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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白緞并不知道曹钰瑩到底在幹什麽,但是他有一個優點便是從不較真的“多管閑事”。在他心裏,曹钰瑩每做一件事情都是有理由的,他只需要乖乖跟着、不給對方添麻煩就好——當然,如果需要他的幫助,白緞也絕不吝惜于援手。

如此這般,在觀察了幾天之後,曹钰瑩差不多了解到了苗寨居民的大體性格與身份地位,也确定了妥當的切入點。至于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時機的到來。

幸運的是,曹钰瑩并未等待多久便發現自己盯上的目标離開了寨子——那是一個與曹钰瑩、白緞差不多年紀的少年。身為族長的兒子,他在寨中地位頗高,因為年紀尚小、又被一直被嬌養着,所以比之普通的苗族人還要單純直率,涉世未深、不識世間險惡。

只可惜,這樣一個淳樸善良的好孩子,卻成為了曹钰瑩下手的目标。

苗族少年應當是外出采藥的,但走走停停、跑跑跳跳,看起來玩耍散心居多。

曹钰瑩注視着他逐漸遠離寨子,嘴角勾起一絲隐秘的不懷好意的弧度。白緞趴在曹钰瑩身邊,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由挑了挑眉,只覺得那少年似乎“兇多吉少”。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附近猛然響起一陣虎嘯山林。哪怕是早有準備的白緞都被吓了一跳,更不用說正開心玩鬧的少年了。

苗族少年的表情猛地一變,從開懷而笑變成了面色慘白,甚至還帶着幾分的不可置信。他下意識扔掉手中剛剛采下的植株,向着聲音傳來的反方向跑去。

只不過,那老虎——或者說曹钰瑩——哪裏肯放過他?苗族少年剛剛跑出去沒兩步,便看到一只斑斓猛虎從樹叢中撲了出來,一雙兇狠而垂涎的獸瞳直直盯着他,鐵棍般的尾巴微微一甩,便掃斷了一片枝杈樹葉。

苗族少年吓得連呼救之聲都發不出來,只能拼盡全力的往前跑去。只可惜他大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危機的情況,過度的恐懼令他動作僵硬、雙腿發軟,跑起來亦是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被樹根雜草所絆倒。

而那只猛虎明明有好幾次機會能夠将他撲倒,卻一直像是貓戲耗子那般緊緊辍在少年身後,不着痕跡的将他驅趕的離苗寨越來越遠……

白緞被曹钰瑩帶着,尾随着老虎與苗族少年,不由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曹钰瑩:“這老虎……是你做的?”

“嗯,是我。”曹钰瑩知道白緞一向都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坦然點頭承認。

果然,比起曹钰瑩竟然讓無辜少年涉險這件事,白緞更加關注的是——“你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能夠操縱老虎這樣的猛獸!好厲害!”

沐浴着心上人崇拜的目光,曹钰瑩頗有些得意洋洋:“我能夠這樣做是由于一種叫做‘精神力’的力量,以後我會慢慢教你。”

白緞眼睛一亮,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難以掩飾自己的躍躍欲試。

說話間,老虎已經将少年驅逐出很遠,而少年也從剛剛得見猛虎之時的驚慌失措,逐漸冷靜了下來。

意識到自己繼續逃跑下去幾乎很難有生存幾率,苗族少年咬了咬牙,一邊跑、一邊從自己腰間的垮兜中取出一個乳白色小瓶,然後拔開瓶蓋,朝着身後的老虎甩了出去。

曹钰瑩注意到他的動作,雙眸一眯,立刻發現瓶口處晃晃悠悠飛出一個指節大小的蟲子——那必然就應該是所謂的“蠱蟲”了。

苗疆的蠱蟲,一直是族中的禁忌,不到非常時刻絕對不能随意動用,甚至有一些蟲子要花費整整一生的時間飼喂。在如此性命攸關的時刻,苗族少年拿出來的蠱蟲想必非同一般,曹钰瑩怎麽可能眼睜睜看着這個小東西破壞了自己的計劃?

早在少年動作的一瞬間,曹钰瑩便彎腰撿起了一塊小石子,然後在蟲子尚未接觸到老虎之時擡手、将石子彈射而出。

在精神力的加持下,那破空的石子格外淩厲迅疾,蠱蟲反應不及,在半空中與石子相撞到一起,跌落在了地上。

這一幕,苗族少年并未發覺,畢竟他還忙着逃命,放出蠱蟲後根本沒有精力關注它是否順利鑽入老虎體內。待到跑出好幾步,見身後的猛虎依舊窮追不舍、沒有半分異樣,少年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蠱蟲沒有任何效果,而這時,他已經被老虎攆出了很遠,完全無法看到那落在地上、掙紮着試圖重新飛起的蠱蟲被曹钰瑩捏住雙翅,收在了密封的盒子裏——這盒子是曹钰瑩在進入密林之前便準備好的,當時想的就是有機會能“偷”上一兩只蠱蟲研究,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唯一能夠用于保命的蠱蟲意外失效,苗寨少年眼中的那絲期盼驟然熄滅,整個人從先前的驚慌失措,變成了灰敗木然。也許是受到的打擊太大,也許是跑了這麽久、體力幾乎告罄,少年的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被一根凸出土地的樹根絆倒,撲倒在了地上。

他慌亂的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腳踝扭到,根本無法站起,更毋庸說逃命,只能翻了個身,絕望的看着老虎曲起健壯的後腿,淩空朝他撲了過來!

少年的瞳孔猛地緊縮,在那一瞬間似乎連時間都放慢許多,但他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老虎離自己越來越近,甚至都感受得出它噴出的腥臭濕熱的氣體——下一瞬,當少年做好了疼痛與死亡的準備時,卻發現那老虎突然發出一聲疼痛的哀鳴,身子一扭,狼狽得落在了一側。

苗族少年不知自己那時到底是慶幸還是震驚,他只是本能的連續翻了好幾個身,連滾帶爬的盡可能遠離那老虎,直到成功拉開了一段距離,這才靠着一棵樹坐了起來,劫後餘生的看着一個與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手持利劍、飛身而出,擋在自己的前方直面兇狠的老虎。

少年一副漢人打扮,長發後束、英姿飒爽,手中的利劍揮舞出道道銀芒,逼得老虎不斷跳躍躲避、發出陣陣威脅的低吼。不過老虎兇狠,持劍少年也絲毫不弱,數招之間,老虎那油光水亮的皮毛上便出現了道道血痕、皮肉翻卷。

很快,老虎意識到自己不敵,不甘的嘶吼一聲,扭頭逃進了密林之中,而持劍少年也沒有繼續追趕,收招後調息片刻,扭過頭來,露出英俊而銳利的眉眼。

苗族少年第一次見識到中原的武術,只覺得那劍招又是優美又是厲害,望向持劍少年的眼神滿滿都是崇拜與感激。

曹钰瑩歸劍入鞘,迎着苗寨少年的目光走近,輕聲問道:“你無礙吧?”

苗族少年愣了愣,扶着樹幹狼狽起身,眸光仍舊熱切的盯着曹钰瑩,開口——吐出一句“亂碼”。

曹钰瑩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而笑,換了與少年一模一樣的語言,将問題重新複述了一遍。

少年這次終于聽懂,連忙搖頭,臉上的感激愈深。

白緞在一邊聽得一頭霧水,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了大半晌、終于告一段落,這才插話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我們在用苗族的語言交流。”曹钰瑩輕笑了一聲,“我告訴他我們是來林中冒險的,但誤入密林太深,迷失了方向,希望能夠以這一次救命之恩換取他将我們帶出林子。”

白緞默默點了點頭,努力忍住沒有露出鄙夷的表情:“帶出林子——這肯定不是你的目的。”

“那是當然。”曹钰瑩撫了撫腰間的長劍,一派君子坦蕩蕩的風光霁月,“只不過現在天色漸晚、不安全,而他的腳踝又受了傷,所以我們商量着先回他居住的苗寨修整一下,待到明天或後天再行出發。”

白緞:“………………………………”

下意識的,白緞朝着苗族少年投去憐憫的一瞥。

這可憐的少年顯然不知道什麽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又或者是被救命之恩沖昏了頭腦,竟然如此輕易便将陌生的漢族人帶進自己居住的寨子——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曹钰瑩這才會選擇他作為名正言順的進入苗寨的跳板。

接到白緞的目光,苗族少年朝他友好一笑,單純澄澈的眼眸中滿滿都是好奇,指向自己說了句什麽,随後做個了動作——大約是苗族的禮節。

曹钰瑩看着一頭霧水的白緞,輕笑着翻譯了一下:“他說他叫水久島,剛剛在問候你。”

白緞絲毫不懂苗族土話,聞言只能露出一抹笑容,點了點頭。而曹钰瑩則轉過頭去,代替白緞回應了他的問候,引得少年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随後又……似乎是羨慕祝福的笑了起來。

“……你又說了什麽。”白緞微微眯起眼睛,感覺有些不對。

曹钰瑩得意一笑:“我告訴他,我們是‘夫妻’,不是朋友。”

白緞:“………………………………”

“你說這個幹什麽!”微微漲紅了臉,白緞語帶責備,“又沒有這個必要!”

——他真是“受夠了”這個喜歡到處秀恩愛,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感情好那般,就連換上男裝也不消停的“妻子”了!

“為什麽沒有必要?我覺得這很重要啊!”曹钰瑩挑了挑眉,“你瞧,當初的皇帝與貴妃就是‘美救英雄’才惹上的情債,萬一被我救下的人感激我的救命之恩,看上我想要以身相許,然後求而不得也給我下只蠱蟲可怎麽辦!當然要提前說清楚,避免這些麻煩嘛!”

被戀人的臉皮厚度震驚到的白緞:“………………………………”

下意識想要吐槽他簡直臉大,但掃了眼雙頰紅撲撲、眸光晶亮亮、顯然仍舊沉浸于對曹钰瑩的極度崇拜之中的苗族少年,白緞還是将那句嘲諷默默吞了下去。

——好吧,你能耐你說的算,為了避免前車之鑒,還是将一切爛桃花扼殺于搖籃之中才好。自己的伴侶自戀一些……大約也沒什麽不好?

單純無辜的苗族少年:“………………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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