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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對于太上皇而言,即使仍舊處于壯年時期,但他的時代已然過去,無論如何不甘心,也只能在幻想之中懷念當初的壯志豪情。而對于成功登上皇位、成為新的天下之主的曹钰英來說,他人生中的種種麻煩才剛剛開始……

端坐于禦座之上,曹钰英對着朝臣們呈上來的請求立後的奏折,滿臉的厭煩無奈。

他将這些奏折随意翻了翻,努力思考該用什麽樣的借口駁回,随即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盯向一旁躺在矮榻上、一邊吃着瓜果一邊讀書的戀人。

——自從成為皇帝後,唯一的好處就大約是能夠随時随地将小驸馬宣進宮中,哪怕日日留宿也沒有人敢管。

哦,當然,岳山大人的眼色還是要看的,所以曹钰英也不敢做得太過分,以免朝中傳出什麽閑言碎語來,惹得剛正不阿的白禦史氣憤不滿。

感受到禦座上曹钰英的目光,白緞扭頭看了他一眼:“有事嗎?”

“嗯,你來看看這些。”曹钰英招了招手,然後在白緞走到自己身邊時用力一拖、拉着他坐在了自己懷中。

白緞最初還因為這種另類的“坐在禦座之上”而深感不安,只覺得極為大逆不道,但現在卻已然習以為常。他放松身體靠着曹钰英,伸手将奏章撿起來掃了一眼,眉頭也跟着皺了起來。

“一轉眼,都五年的時間了,我前幾天行了冠禮,算是正式成年,朝堂上那些老頭子自然坐不住了。”曹钰英聳了聳肩膀,“一連好幾天,每天打開奏折都看到這些東西,還越來越多,真是糟心。”

白緞抿了抿唇,眸色沉沉:“你……要立後了嗎?”

“嗯,我想立後了。畢竟我是皇帝,沒有妃子倒也罷了,但連皇後都沒有,卻未免說不過去。”曹钰英忍住戲谑,認真的逗他,“皇後不比妃子,對于一個國家而言十分重要。”

白緞眼神茫然,腦中一陣接一陣的發暈,唇瓣與面頰也霎時間毫無血色。只是還不待他反應過來、說些什麽,曹钰英首先被他的模樣吓了一跳,根本不敢繼續逗弄下去,連忙将他攬進懷裏、安撫一番後直奔正題:“所以,嫁給我,好不好?”

白緞愣了愣,反應還有些遲緩:“你說什麽?”

“我是說——”曹钰英勾着白緞的下巴,含着他的唇瓣吮了吮,見那裏又恢複了水嫩色澤,這才松了口氣。抵住白緞的額頭,與他眸光纏綿,曹钰瑩的聲音溫柔哄誘,“你願不願意以皇後的身份,嫁給我?”

白緞張了張口,臉色猛地爆紅,語氣也慌亂起來:“你、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可是男子……”

“我也是男子啊,不也嫁給你了嗎?”曹钰英一臉的理所當然。

白緞……白緞無言以對。

“你瞧,如果我不娶皇後,這些老古板的大臣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停的,哪怕我告訴他們我喜歡男人,他們都不會放棄往我身邊塞女人的嘗試。最大的讓步,大概只是對我的‘性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曹钰英嘆了口氣,“所以,只有大婚,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法。”

白緞沉默片刻,覺得曹钰英的話的确有道理。他不是沒有見過官宦子弟喜歡男子的,但即使如此,他們大多也會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最多就是将喜歡的男人養在外面、充作外室。

說實話,在被曹钰英穿着女裝糾纏了這麽久後,白緞對于……自己穿着女裝嫁人總算也不是那麽排斥了——既然曹钰英能夠做到,那麽他也能,更何況如此這般,他們又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

思考再三,白緞輕輕點了點頭:“但我的身份……我的身份怎麽辦?大臣們願意一個來路不明、沒有背景的‘女子’成為皇後嗎?”

“我會讓他們願意的。”曹钰英自信一笑,“至于你的身份……就設定為白禦史那父母雙亡、前來投奔的遠房侄女如何?”眨了眨眼睛,曹钰英沉吟片刻,“正巧,我是‘流落民間’的皇子,不如就說你我早在民間相識,家住對門,自小青梅竹馬、情窦暗生。後來,我被皇帝派來的人尋到、帶走,與你被迫勞燕分飛。如今我成了皇帝,你則痛失雙親、投奔舅舅,與我在京城重逢——昔日戀人再次相逢,于是幹柴烈火、舊情複燃、非卿不娶……”

白緞一開始還認真傾聽兩人的設定,後來見曹钰英越說越不靠譜,頓時又羞又惱的瞪了他一眼:“但是……大臣們催促你大婚,最重要的是希望你盡快生育子嗣,而我……”

“這一點你也不用擔心,繼承人什麽的,我有的是。”曹钰英挑了挑眉,輕笑起來。

白緞訝然,面露疑惑。

曹钰英揚了揚下巴,朝着太上皇與諸位太妃們居住的行宮方向示意一下:“我的父皇,不正努力造着嗎?現在都已經造出來兩個了!等我這幾個弟弟稍稍長大一點、懂事了,我們就挑一個好的接到身邊來教導,也不枉父皇一番‘苦心操勞’了!”

白緞:“………………………………”

——你“父皇”如果聽到你這句話,大概恨不得當初直接将你射在龍榻上!

與小戀人商議已定,曹钰英丢下奏章,迫不及待的換下龍袍,悄然随着白緞一同前往了白禦史府。

白禦史基本上已經對于新帝偷偷摸摸往自己家跑的情況司空見慣,但仍舊還是恪守禮節,絲毫不敢仗着“岳父”的身份擺架子。只是這一日,還不等他行禮,曹钰英已經率先一步,“噗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

白禦史差點被新帝這一動作吓掉半條老命,好歹白緞及時扶住了他,這才沒讓大驚失色的白禦史摔到地上。

“陛、陛下,您這是要幹什麽?!”白禦史腦中一片空白,都忘了用文绉绉的官話,而白緞也十分不滿的瞪了曹钰英一眼,警告他悠着點,別将自家老父親吓出什麽好歹。

意識到自己跪的有些太過幹脆利落,曹钰英讪讪一笑,但很快又擺正了面孔,神色認真誠懇的盯着白禦史:“此番前來,我是以一個男子的身份,向您提親的。”

白禦史抽了抽嘴角,神色莫名的看了看新帝,又掃了眼愛子:“你們……這是又在搞什麽名堂?!”

曹钰英輕咳一聲,将自己先前與白緞商量的事情詳細說了。白禦史聽得嘴角連連抽搐,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個想法似乎……的确可行。

自從得知曹钰英是男子,而兒子與他真心相戀後,白禦史不是沒有試過拆散勸阻,但一方面曹钰英身份特殊,他不敢使用太過強硬的手段,另一方面也拿自家不撞南牆不死心的孽子沒什麽辦法。白禦史用盡了各種手段卻收效甚微,最終不得不糟心的丢開手去、眼不見心不煩。

五年來,他目睹了愛子與曹钰英經歷風風雨雨、但感情卻一如往昔、甚至日久彌新,逐漸也接受了兩人在一起的事實。甚至在旁人問起兒子與二公主的事情時,還會厚着老臉為他們打一打掩護。

然而,自從曹钰英加冠後,前朝就一直在為了立後之事喧鬧不已。白禦史聽在耳中,急得快要上火,卻又沒有立場阻止——他當真害怕新帝抵不住朝堂上的壓力、或者犯了花心的毛病,辜負了自家無名無份卻無怨無悔的跟着他傻兒子。

如今,曹钰英提出要以皇後之禮将愛子迎入宮中,雖然不成體統、不倫不類,但卻也不失為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至于男扮女裝到不是什麽問題,畢竟當初皇帝就是這麽”嫁過”來的,他自己的兒子還能比皇帝更加尊貴驕傲不成?

一旦皇帝大婚,只要帝後恩愛和諧,後宮無妃也勉強說得過去而,歷史上也有這樣的例子,只要運作得當,甚至還能成為一樁美談。

深吸一口氣,白禦史撫了撫胡須:“倘若犬子以皇後的身份入宮,那麽‘白緞’又該何去何從?”

“岳父不必擔心。”曹钰英微微一笑,“正如我那個‘二公主’的身份居于後宅、閉門不出也沒有多少人懷疑一樣,‘皇後’身處深宮之內,等閑也不會有人見到,而我也早已将後宮整治好,保管不會有消息傳出。小緞大多數時間仍舊以‘白緞’的身份行事,我絕不會委屈他、将他拘在宮內,哪怕入朝為官,也是可以的。”

白禦史被說得心中一動,卻仍舊還是努力忍住了想要走後門的沖動:“入朝為官便罷了,‘白緞’已然娶了公主,入朝為官于理不合。只要他能常出宮,看看微臣也就足夠了……”

“多謝岳父!”聽懂了白禦史的言下之意,曹钰英大喜,滿是欣悅的雙眸看向白緞,竟硬生生将早已習慣彼此老夫老妻模式的白緞看出了幾分新婚的羞赧,紅着面孔将頭扭到一邊。

得到了岳父大人的首肯後,曹钰英迅速動作起來,很快便演出了一曲新帝與白家表小姐故人重逢、深陷愛河的感人故事,而在朝堂之上,他也一反先前對于立後拒不合作的态度,興致沖沖的準備起了自己的封後大典。

白緞身着一襲火紅的嫁衣,面色糾結的盯着手裏的紅蓋頭——這蓋頭是曾經曹钰英出嫁前一針一線縫制的,婚後被仔仔細細收在了箱子裏,卻不想如今還能重見天日,再度派上用場。

其實,這并不是白緞第一次穿女裝。先前的時候,他由于嘲笑過曹钰英女裝不倫不類而被對方強行套上過幾次,還……做了些害羞的事情,也算是兩人間一項不足為外人道的閨房之樂。

然而,白緞卻從來不曾想到,自己也會有穿上女子嫁衣出嫁的一天——當真是風水輪流轉,早知道就不嘲笑曹钰英了……

白禦史看着身穿嫁衣、畫了淡妝,看起來比當初四皇子還要“漂亮溫婉”的兒子,不由深深嘆了口氣,随後表情複雜的将蓋頭親手蓋在了愛子的頭上。

先是你娶我嫁,然後又是你嫁我娶,這對兒年輕人硬生生用了兩個不同的身份舉辦了兩場婚禮,還一場比一場規模宏大、天下矚目,真是……太會玩了。

不過,只要兩人以後能夠和和美美的,別鬧什麽幺蛾子,折騰一點……就折騰一點吧!

明明生了個兒子,卻切身示意的體會了一把嫁女兒的過程的白禦史如此祈禱着,而上蒼也終于眷顧了他一回,沒有讓他再經歷什麽承受範圍之外的“意外”。

一如曹钰英先前保證的那樣,皇帝皇後在大婚之後鸾鳳和鳴。即使皇後只是個來自民間的“孤女”,卻一直被皇帝捧在手心上疼愛,為了她一生未納一妃。哪怕帝後成婚之後多年無子,皇帝不得不從自己的弟弟中選擇一人立為“皇太弟”,皇後的寵愛也沒有消退半分,當真做到了“一生一世一雙人”。

由于皇後極度受寵,白家也跟着水漲船高,皇帝與白家少爺白緞更是感情極好。這兩人既是 “姐夫”又是“妹夫”,親上加親,經常同進同出甚至同榻而眠,哪怕白緞一直是一介白身,但如此潑天帝寵,當真沒有一個人膽敢小觑,哪怕丞相之類的朝中大員看到他,也會恭恭敬敬的喚一聲“白公子”。

盡管兩人之間如此親密,但卻并沒有什麽“緋聞”傳出,世人只當兩者是單純的摯友。誰讓皇帝獨寵皇後,而身為驸馬的白緞也與二公主恩愛甚篤呢?^_^

第十卷 獸世 誤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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