動而後悔,有的僅僅是歉意內疚,但在這一刻,聽着白緞刻意的炫耀、回憶着自己曾經被千凜鋒捧在手心的日子、再聯想到自己現在的生活,落熙終于感到了一絲的懊悔。
抱着這一份他很少擁有的負面感情,落熙咬了咬唇,緩緩開口:“但你難道不覺得,我們兩人太過相似了嗎?”
——這一句話,是他一直都想要對白緞說的。最初這只是出于一份好心,擔心白緞如他那般受到千凜鋒的蒙蔽、或是被千凜鋒當做他的替身,但此時此刻,當這句話真正出口之際,卻不由自主得帶上了幾分被妒意侵染的惡意。
“你和我……論長相都比較漂亮,同樣都是白色的狐族,就連與千凜鋒的相識也都是初入游戲、在狐族的新手村遭遇麻煩時被他施以援手……”落熙直直得看着白緞,眸光中帶着些許不安的閃爍,“你不覺得,真得太像了嗎?”
白緞微微眯起眼睛,挑了挑眉——這是……終于不打算繼續裝成一副軟弱可欺的兔子模樣,開始放殺手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