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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最先看到白緞的,是圍繞在馬車周圍、瑟瑟發抖宛若驚弓之鳥的侍從們。從前,他們一點也不想看到這位被自家主人熱情追求的血族,恨不得他早早甩掉自家主人離開,而如今,他們見到白緞卻像是見到救命稻草那般,眼睛亮的都快要把人給閃瞎了。

頂着衆人滿是企盼的目光,白緞硬着頭皮,聲音冷淡:“你們……怎麽在這裏。”

話音剛落,還不待侍從們回答,早已憑借那一絲聯系感應到心上人到來的丹尼爾便推開了車門,笑吟吟的現身:“他們在這裏,當然是因為我在這裏。”

白緞:“………………………………”

——好吧,我問了一句廢話。

皺了皺眉,白緞有些沒好氣的嘲諷:“這我自然知道。我是問,你怎麽會在這裏。身為人類卻往血族的領地鑽,你想找死不成?!”

“我為什麽會來這裏,你難道不知道嗎?”丹尼爾一副閨中怨婦的深情款款、柔腸百結,“因為你的不辭而別,我夜不能寐、相思憔悴,哪怕是死亡的威脅也無法阻攔我對你的思念,倘若無法見到你,生命于我而言便沒有絲毫意義!”

暗自抖了一地雞皮疙瘩的白緞:“………………好好說話,說人話。”

丹尼爾聳了聳肩膀,終于稍稍收斂了一下自己的表現欲:“我的直覺告訴我,如果我不來找你的話,大概這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根本無法違心反駁的白緞:“………………………………”

不得不說,丹尼爾的直覺真是該死的準确,或者說,他對于白緞的了解已經深深刻入了潛意識內。

白緞的确不想在這個世界與丹尼爾有什麽牽扯,他只想又快又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務、證明自己的實力,至于在這個世界談戀愛什麽的,那根本不在他的計劃範圍之內。

白緞先前已經向白光了解過維護者離開世界的方法。一種是等到身體壽元耗盡、自然而然的在死亡後被世界排除;另一種則是直接脫離身體,強行沖破世界壁壘,返回灰色空間。

一般情況下,維護者們都會采取第一種方式。一來,強行沖破世界壁壘需要花費一定的能量,二來,完成任務後的維護者們大多已經功成名就,接下來的生命就像是度假一般輕松惬意——悠閑度日還能最大程度的獲取能量,何樂而不為?

不過,白緞卻并不打算采用這樣的方式。因為他心裏還有着牽挂,想要早早完成任務後底氣充足的與自己的戀人談判,解決兩人之間的矛盾。

所以,白緞希望盡快帶領血族解決吸血鬼獵人,救出原身的妹妹後将其安頓好,然後假借受傷、或者情緒低落之類的理由沉睡,脫離世界——至于追過來的戀人麽,自然是要在離開的時候順手帶走的,但在此之前,他們并沒有繼續相處的必要。

眼見心上人對于自己的話沉默以對,丹尼爾立刻明白自己的直覺并沒有錯。雖然心裏早有準備,但他卻仍舊忍不住胸口一疼,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不過,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再度揚起了沒臉沒皮的笑容:“所以,我追來了這裏,正如我剛剛說的那樣,就算是死亡也無法阻攔我追随你的腳步。”

如此深刻的執念,讓白緞心中下意識軟了軟——失憶的戀人自然不知道這只是他們生命中短暫的一瞬,現在的丹尼爾,的确是拿着自己的全部,如飛蛾撲火那般的熱烈追求着他……

白緞本就喜歡管戊,對于丹尼爾的冷淡不過是憑借那一口氣強撐罷了。如今正對上對方那飽含熱情的藍色眼眸,面孔無法克制的柔和了幾分。

“你這追求的方式可真是愚蠢。”白緞有些無法承受的移開目光,避免與丹尼爾對視,“一旦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我自然知道。”感受到心上人的軟化,丹尼爾受寵若驚,忍不住下了車子,快步走到白緞面前,語氣更加溫柔缱绻,“所以,我也不是真的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險——還沒有得到您的愛情,我哪裏舍得就這樣死去?”說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黑色的木牌,“我作為人類女皇的使者,曾經與血族做過幾筆成功的交易。為了保障後續交易的順利,對方給了我信物,告訴我只要拿着它,其他血族就會知道我是他的朋友,不會對我出手。”

白緞掃了一眼丹尼爾手中的木牌,下意識皺了皺眉。

這木牌的确是血族的信物,上面滴了血族的鮮血,帶上了對方的氣息。血族的五感比人類敏銳得多,特別是在涉及到血液的時候。人類無法聞到木牌上的氣味,但血族卻能夠輕易從中判斷出同類的地位甚至身份。

丹尼爾拿着木牌,就相當于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血族的印記,除非與留下記號的血族有什麽深仇大恨,否則等閑不會有血族願意襲擊同族的“所屬物”,挑起無謂的争端。

聞着丹尼爾身上同族的氣息,白緞只覺得自己的犬齒微微有些發癢,雙眸中紅光閃爍,隐隐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身體內所蘊藏的血族本能讓他感覺自己被挑釁了,在自己的戀人身上聞到其他人的味道,這對于他而言簡直是無法忍受的折磨。

極力按捺着想要将那木牌捏碎的欲望,白緞扯了扯嘴角:“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伯爵罷了,你以為他能護得住你?!”

“他護不住,不是還有你嗎?”丹尼爾微笑着說道,言辭間滿是依戀信任,“我相信,你肯定不會放任我不管,眼睜睜看着我被血族吸幹的,不是嗎?”

白緞沒有回答,隐忍得抿着嘴唇。

敏感的察覺到心上人的情緒有些不對,丹尼爾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木牌,迅速抓住了重點:“你不喜歡我帶着它?那我就扔掉,好不好?”說着,他擡起手,毫不猶豫的将木牌遠遠抛開。

白緞的表情終于緩和了幾分,但心裏那股陰郁暴虐的情緒卻仍舊沒有消退,終于還是忍無可忍的擡手打出一道黑霧,将那快飛在半空中的木牌擊得粉碎。

丹尼爾看着白緞這占有欲極強的吃醋表現,因為對方的不辭而別而一直沉郁的心境終于開始放晴,臉上虛假如面具的笑容也真實生動了起來,越發顯得他那張備受眷顧的俊俏面孔熠熠生輝。

“這下,我唯一保命的手段也沒有了,如果你再丢下我,那可就真要給我收屍了。”丹尼爾笑着調侃,仿佛根本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白緞默默收回自己“做了孽”的手,不得不松口:“我送你回去。”

“不要。”丹尼爾挑了挑眉,任性到了極點,“腿長在我自己身上,就算你強制我回去,我也會自己跑回來的——總之,只要我還活着,你就別想擺脫我!”

白緞盯着吃定了自己的丹尼爾,只覺得牙根發癢,當真有心想要丢下對方不管,卻又……的确舍不得。

畢竟是自己的戀人,哪怕知曉對方就算死亡也僅僅只是提前返回灰色空間,但白緞卻仍舊無法眼睜睜看着他遭遇危險。

自己的戀人,自己怎麽怼都可以,但其他人,連碰都不能碰!只要一想到丹尼爾被其他血族抓住、放出鮮血的場面,白緞就有些克制不住體內澎湃洶湧的力量。

這一刻,他終于意識到自己沒有辦法再繼續口是心非下去了,即使明知丹尼爾狡猾多端,絕不會無意義的拿自己的性命冒險,白緞也根本不敢放手賭一把。

——萬一、萬一賭輸了,該怎麽辦呢?萬一丹尼爾就是仗着自己舍不得他,任性了一次,卻惹出了亂子呢?畢竟,面對強悍的血族,他現在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啊……

被對方抓住了命門的白緞陷入了深深的郁卒。

白緞畢竟還是太年輕了,就算經歷了十多個世界的歷練,他本質上仍舊還是那只簡單直率的噬靈貂,哪裏比得過心思詭詐、對人性了解極深的丹尼爾?——哪怕對方目前正處于失憶狀态。

最初,白緞的表演還是很成功的,他順利的忽悠住了丹尼爾,讓對方對于自己的冷漠患得患失。但随着接觸越來越多,随着丹尼爾幾次三番的試探,那一層“我不喜歡你、我十分讨厭你”的假面卻早已然搖搖欲墜。

丹尼爾忍耐住自己內心深處的歡喜雀躍,壓抑着自己想要立即抱住對方、深深親吻的沖動,依舊苦苦維持住了一個追求者誠懇而忐忑的假象。

“相信我,我一定會說到做到的!”他再一次強調道。

白緞終于還是妥協了。他根本無法判斷丹尼爾是否是恐吓威脅、虛張聲勢,只能選擇風險最小的那一個選項。

“有本事跟的話,那你就跟吧。”他冷聲說道,随後甩手化為了黑霧,消失無蹤。

衆侍從頓時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生怕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被自家主人氣走,留下他們這群可憐的小羊羔在血族的領地上自生自滅。

“主、主人……”湯姆牙關打顫,差點想要給自家一直狂奔在作死道路上的主人跪下,“該、該怎麽辦啊……”

然而,丹尼爾卻絲毫體會不到侍從們恐慌的心情,他揚起眉梢,語氣愉快:“出發,我們去艾德裏安的城堡~”

“可、可是,主人,您的那塊木牌已經沒了啊……”湯姆汪的一聲哭了出來。

丹尼爾心情極好的摸了摸湯姆的狗頭,笑容明媚:“我都有我家親愛的了,還要那塊又醜又臭的木牌做什麽?”

“但、但是血族閣下已經離開了啊……”湯姆眼淚汪汪。

“他那是害羞呢!”丹尼爾輕笑了一聲,甜蜜極了,“被我說中了心事,不願承認卻又無法反駁,只好強撐着面子假作離開——真是可愛~”

差點暈過去的湯姆:“………………………………”

——主人,您的幻想症怕不是越來越嚴重了吧?您在說什麽胡話啊!QAQ

隐藏身形、默默炸毛的白緞:“………………………………”

——真是……真是好想咬死他!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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