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劉芸張了張口,卻依舊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在大城市生活了這麽多年,思想開放得多,對于自己的弟弟喜歡男人就算感到震驚,也不會認為他惡心病态。而且……以她現在的情況,她也無法理直氣壯的擺出長輩的态度來斥責對方,更何況……二劉芸掃了眼白緞,發現這名據稱為“天師”的少年冷淡矜貴、明顯不是普通家庭能夠養出來的,底氣便更加虛軟了。
遲疑良久,劉芸終于嘆了口氣,将弟弟出櫃的事情輕飄飄放過:“我身上……真得纏着髒東西?”
“嗯,是的。”白緞輕輕點了點頭,“是嬰兒的形狀,大約是鬼嬰。”
“嬰兒……鬼嬰……”劉芸臉色更加難看了一些,她雙目放空,若有所悟的喃喃自語,“怪不得,我經常會做關于嬰兒的恐怖噩夢,大白天也經常聽到嬰兒的啼哭聲,看到嬰兒的幻影……我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害了那孩子,良心難安,原來……”頓了頓,她自嘲的笑了一聲,“也對,像我這種女人,哪裏還能有什麽良心呢?”
“二姐!”劉濤提高聲音,打斷了劉芸魔怔一般的低喃,伸手握住她的手,“到底發生了什麽,跟我說一下,可以嗎?我和我男友一定會幫你的!”
劉芸愣愣的轉頭看向自己滿是擔憂關切的弟弟,眼眶一紅,淚水便湧了出來:“對不起,小弟,我不能說、沒法說!這種事,我……說不出口啊!是姐姐不好,是姐姐造了孽……活該被鬼纏身……”
眼見劉芸的情緒又有些失控,劉濤皺了皺眉,探出一絲精神力安撫暗示,費了半天功夫,這才将事情的始末從劉芸口中打探了出來。
原身的二姐心氣高,她來到大城市後拿到的第一筆工資,就用來收拾打扮自己,想要讓自己更加融入城市裏的生活,變得和城市人一樣時尚靓麗——而她也的确是成功了。
劉芸本就長得漂亮、身材玲珑,再加上會打扮,很快便發揮出了自己的魅力,被自己打工的大酒店老板看中。
老板對她溫柔體貼、出手大方,涉世未深的劉芸沒怎麽掙紮便陷入了對方甜蜜的陷阱,被對方的金錢與關懷迷了眼。即使明知道老板已經結婚,卻依舊在他提出包養的時候點頭同意,最終成為了老板養在外面的情人。
劉芸明知道這是不對的,卻依舊無法說服自己離開老板,重新去過那種貧窮艱難的打工生活,即使她的三妹百般勸說,最後憤而離開,也沒有改變她的想法。
為了讓自己的內心好過一些,她開始往家裏寄錢、寄很多錢,又害怕家裏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只能胡編亂造着自己的經歷,試圖讓所有人知道自己過得很好、很成功。
人的習慣總是強大的,沒過多久,劉芸就習慣了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越發安安心心的當着自己的情婦。她沉迷卻又清醒,知道以自己的出身永遠只能是一個玩物,所以從未奢求更多,而這幅乖巧的姿态,也讓她的老板更加疼愛她。
劉芸并沒有想過要擠掉老板的夫人自己上位,但她的存在本身,對于老板夫人而言就是一種極大的刺激和侮辱。
老板的夫人和老板算是門當戶對,她出身名門,卻沒有兄弟姐妹,自己也缺乏經營公司的實力。在父母過世後,她家的産業就被她的丈夫設計一點點蠶食幹淨,而沒有了後盾,僅僅是個家庭主婦的她就連丈夫出軌都無法采取什麽有效的抗議手段。
老板夫人像是菟絲子一樣依附于老板,自然不敢跟自己的丈夫吵鬧,于是滿腔的恨意便投到了身為情婦的劉芸身上。
而劉芸即使心虛忐忑,潑辣的性格也不可能任憑老板夫人欺負打罵,自然便反擊了回去,兩個女人之間的鬥争很快便從口頭升級到了動手。
老板的夫人年紀比較大,再加上一直養尊處優,哪裏是劉芸這般風華正茂、又自小在地裏幹農活的農村女孩的對手?推搡間,劉芸将老板夫人推倒在地,恰好撞到了桌角……
劉芸根本不知道老板夫人已經懷孕,畢竟那時她才懷孕三個多月,尚未顯懷,直到老板夫人捂着肚子哀嚎、身下溢出鮮血這才如遭雷擊。
劉芸整個人都吓呆了,她第一個本能反應是打電話給老板,哆哆嗦嗦的說明了情況,然後這才在老板的厲聲呵斥下叫了救護車……然而時間已經太遲,那個孩子最終沒有保住。而老板的夫人本就是大齡孕婦,再加上懷孕之後越發敏感的神經被丈夫有情人的消息嚴重刺激、影響了身體狀态,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後永遠失去了生育能力。
對于這件事,老板自然是憤怒的。
他雖然對于妻子沒有什麽感情,卻格外期盼能有自己的孩子,只可惜結婚多年,卻皆無所出。老板在外面包養情婦,一來是貪花好色、喜歡年輕女孩的肉體,二來也是想多一些機會生養子嗣——如今自己的妻子好不容易懷孕,卻被自己的情婦弄得流産,當真是……報應不爽。
老板惱火妻子懷孕還到處亂跑、做這麽危險的事情,更加憤怒情婦不知好歹,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他給了劉芸一個巴掌,讓她滾蛋,結束了這一場包養關系,所幸也沒有做絕,不僅讓劉芸保留了她名下的房産和車子,還給了她一大筆錢。
對于這樣的結果,劉芸沒有什麽怨恨,乖乖拿錢走人。她本以為事情過去,卻不曾想噩夢才剛剛開始。
不久之後,劉芸便開夜夜驚夢,還産生了幻聽幻視,揮之不去的都是血泊中剛剛成型的胎兒。由于吃不好也睡不好,她整個人迅速憔悴萎靡,身體也逐漸垮了下來,大病小病紛沓而至,再也沒有過過一天舒爽日子。
她去過醫院,也去看過心理醫生,但卻沒有絲毫作用。她恐懼害怕,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傾訴,更沒有尋求鼓勵安慰的對象,甚至都不敢向自己的家人提起分毫——因為她知道,情婦是一個多麽卑劣、令人鄙薄不齒的身份。
在這樣綿延無休的折磨中,劉芸很快就崩潰了——她開始思考着輕生。
這一次來看望劉濤,便是劉芸在做臨死前的準備。她想看看同在一個城市,前程光明遠大、寄托了全家希望的弟弟;想去另一個城市,看看曾與她在大城市相依為命,後來卻發生激烈争吵、最終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妹妹;更想回家鄉看一看自己多年未見的父母與姐姐——等到與家人告別之後,她就準備結束自己荒唐而短暫的一生,擺脫精神與肉體上的無盡折磨。
然而,她卻沒有想到,自己在自殺前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弟弟身為天師的男友,被一眼看出了身上的問題,揭開了周身華麗的僞裝,露出了腐爛醜惡的內在……
述說完自己這幾年的經歷,劉芸将臉埋在雙手上,泣不成聲,根本不敢擡頭去看自己的弟弟,生怕在他眼中看到厭惡與排斥。
“沒事了,沒事了,鬼嬰的事情,我和我男友會解決的。”擡手攬住劉芸的肩膀,劉濤語氣溫柔,但表情卻格外的冷漠。
經歷了那麽多世,他見識過太多的人,可憐的、可恨的、可憐又可恨的,雖然同樣不齒懷中女人自甘堕落的做法,認為她也算是自作自受,但劉濤卻不能冷眼旁觀——誰讓她也是原身願望中的親人之一呢?他的任務就是讓她平安富足一生。
“等到解決這次的事情……二姐你不要再這樣糟蹋自己了,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吧……”他柔聲安慰道。
劉芸重重的點了點頭,發出一聲清晰的哽咽,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小弟弟的确長大了,變成了可以被她依靠的男人。
終于将劉芸安撫好,讓她重新睡過去。劉濤與白緞一同出了病房,對視一眼。
“你覺得這個鬼嬰是怎麽回事?”劉濤開口問道。
“你難道不是更清楚嗎?”白緞輕嗤一聲,卻也沒有拿喬,很快說明了自己的想法,“三個多月的胎兒剛剛成型,根本沒有自我意識,也不可能自然的形成鬼嬰,所以肯定是被人為制作出來的。而作為胎兒,它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就是孕育它的母親,形成鬼嬰後又纏着劉芸,所以制作鬼嬰的,十有八九就是它的母親、那個老板的妻子。”白緞冷笑了一聲,神色冰冷,“這兩個女人,都是又可憐又可恨。劉濤的二姐當了情婦、害人流産,卻被惡鬼纏身,她老板的妻子身為受害人,卻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制作成厲鬼,利用它向仇人索命……唯一可憐的就是那個無辜的孩子,被一個人殺死,卻死不超生,又被另一個人‘複活’、生不如死。”
“所以,我們将那個孩子送走,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劉濤聳了聳肩膀,嘆了口氣,“真是一個爛攤子。”頓了頓,他又話鋒一轉,“不過,養小鬼可不是普通人能幹出來的事情,我們還得查查那老板的妻子是從哪裏學到這一招的,然後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我可不想解決一個鬼嬰,再冒出個另一個鬼怪來,一輩子繞着這個身體的二姐打轉。”
白緞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微微側頭,突然想起另一個問題:“說起來,我一直都叫你劉濤,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劉濤愣了愣,表情微微有些複雜:“你叫我劉濤就行,我挺習慣的,反倒是真正的名字……好久都沒用過了。”他擡手,抓了抓頭發,壓低了聲音,“至于我真正的名字……我叫做‘管戊’。”
——管戊,真是個……毫無存在感的名字啊=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