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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最終,白緞還是被說服了,因為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對于聶蘭磊的話養成了一種本能的信任。

不同于身為孤兒的白緞得過且過、對于生活質量只有最基本的要求,聶蘭磊顯然是那種十分懂得享受生活、并盡最大的可能讓自己活得更好的那類人。

當然,這并不意味着聶蘭磊腐敗奢侈——在末世中,也沒有什麽腐敗奢侈的資格——他提出的要求并非難以企及的困難,只需要稍下功夫就能順利達成,而一旦達成,卻能夠讓白緞明顯感受到自己生活質量的提升。

在嘗到兩三次甜頭後,白緞對于聶蘭磊的提議已然變得言聽計從。雖然覺得沒有什麽必要,但稍微想一想聶蘭磊口中柔軟的、有彈性的、舒适的席夢思床墊,他就不由有些蠢蠢欲動,開始幻想躺在這樣的大床上的感覺。

很快的,白緞便同意了再次進入市區搜尋物資的決定,并在出發之前,特意訓練了一下“移動倉庫”金絲猴。

金絲猴如今的智商很高,訓練上兩三次便能充分理解白緞的意思,可謂是指哪收哪,毫不含糊。

白緞并不知道其他空間異能者能夠擁有多少體積的空間,但金絲猴所擁有的空間顯然一點都不小,裝下一輛軍用越野吉普車都綽綽有餘,只要白緞與聶蘭磊不将整個賣場半空,便完全能夠滿足兩人的需求。

對于白緞此次進城會帶自己一起,金絲猴表現出了極度的興奮和驕傲,二話不說便抛下了自己的猴群,甚至還跑到軍犬們面前得意洋洋的炫耀了一通,害得白緞在出發之前,一直沐浴着軍犬們仿佛被抛棄那般委屈幽怨的目光。

準備完畢後,聶蘭磊負責開車,而白緞抱着金絲猴坐進了副駕駛座,踏上了前往市區的道路。

沿着盤山公路往山外駛去,兩人一路上都沒有看到喪屍的身影,反倒是人類比起白緞到來之初多了不少。大約是他們敏感的察覺這裏的喪屍數量稀少,便小心翼翼的在此居住了下來。

有了人類,自然就有了麻煩事。聶蘭磊開着車,遇到了好幾次有人試圖攔車的事件,不過聶蘭磊顯然是那種又橫又硬的,根本不理會那些在公路上大呼小叫着揮舞雙臂的人,直接一腳油門,逼得他們不得不躲開保命。

然而,有的時候,就算是這種威吓蠻橫的方式也依舊行不通。沒過多久,他們便遇到一種不要命的攔車方式——或者說,是“被迫”不要命。

盤山公路很窄,有時候只能容納一輛車通行,當這條路上橫着躺了個人的時候,車子便只能壓着人才能夠通過。當然,這位“躺在”公路上的攔路人顯然不是自願這樣做,他看起來六七十歲,瘦骨嶙峋、滿面病容,根本沒有自己生存的能力,于是這樣在曾經社會中理應受到尊重保護的老人,卻在末世後成為了亟待遺棄的拖累。

老人全身上下都被綁着,完全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從路面上逃走。他目眦欲裂的看着逐漸逼近的吉普車,眼神中滿滿都是絕望與驚恐,即使奮力掙紮、激烈的扭動着身體,也根本沒有任何的作用。

有道是“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哪怕是被動的“不要命”,殺傷力也同樣很大。

聶蘭磊并不在乎自己壓死一兩個人,但他卻并不願意在白緞面前袒露自己冷酷無情、殺人如麻的真面目。于是,在臨近老人的時候,他不得不踩下了剎車,憑借軍用越野吉普優越的制動能力,擦着老人的衣服停了下來。

老人受驚過度,翻了個白眼昏将過去,而吉普車剛剛停下,道路兩邊密集的樹叢中也如白緞與聶蘭磊所料那般,迅速鑽出十多個手持武器的人類,将吉普車團團圍住。

這群人中大多數都是青壯年男性,還有好幾個異能者,應該是做過不少燒殺搶掠的事情,渾身上下滿是匪氣與血氣。

白緞與聶蘭磊對視一眼,心知一場戰鬥避免不了。兩人在強盜們兇惡的呵斥聲中下了車,白緞右手握住手槍,周圍的植株撲撲索索、蓄勢待發,而聶蘭磊也散開精神力,将襲擊者籠罩了起來,頃刻間便能置人于死地。

“我們什麽物資都沒有。”白緞并不喜歡與人起沖突,微微側身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吉普車,“放我們過去吧。”

強盜們見到車內空蕩蕩的模樣,臉上不由露出失望的表情,但盡管如此,他們顯然也不甘心做一場白工。首領模樣的大漢看了看白緞身後的軍用越野吉普車,眼底微亮,揚着下巴粗聲粗氣:“你們的車看起來不錯,沒有物資,就把它給我們留下!”

白緞自然不會接受這樣的要求,他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殺意漸起。而車內的金絲猴敏感的感應到了白緞情緒的變化,迅速從車中鑽了出來、跳上白緞的肩膀,朝着為首的大漢眦出了尖銳的犬牙——很顯然,它已經很久沒有與白緞并肩戰鬥了,如今已然蠢蠢欲動。

不知打劫過多少次的強盜并不害怕白緞與聶蘭磊,但看到突然冒出來的猴子,卻不由得面色驟變:“猴子?!”

“而且……好像是那只……金絲猴……?”另一名瘦削精幹的男子小聲補充了一句,嗓音微微有些發顫,“它的樣子很特殊,我應該不會看錯的……”

“金絲猴”三個字出口後,衆強盜的臉色更加難看,甚至不由自主的朝周圍的樹林中看去,似乎生怕看到突然冒出來的猴群。

在末世中生存,首先要學會心狠,其次則必須要有自知之明,決不能抱着僥幸的心理。

雖然依舊垂涎白緞身後的越野吉普,但強盜們卻打消起了搶劫的意圖,轉瞬間紛紛鑽進樹叢,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有說。在臨走之前,為首的大漢還深深看了眼越野吉普的車牌號,又望了望白緞與聶蘭磊的臉,似乎要将他們的訊息牢牢記住那般。

白緞與聶蘭磊一臉莫名的看着這群人逃了個幹幹淨淨,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白緞扭頭看了眼肩膀上收斂起攻擊姿态的金絲猴,擡手點了點它的腦袋:“你到底幹了什麽?他們怎麽一看到你就逃跑了?”

金絲猴被白緞點得身體後仰,卻依舊輕松的保持着平衡,甚至擡手去抓白緞的手指,以為他在與自己嬉戲玩耍。

而聶蘭磊則走到吉普車前,将差點被壓到車輪下面的老人拖出,解開了他身上的繩索。

這時候,老人已經從昏迷中蘇醒,整個人抖得像是篩糠一樣,仍舊沒有從剛剛的驚悚中恢複過來,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時不時的,他還會将恐懼的目光投向白緞肩膀上的金絲猴,卻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直視,只是用餘光瞄一眼、躲開、再瞄一眼。

看到老人這樣的表現,聶蘭磊揚了揚眉:“你知道這只猴子?”

“……當然知道,這附近的人,沒有不知道的。”老人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聲音,“它、它是猴王,會帶領猴子、狗,還有其他的動物殺喪屍,這附近的喪屍,基本上都是被它們殺的,特別厲害……好多人都目睹過,我也親眼看見過一次,而且那場面……”似乎回憶到了那一幕,老人打了個明顯的寒顫,眼中的情緒越發驚懼,卻默默閉了嘴,沒敢繼續往下說,好像是害怕金絲猴能夠聽懂那般。

白緞與聶蘭磊無語的對視了一眼,不得不承認這些人的害怕還是有道理的。

哪怕與這些動物的關系十分親近,白緞也同樣覺得當它們撲殺喪屍的時候,場面當真是十足的血腥殘暴,心理承受力稍弱一點的人,大概都得連續做上好幾天的噩夢,從此對所有的動物避而遠之。

然而親疏有別,看着別人如此恐懼這些動物——特別是自己親密的小夥伴金絲猴——白緞仍舊還是有些不開心的:“它們幫你們殺喪屍,讓你們能夠安心的住在這裏,你們難道不感謝它們嗎?”

“……感謝?”老人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連忙點頭,重重的點頭,“我們當然感謝!特別感謝!”

白緞:“………………………………”

——呵呵,真是一點都感受不到你們感謝的情緒呢。

沒有了繼續交談的欲望,白緞擺了擺手,示意老人離開,自己則彎腰、重新鑽回了副駕駛座。

老人顯然不願意再回到那群将他當做攔路障礙的強盜群體之中,他下意識抓住車門,想要祈求白緞與聶蘭磊帶他一起走,但尚未開口,便正對上金絲猴虎視眈眈的目光,頓時吓得将手縮了回去,顫顫巍巍的将路讓開。

聶蘭磊抽了抽嘴角,也坐進了駕駛座,開動吉普車,很快便将目送着他們的老人抛在了後面。

副駕駛座上,白緞抱着金絲猴,順了順它金燦燦的漂亮皮毛,語氣中仍舊帶着幾分不滿:“雖然它們殺喪屍的模樣的确……兇殘了點,但對于人類而言卻也是一種保護啊。”

“但有一句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聶蘭磊倒不覺得人類恐懼動物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在人類眼中,動物殺喪屍,不是為了保護他們,而是為了喪屍腦中的晶核——當然,實際上也的确如此。”頓了頓,他彎了彎嘴角,“其實,不僅喪屍腦中有晶核,異能者腦中,也同樣産生了晶核。”

“……你是什麽意思?”白緞側頭看向聶蘭磊,若有所悟,卻又不敢确定。

“動物的目标是晶核,雖然它們現在只殺喪屍,但同樣擁有晶核的人類肯定會想——是不是有一天,動物也會擴大狩獵範圍,像是現在殺喪屍取晶核那般,轉而開始對人類下殺手呢?”聶蘭磊眨了眨眼睛,語氣舒緩平靜。

白緞張了張口,卻找不到什麽反駁的立場,最終沉默下來,低頭看向乖巧的坐在自己懷中、梳理着毛發的金絲猴。

“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天,你會怎麽辦?”聶蘭磊輕聲問道。

白緞抿了抿唇,眼神中滿是迷茫:“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沉吟片刻,他輕嘆了一聲,“倘若它們對我一如既往的親近的話,我大概會……兩不相幫吧?我沒有什麽救世濟民的責任感,更何況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我想要插手,大概也起不到什麽作用……”

“的确。”聶蘭磊騰出一只手來,揉了揉白緞的頭發,“到了那個時候,這已經變成了種族之間的生存鬥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怕是你,也不可能左右已成定局的局面,所以擺正心态,不參與進去,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聶蘭磊的手心很熱,覆在白緞頭頂撫摸的動作溫柔而沉穩,充滿了安撫的力量。

白緞下意識勾起了嘴角,憋悶的心情驟然放松了不少,但很快卻擡起胳膊,将對方的手從自己腦袋上撥拉下來:“幹什麽呢?沒大沒小!”

聶蘭磊将手收回來,輕哼着抱怨了一聲“真是用過就丢”,但眼神中的笑意卻更濃了。

白緞有些不太自在的挪了挪身體,只感覺密閉車內的氣氛突然變得黏膩暧昧,而他的心跳也有些不受控制的淩亂躁動——一如他此刻一團亂麻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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