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雖然嘴上說是“送一送”,但白緞走了就沒有想要再回去,只不過懶得與人多費唇舌這才用了“送別”的名義——最重要的是,其他人也不認為白緞會蠢到為了一只猴子而放棄基地內安全優渥的生活。
然而,白緞的思維方式似乎的确與正常人不太相同。對于其他人而言,動物只是寵物,是生活的調劑品而非必須品——再說,為了使自己生活的更好,哪怕是親人、戀人、朋友都有人願意抛棄,更不用說僅僅只是一只動物了。
但對于對人類社會沒有什麽歸屬感的白緞而言,金絲猴雖然口不能言,卻的的确确是與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伴,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比拟。他已經将金絲猴接納入了自己的世界,那麽就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去保護它、陪伴它,實在做不出将它丢在基地之外自生自滅的行為。
哪怕其他人無法理解又如何?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白緞行事只求自己安心快樂,從來不會顧及旁人的眼光。
更何況,從另一個方面來說,白緞也的确越來越不喜歡基地內的生活。
基地內雖然安全性高,但與人接觸,必然少不了各種的勾心鬥角。最初,人類忙着抵禦喪屍、一門心思的努力求存,必須要同心協力、擰成一股繩發展基地,這才能夠在喪屍遍布的末世中迅速站穩腳跟。
但正所謂“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當人類逐漸掌握了對付喪屍的方法、不再為生存問題所困後,無窮無盡的欲望便開始促使他們思考“更深層次”的需求,比如權勢、比如地位,比如更加豐富優渥的生存物資。
随着喪屍的逐步進化,軍隊的武器對于喪屍的效果越來越差,反倒是最初殺傷力并不算高的異能在經過一步步鍛煉提升之後,開始逐漸凸顯出自己的優勢——比起以損傷身體為制敵手段的物理性武器,異能對于喪屍的傷害則是更深入的,這種差別對于普通喪屍來說并不明顯,但對于産生晶核、擁有異能的進化喪屍而言卻頗為顯著。最起碼,在面對異能喪屍的時候,一個異能者比起一個手拿武器的普通人,獲勝幾率更高。
由于異能者的作用在面對喪屍的戰鬥中越來越大,他們在基地內的待遇也越來越高,逐漸與普通人拉開了很大的距離。
不少沒有加入軍方的異能者聚集起來,形成組織團體,他們不滿于自己一直生活在軍方的管束控制之下,開始向基地的領導階層要求更高的地位、甚至對于基地的掌控權。而軍隊內部也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畢竟在末世之前,軍隊內本身便存在領導權的争奪,只不過在大環境的壓力下引而不發,如今情況穩定後,這些被刻意壓制住的矛盾自然又再次凸顯。
基地內看似和平安寧,實際上卻波濤暗湧。數股勢力暗中角逐,只有經過一段時間的争鬥磨合、說不定還有流血犧牲,最終才能夠抉擇出最強者,成為基地真正的統帥。
而如白緞這般沒有加入任何勢力、一口拒絕其他人拉攏的獨行者,在基地內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他不從屬于任何勢力,便沒有人願意出面保障他的利益,哪怕他與軍方合作愉快,但是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卻有着很大的區別。
随着諸方勢力不斷瓜分基地這塊大蛋糕,白緞這般自由異能者的生存空間也變得越發狹窄,倘若不離開基地,大概要不了多久,他便不得不迫于生存的壓力,選擇加入某一方勢力。
一旦加入一方勢力,白緞便會與悠閑自在的生活徹底訣別。他必須要服從勢力領袖的命令,必須要為了隸屬勢力的發展壯大而付出自己的力量,萬一自己的勢力在鬥争中落敗,等待他的将是更加嚴峻的生存壓力。
白緞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更厭煩這樣可以預見的未來,他不在乎權勢地位,只願意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所以當基地決定驅逐動物的時候,他沒有思考多久就迅速做出了離開的選擇——甚至,早在得知金絲猴要被驅逐之前,白緞就曾經想過要離開,不然也不會将行李物品早早打包好,買了适合長途跋涉的越野吉普,還……悄咪咪趁着與軍方一起進行任務的時候,偷了一張軍用地圖。
軍用地圖比之普通的民用地圖來說詳細了太多,甚至标注了很多隐秘的建築與道路。這種東西在末世爆發之前屬于國家機密,絕對不允許被外洩甚至偷盜,否則将會是一件影響到國家安全的大事。
然而在末世之後,國家政權名存實亡,這一類國家機密的看管力度也越來越薄弱。這就給了白緞“犯罪”的機會,不僅成功順走了地圖,也沒有被軍方抓住——誰讓白緞長了一張乖巧的面孔,又與世無争,在軍方內的信譽良好呢?
将地圖展開,白緞一邊開車一邊思考接下來該去哪裏。
在他身邊,金絲猴意識到離別的危機過去,表現得格外開心,揮動着雙臂在吉普車內蹦蹦跳跳,時不時還嚎上兩嗓子,當真算得上“載歌載舞”。
至于那些跟在吉普車後面奔跑的軍犬,就比不上金絲猴這般輕松歡快了。
最初,軍犬們由于難得可以如此無拘無束奔跑而極其興奮,間或還因為曾經的訓練而主動撲向靠近的喪屍,讓白緞不得不以口令喊它們回來。
這些忠誠的小家夥們并不懼怕喪屍病毒,也不會被病毒所同化,但在撲殺喪屍的時候,它們并不像人類那般懂得用衣服和距離保護自己、隔離感染源,于是毛發、牙齒、爪子甚至血液腸胃中必不可少會沾染上病毒,成為喪屍病毒的攜帶者,導致它們最終被驅逐出基地。
——真是可笑又可憐的,它們為了保護人類而奮力拼搏、不顧生死,但最終,這種忠于職守卻成為了人類舍棄它們的理由。
随着離基地越來越遠,軍犬們終于意識到了問題,它們奔跑的腳步越來越慢,甚至最終停了下來,扭頭回望着基地的方向。
從後視鏡內看到軍犬的表現,白緞不得不踩下剎車。他鑽出吉普車,看着軍犬們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發出了“集合”的指令。
軍犬們豎起耳朵,下意識朝着白緞聚攏,乖巧的在他面前蹲成兩排。
白緞蹲下身,将頭犬摟進懷中,順了順毛:“以後,你們就跟我在一起吧,從前的家,已經回不去了。”
似乎聽懂了白緞的話,頭犬嗚咽了一聲,尾巴沮喪的低垂着,其他軍犬也受到了感染,耷拉着腦袋有氣無力。
白緞招了招手,讓軍犬們在他周圍聚成一團,挨個撫摸着它們順滑的皮毛,安撫它們的情緒。
金絲猴站在白緞的肩膀上,居高臨下的盯着軍犬,卻難得沒有鬧脾氣,神情中滿是高高在上的傲慢施舍,似乎在說“看你們這麽可憐,就謙讓你們一下”。
不得不說,白緞的存在對于這些意識到自己被主人抛棄的軍犬們而言,的确是一個極大的安慰。盡管它們離開了從前的訓練員與為之效命的組織,但能夠有白緞這位新朋友陪伴,也意味着它們并沒有被人類徹底的遺棄。
在白緞的安撫下,軍犬們的情緒終于稍稍穩定了一些,尾巴也微微擺動了起來。
白緞松了口氣,見周圍并沒有游蕩的喪屍、也沒有路過的人類,幹脆将地圖從吉普車上拿下來、攤在了地上。
擡起手,指向地圖上的某一個點,白緞扭頭看了看肩膀上的金絲猴,又掃了一眼圍着地圖乖乖蹲坐的軍犬,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自言自語,還是在詢問這些……語言不通的同伴:“我們現在在這裏……接下來該去哪兒呢?”
軍犬與金絲猴全都低下頭,齊刷刷看向白緞指示的地點,片刻後,金絲猴叫喚了一聲,從白緞肩膀跳下,直接将爪子拍在地圖中一片綠色的區域。
白緞愣了愣,認真審視了一下自家的“一級保護動物”,一時間有些鬧不清它到底是不是聽懂了自己的意思,或者說只是有樣學樣、學着他的動作随便在地圖上拍了一下——至于為何拍在這裏……大概是因為綠色比較符合猴子的喜好?
挑了挑眉,白緞沉吟片刻:“位于城西部的山區嗎?那裏人煙稀少、植被茂密,的确挺适合動物生存,你們大概會喜歡那裏。至于我的木系異能,也許在那裏也能發揮出更好的效果……就是不知道西部山區危險不危險,植物會不會也産生什麽未知的變異。”
聽着白緞的喃喃自語,金絲猴發出“赫赫”的叫聲,擡起兩只前爪拍了拍。
白緞嘴角微抽,覺得自家小猴子似乎真得成精了。随後,他将目光轉向頭犬:“你們覺得呢?去西部山區怎麽樣?”
頭犬迎着白緞的目光,歡快的吠了一聲,黑黝黝的眼眸中滿滿都是無辜懵懂,而随着它的叫聲,其他軍犬也都仰起頭來,搖起了尾巴,頓時讓白緞看到一大片迎風搖曳的狗尾巴花。
默默扶了下額,白緞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心中複雜而微妙的感覺。他将地圖疊起來,站起身:“那麽,既然大家都支持,我們就決定接下來的目的地是西部山區了——第一次全體會議圓滿成功!”
聽到白緞的話,軍犬們似乎更加興奮了起來,吐着舌頭發出“呼哈呼哈”的聲音,尾巴也搖得愈發歡快,而金絲猴則高舉起雙臂,跳了兩下,毫不掩飾自己的激動情緒。
無語的望着自家歡欣鼓舞的同伴們的白緞:“……………………………………”
——自從獨自一人與動物一起行動後,他似乎越來越會自娛自樂了。雖然這在其他人看來應該神經兮兮的,但……感覺似乎還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