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确定白錦在禦劍峰中十分适應後,鹄霄真君便閉了關,消化這一段時間外出歷練的成果。
當然,在閉關之前,他在白錦的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記,以确保整個青霞宗上下都知道這小東西是被自己護着的,以防有人見噬靈貂珍貴、又以為它是無主之物,起什麽歹心。
對于鹄霄真君的閉關,白錦接受良好,并沒有什麽依依不舍的情緒。目送鹄霄真君閉關後,白錦一轉頭就立馬撒了歡兒,在玉劍峰中漫山遍野的亂竄。
由于身上打着鹄霄真君的印記,白錦自然不可能遇到什麽危險,各類飛禽走獸遠遠看到它後就機靈的避開,似乎極為“訓練有素”。
白錦不過幾日便已然在玉劍峰中占山為王、威風八面,與在曾經山谷中獨自一貂小心翼翼求存的模樣天壤之別。
這一日,白錦又在峰中招貓鬥狗、不亦樂乎。它雖然放松,但自小便鍛煉出來的警惕性卻一點都沒丢。當天上一道烏雲般的身影悄然盯上它的時候,白錦立刻便察覺到了。
貂與雕是天敵,但對于這類天空上的敵人,白錦卻是一點也不虛的。不知為什麽,它似乎天生就懂得該如何應付這些有翅膀的大家夥,山谷中的飛禽們就從來就沒有在它身上讨得什麽好處。
即使這一次盯上白錦的黑雕論身型體魄都不可同日而語、極富有壓迫感,但白錦卻十分冷靜。它在對方斂翅撲下的時候如閃電般蹿出,三拐兩拐躲入枝繁葉茂的林中,似是逃避又似是耍弄。
一場貂雕大戰便這麽毫無征兆又無聲無息的展開了。
白錦仗着小巧靈活,專門将黑雕往難飛的地方引,而黑雕仗着破糙肉厚,也不在乎樹葉枝幹的阻隔,撲了四五下非但沒有抓住白錦,反倒被樹枝抽掉好幾根翎羽,氣得呱呱亂叫。
白錦聽黑雕生氣,自然開心極了,“吱吱”叫着怼了回去,滿滿都是嚣張——所幸黑雕雖然不滿,卻也并沒有動用靈力與白錦動真格的,否則白錦哪裏能是年長了它千餘歲的黑雕的對手?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白貂與黑雕一番追逐打鬧後迅速熟悉了彼此。黑雕見白錦難纏,終于放棄了将它抓起來恐吓一番的念頭,斂翅停在了樹梢上,化作一名外表俊朗剛毅的男子。
“可以啊白小緞!一千多年不見,你還真是長進了不少!”黑雕外表看起來成熟,實際性格卻吊兒郎當,被自己的主人萬般寵愛,依舊帶着八分的孩子氣。
他這話甫一出口,頓時就讓白錦沉了眸色,剛剛因為“玩耍”而建立起來的友誼的小船也翻了。
“我不是那個白緞,我叫白錦!”白錦揚起下巴,不滿的“吱吱”叫喚着,大聲反駁。
黑雕愣了一瞬,從樹上跳下來,将白錦上上下下仔細觀察了半天,這才傻笑着抓了抓又黑又硬的短發:“啊,抱歉。你們噬靈貂在我看來長得都一模一樣,而且你們身上還都有鹄霄真君的氣息,我難免就認錯。”黑雕聳了聳肩膀,“不過,你們的年齡的确對不上。你還是幼崽吧?都沒化形呢!”
白錦哼唧了一聲,扭頭不想理他——白錦半點都不喜歡被人錯認為兄長。倘若那人是鹄霄真君也就罷了,其他家夥它是絕對不會忍的!
見白錦氣哼哼的轉身想要離開,黑雕頓時有點着急。他難得有了個不害怕自己、能玩到一起去的新夥伴,怎麽可能簡簡單單就友盡?連忙閃身擋在白錦面前,黑雕蹲下身來讨好道:“我道歉,我道歉。你和白緞的确不一樣的。那家夥膽小的很,看到我就炸着毛逃跑,哪裏有你這麽有脾氣,竟然還敢給我甩臉子!”
聽黑雕這麽說,白錦不由停下腳步,甩了甩尾巴:“當真?”
“當然是真得!”黑雕點了點頭,“我比他年紀大一點,也算是一起從小長起來。不就是小時候沒輕沒重、吓了他好幾次麽?長大後他見了我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恨不得直接裝死!還是你更有趣一些!勇敢!”
第一次被誇比兄長勇敢,白錦眼睛一亮,對于黑雕跌破谷底的好感度終于勉強回升到了及格線。它眨了眨眼睛,優雅的蹲坐在地上:“我已經介紹自己了,我叫白錦,是鹄霄真君新養的噬靈貂。你叫什麽?”
“我叫黑雲!是隔壁山頭綠蕪真君養的遮天雕!”黑雲笑嘻嘻的回答,“鹄霄真君對噬靈貂簡直是真愛啊,他就養過兩只靈寵,還都是噬靈貂!”
白錦尾巴一揚,格外的驕傲:“當然!噬靈貂最讨人喜歡了!”
黑雲抽了抽嘴角,完全無法理解白錦的蜜汁驕傲。
“說起來,白緞、白錦、黑雲……真君們起名字的規律還真是一脈相傳。”白錦兩只前爪在地上踩了踩,感慨。
“鹄霄真君與綠蕪真君是師兄妹,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大概審美比較相似吧。”黑雲贊同點頭。
“綠蕪真君?她是什麽樣的人?”白錦好奇問道。它對于一切與鹄霄真君有關的事情都格外關注。
“綠蕪真君很美,人也特別溫柔!”黑雲顯然同樣很喜歡自己的主人,提起綠蕪真君來的時候,整只雕都似乎發着光,滔滔不絕的向白錦描繪綠蕪真君有多麽美好。說着說着,他一時興起,幹脆抄起白緞置于自己肩頭,興奮的提議,“既然你以後要生活在這裏,肯定也要跟綠蕪真君打交道的。我現在帶你去見見她,得到她同意後,你就能随時來玉簫峰找我玩了!”
對于黑雲的提議,白錦自然不會拒絕。它這一陣子在玉劍峰也玩膩了,能夠開拓一下地圖、見一見新朋友,何樂而不為?
一貂一雕一拍即合。黑雲化為原型,抖了抖翎羽:“你恐高嗎?我直接帶你飛去玉簫峰吧!”
“好呀!我不恐高!”白錦欣然應道。它非但不恐高,還格外厚臉皮,後腿一蹬便朝黑雕撲了過去,三兩下蹿上它的後背。
黑雲被白錦的動作吓了一跳,差點扭身将這只作死的白團子從身上抖下去——遮天雕身為上品靈寵,同樣也傲氣十足,除了綠蕪真君以外,還真沒有誰敢在它背上這般放肆!
遮天雕有些不開心,但它性格豁達大度,不開心了一下也就過去了。本着愛護幼崽與交好新朋友的心思,黑雲并沒有要求白錦從身上下來,而是一聲不吭的拍打了兩下羽翼、騰空而起。
當然,為了教訓一下這只大膽妄為的小東西,讓它明白遮天雕的後背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坐的,黑雲并沒有刻意平穩身體。只可惜就算他拿出了自己平時浪得飛起的速度,背上的白錦卻依舊坐得穩穩當當、巋而不動,着實讓黑雲有些洩氣。
白錦并不清楚黑雲在暗暗使壞,它熟練的抓住遮天雕脖頸上的羽毛、随着遮天雕的飛行角度調整着平衡,自然的就像是身體本能那般。
端坐在遮天雕背上,白錦自上往下望着青霞山的峰巒疊翠,在最初的興奮過去後,它的眼眸不由自主的恍惚了起來,朦胧的像是籠罩在一團迷霧的記憶中又有什麽景象一閃而過。
——在那些景象裏,它也像是現在這般,被什麽人托在背上、展開雙翼,飛躍萬水千山……
白錦的眼神迷離,它努力想要撥開迷霧、看得更加清楚一些,但無論如何費盡心思,卻也只能隐隐約約從記憶裏尋到一只黑色的大鳥。
……難道,它那個重要的人,也是一只遮天雕嗎?
白錦百思不得其解,只可惜還未等它真正得出結論,黑雲便已經載着它來到玉簫峰地界,在一片廣場上停了下來。
不同于玉劍峰的清淨冷肅,與它相鄰的玉簫峰上卻人來人往、十分的熱鬧。峰頭各種建築鱗次栉比,其風格偏向于女子的淡雅柔和,漂亮得當真不負仙境之名。
玉簫峰中過往修者十之六七都是女修,香風缭繞、人面桃花、笑語歡聲。黑雲顯然與這些修者關系很好,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會笑着與他打一聲招呼,或是慈愛、或是尊敬、或是熟稔。
黑雲一邊與修者們點頭致意,一邊化成人形,将肩頭的白錦拎下來。見那白團子眼神迷茫、安靜的有些異樣,黑雲咧開了幸災樂禍的笑容:“怎麽,還是被吓到了?不是不恐高嗎?”
白錦的思緒被黑雲打斷,又聽他嘲笑自己,頓時用尾巴甩了他一臉。
雖然被打了臉,但白錦的尾巴毛絨絨的、掃在臉上十分舒服,黑雲半點都沒有生氣,卻也不願意吃虧,兩手一揉便将白錦團成了一只真正的白團子,然後發出了毫不掩飾的惡劣的笑聲。
白錦咬牙,伸出爪子去撓黑雲禁锢着自己的手心。兩個幼稚的家夥又開始了一番打鬧,打着打着就來到了綠蕪真君面前。
綠蕪真君一手将黑雲養大,與他情同母子,黑雲要來見她,自然不需要什麽通禀。
含笑看着黑雲與白錦鬧在一起,綠蕪真君眼見黑雲仗着自己體型大,将可憐的小白貂捏扁揉圓,不得不輕咳一聲,阻止了自家兒子“以大欺小”。
綠蕪真君的年紀也不小了,她的身姿依舊窈窕,卻也同樣滿頭華發。與鹄霄真君面冷心熱不同,綠蕪真君是自內而外的溫暖。她嗓音溫柔、眼神慈愛,一舉一動都宛若春風拂面,令人一見便心生親切。
見到白錦,她并沒有提什麽“與白緞相似”之類的話題,只是像是初見小友那般溫和親近的招待了它,不僅喂白錦吃了美味的靈果靈茶,還将一個玉質的小項墜挂到了它的脖頸上,讓白錦抱着那散發着暖意的小東西笑得格外開懷。
白錦若是遇到喜歡的人,便很會讨人歡心。它仗着自己可愛的外表與嬌小的體态在綠蕪真君面前撒嬌邀寵,将綠蕪真君逗得花枝亂顫,忍不住将它抱起來親親摸摸。
黑雲在旁邊看得吃味不已,深感自己的愛寵地位受到了嚴重威脅——天知道,自從褪去絨毛、長出堅硬的翎羽後,他就再也沒有享受到綠蕪真君的香吻與懷抱了!
——毛絨絨有什麽好!真是氣死雕了!
掃見自家愛寵一臉不滿,綠蕪真君不由失笑。她揉了揉白錦的小腦袋,将它置于自己膝上,表示自己并沒有為了毛絨絨就将自家愛寵忘到十萬八千裏去:“最近,宗門裏又招了一批凡人雜役,我也要了幾個。先前負責照顧你的雜役壽元将近,你去那邊挑一挑,再選一位吧。”
黑雲撇了撇嘴,沒有半點興趣:“選誰不都是一樣的?真君看着分一個到我那裏就是了。”
“你脾氣大,好歹也要選一個合眼緣的吧?”綠蕪真君頗為無奈。
“我與那些凡人都沒什麽眼緣!凡人壽命短,過上百十來年就要換,選了也沒有多大意思!”黑雲哼了一聲,抄起正乖乖趴在綠蕪真君膝頭搖尾巴的白緞、扔到自己肩上,“我和這小家夥出去玩了!”
“你啊……”綠蕪真君笑嘆了一聲,卻并沒有阻止,只是含笑望着兩只靈寵相攜而去。
離開綠蕪真君的屋舍,黑雲毫不客氣地擡手彈向白錦的腦袋:“早知道你這麽谄媚,我就不帶你來了!以後不準跟我争寵!”
白錦哼唧了一聲,不甘示弱得伸爪子抓了回去。
大約這就是所謂的“歡喜冤家”,一言不合就要鬧,鬧了卻又不惱。黑雲覺得白錦有趣,白錦也覺得黑雲親切,似乎上輩子就認識那般,明明初次見面卻格外熟稔。
鬧着鬧着,一雕一貂又走回了先前的廣場。黑雲打算帶白錦見一見自己在玉簫峰上的小弟們,卻不料白錦突然停下動作,扒着他的肩頭向一個方向張望。
黑雲攬住白錦的小身子,以防它太過專注從自己肩膀掉下來:“怎麽了?”
白錦“吱吱”喚了兩聲,擡爪子指了指。
黑雲順着白錦指示的方向掃了一眼,漫不經心的答道:“那裏?那裏應該就是挑選凡人雜役的地方,無趣得很,咱們不去那裏玩。”
白錦聽罷很是着急,不斷拍打着黑雲的肩膀,掙動着小身子就想往那個方向鑽。
黑雲被它鬧得沒辦法,只得舉步朝挑選雜役的方向走去,嘴上還碎碎念着,不滿白錦浪費時間。
白錦緊張得立在黑雲肩頭,根本沒有聽到自己的新朋友在念叨什麽,只感覺自己的心髒“撲通撲通”跳得越來越快,腦中有什麽東西在不斷提醒着他一定要去看看,那裏一定有什麽對它而言很重要的東西等待着它。
——如果錯過的話,它一定會後悔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