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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小表哥!這裏,這裏!”

白緞循聲望去,正看到自己活潑可愛的小表妹在樹蔭下朝他不斷招手,表情不由稍稍柔和了下來,舉步朝她走去。

“謝謝你啦,表哥,有這一張護身符,我就安心啦!”林琳雙手接過白緞遞來的護身符,望着自家表哥的眼神滿是崇敬,“表哥,你做的護身符真的特別靈驗呢!上次我差一點出車禍,原本好端端挂在脖子上的護身符就突然斷了,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說着,林琳的臉上露出幾分的心有餘悸:“我一直以為爺爺說得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都是封建迷信、糟粕,沒想到……還真是有一些道理的。”

“明明都害怕的都跑到我這裏來求護身符了,不要去不就可以了嗎?”白緞微笑着揶揄。

“哎呀,表哥~這可是社團活動,必須要參加的!”林琳攤了攤手。

“……你參加的不是配音社嗎?跟探險有什麽關系?”白緞一臉莫名。

“我們接了篇靈異恐怖劇,已經寫好了劇本,但就是找不到那種驚悚的感覺,所以準備去切身實踐一下。”林琳一本正經的胡言亂語。

“我看你們就是貪玩。”白緞挑了挑眉,毫不客氣的戳穿自家小表妹的謊言。

林琳也沒有反駁,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林琳參加的配音社名叫“墨月”,是一個新成立的、規模并不大的小社團。只不過由于導演、編劇、後期、cv等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所以無論是催音還是講戲、對戲都十分方便,出劇效率很高,再加上好的劇本和幾個辨識度比較高的好聽的聲音,倒是逐漸在網上混出了名號,捧紅了好幾個負責配音的社員,而整個社團也慢慢從單純的玩票性質變得認真嚴謹了許多,對于每一部劇的質量要求更加嚴格。

而這一次,“墨月”社團接手了一出靈異恐怖的廣播劇,在幾次對戲都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後,便有一個社員出了個馊點子,想要組織社員去城郊最著名的鬧鬼地點來一場探險,體驗體驗生活、尋找一些感覺。

社團成員都是些血氣方剛、充滿了好奇心與冒險心理的大學生,于是就算這一提議不怎麽靠譜,也立即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響應——整天坐在社團活動室對戲多無聊啊?還不如來一場有益身心健康的“戶外運動”,改善一下心情。

而白緞的小表妹林琳雖然從小聽多了爺爺講述的神神鬼鬼的故事,有些膽小,卻也不願意在同學們面前認慫。只不過就算一時沖動答應了下來,害怕也是不可避免的,于是專門找到了白緞,為自己讨了一個保平安的護身符以求安心。

白緞比自己的表妹林琳大一歲,也是同一個學校的學生,只不過比起自己在空乘專業混日子的小表妹,白緞的專業便高大上多了。他是宇航學院的高材生,甚至因為學業優秀而被推薦入國家航天局參觀學習,尚未畢業就成為了學校的驕傲——再加上那一張盛世美顏,妥妥兒的校園男神,就是為人高冷了些,只有在面對自家小表妹的時候才會顯露出柔和的表情。

當然,除了林琳以外,也沒有學生知道他們全校聞名的技術帝,實際上還是一名頗有家學淵源的神棍。

白緞與林琳的祖上出過好幾位天師,甚至算得上是“名門”,只不過随着戰亂與科技的發展,這門職業逐漸走向沒落,再加上沒有出現什麽天賦出色的子孫,一直到他們爺爺輩的時候,已然從天師沒落到了神棍。

他們的爺爺學了大半輩子陰陽五行、周易八卦,卻怎奈天賦太差,只是學了個皮毛,根本沒有混出頭來,而他的下一輩接受的都是破除封建迷信的科學教育,更是對于祖上流傳下來的本事不屑一顧。

白緞的爺爺萬般無奈,卻也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子孫們投奔“科學”的懷抱——直到他發現了白緞。

白緞從小就喜靜,不喜歡和同齡孩子玩耍,反倒更加願意一個人窩在家裏。有一次無意間,他找到了被爺爺妥善保存起來的祖上傳下來的典籍筆記,好奇之下便随手翻了翻。

白緞的爺爺發現大孫子看這些東西,一開始也沒有當回事兒,但他卻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逗趣兒的随口問了幾個問題,自家剛剛開始識字的大孫子卻将這些艱澀難懂的知識回答得頭頭是道,頓時讓白緞的爺爺驚為天人。

從此以後,盡管白緞的父母十分不滿,但他的爺爺依舊力排衆議,将大孫子帶在身邊教導他老祖宗的手藝,而白緞學習的速度也極快,沒過幾年便将自家爺爺那半瓶子水掏了個幹淨,然後開始在爺爺欣慰的目光中“自學成才”。

然而,令白緞的爺爺沒有想到的是,自家天賦驚人的大孫子卻并沒有如他所願那般走祖上的老路、成為一名天師,反倒在父母的掩護下悶聲不吭的考入了航空航天大學,轉投了高尖端科技陣營。

自家大孫子如此有出息,白緞的爺爺當然不可能要求他退學,只能眼含熱淚的放棄了将孫子培養成天師的心願。所幸白緞在進行學業的時候也沒有放棄老祖宗的本事,時不時還會翻閱一下書籍、畫幾張符,勉強令自家爺爺得到幾分的安慰。

白緞并不知道自己畫的符咒到底有沒有用處,但既然獲得他符咒的家人對此都反應良好,他也樂意幫這種舉手之勞的小忙。

看到家人身體健康、平安無憂,他自己也會心生喜悅。

小心翼翼的将護身符挂在脖子上,林琳看着自家長身玉立的男神表哥,不由又有些蠢蠢欲動:“表哥,這一次的劇,有一個角色特別适合你!就是一個天師!你真得不考慮考慮玩一次配音?”

——白緞不僅外表漂亮,就連聲音也極為吸引人,妥妥兒的清冷美人受,令林琳這個聲控垂涎不已,幾次三番試圖将他拉進自己的社團造福大衆。

只可惜白緞對于這一項活動沒有半分興趣,拒絕的毫不客氣,而這一次也不例外。

無視了自家小表妹期盼的目光,白緞輕笑了一下,擡手一指:“你的朋友都在等你了,快去吧。”

林琳扭頭看了眼白緞指示的方向,發現社團成員已經都到齊、等待出發,瞬時間便垮下臉來,語氣幽怨:“小表哥,你現在就連拒絕我都懶得拒絕了嗎?”

白緞對此不置可否,他攬住小表妹的肩膀,将她帶到朋友們面前,微笑着與他們打了聲招呼:“琳琳膽子小,這一次拜托你們多照顧她一下了。”

校園男神如此和顏悅色的叮囑,頓時令“墨月”社團的成員們受寵若驚——雖然也經常在網上被粉絲們稱呼為“男神”,但他們卻清楚的知道,自己與白緞這位貨真價實的男神相比,實在是差的太遠了。

連聲保證會好好照顧男神的表妹,衆人飄飄然的在男神的目送下走出校園。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白緞這才收回目光,返回圖書館繼續自己的學業。

原本,白緞以為這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天,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三個多小時後,端坐在圖書館之中的而他卻突然心中一動。

這是一種十分微妙的感覺,就連白緞也說不出具體的感受,但他的腦海中卻突然冒出了林琳驚恐的模樣。

皺了皺眉,白緞再也無法靜下心來看書,他沉默了三秒鐘,随即迅速站起身、走出圖書館,遵從自己心神的指引,直奔小表妹與社團成員探險的地點。

白緞的目的地一片占地範圍頗廣的防空洞,戰争年代留下來的老東西,如今已經廢棄已久。

在戰亂時期,那裏面死過不少人,病死、餓死、砸死、炸死的都有,再加上身處地下、陰氣極重,經常流傳出有人看到鬼影的傳言,也有人從裏面失蹤、再也沒有被找到。

市政府曾經多次想要對其進行改造、廢物利用,但每一次提議之時、或是動工之初,都會遭遇到各式各樣的意外,最終不了了之,而意外的次數多了,也越發讓人覺得那裏古怪詭異。

這樣奇怪的地方,按理說應該被人避而遠之,但總有一些人喜歡靈異事件、喜歡冒險的感覺,就算政府将防空洞入口封鎖也阻擋不了好事者的步伐。

每年都會有人偷偷跑進去探險,所幸大部分人都平安歸來,所以也沒有鬧出多大的風浪。

小心翼翼的從被剪斷的鐵絲網孔隙中鑽進防空洞,白緞頓時感覺周身一涼,暑氣全消。

地下防空洞四通八達、岔路極多,很容易迷路。白緞并不知道林琳一行人到底走了哪一條路,也不敢貿然尋找,遲疑片刻後,他從兜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自從學會畫符後,白緞身上總是随身攜帶着一些不太占地方的小工具,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雖然一直被爺爺誇獎為有天賦,但白緞的實戰經驗并不算多,只是空學了一腦子的理論知識,如今用起來,心中也頗為忐忑。

按照書中的記載将符紙折起,然後咬破指尖,按上一滴血液,白緞将符紙用打火機點燃,看着紙灰飄飄揚揚的在空中轉了一圈,便當真順着一個方向飛去,面上忍不住流露出了幾分的驚訝。

——沒想到,竟然真的管用?

白緞使用的小法術是一種最簡易、限制條件也極高的追蹤符,它适合無風而安靜的環境,而尋找的目标也是與滴血者關系緊密的人——比如血脈相連的親人。

跟在紙灰之後,白緞快步朝着防空洞深處進發,為了保險起見,他手上也扣上了幾張不知道有用沒用的攻擊性符咒。雖然學了不少神神鬼鬼的東西,但白緞卻從來沒有見識過鬼怪,心裏還是有些緊張的。

跟着紙灰走了大概十多分鐘的路程,一直飛在空中的紙灰似乎終于力竭,輕飄飄的落到了地上,而白緞也看到了躺在不遠處、悄無聲息的少年。

那少年叫劉濤,白緞認識,卻并沒有什麽交情,只知道他也是“墨月”社團的社員,平時性格安靜,十分沒有存在感。

雖然有人出事,但白緞的心裏卻意外的冷靜。他快走幾步,在劉濤身邊蹲下,望着面色青黑、明顯不是正常人類應有的皮膚色澤的少年,狠狠皺起了眉心。

“劉濤,喂!”白緞擡起手,将劉濤半扶起來,輕輕晃了晃他的身體。劉濤原本微弱的呼吸驟然一沉,發出一聲似乎拉扯破舊風箱的聲響,半合的眼眸也猛然睜大,爆射出一股極亮的光彩。

白緞心中一動,不知為何溢出了一股喜悅之情,但下一秒,這股喜悅卻變成了驚恐與害怕——因為他懷中的劉濤在方才那一瞬的回光返照後雙眼一翻,徹底沒有了生氣。

愣愣的看着懷中完全失去了生命特征的劉濤,白緞的心髒狠狠一疼,整個人都似乎失去了什麽那般彷徨失措——而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串串淚水已然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滴在了懷中少年青黑色的皮膚上。

白緞茫然的看着自己滴落的淚珠,甚至不知自己在哭些什麽——他心性冷淡,又與劉濤沒有一點交情,根本不可能為了一個“陌生人”的死亡而痛哭流涕。但事實上,白緞幾乎要被心中彌漫的悲傷壓得透不過氣來了。

明明理智猶在,但白緞卻覺得眼前發黑、渾身顫抖、搖搖欲倒,只是還不待他弄懂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詭異反應,便發現自己的面頰被什麽東西柔柔掃過。

眨了眨眼睛,眨掉眼眶內遮蔽視線的液體,白緞看到懷中明明已經沒有了生氣的劉濤竟再一次睜開了眼睛,正擡手抹掉他臉上流淌的淚水。

“……別哭。”劉濤努力想要向他擠出一個微笑,但僵硬發青的面部肌肉卻顯然不太聽從他的指揮,“我、不會死的。”

滿臉淚痕、卻十分冷靜的白緞:“………………不,我覺得你還是死了比較好。”

死而複生的劉濤:“…………………………………………”

——親愛的,你這句話真是太紮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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