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良久,在消化完這個震撼的消息後,先前與白緞拌嘴的長老最先反應過來,終于成功的狠狠拍了下桌子,厲聲指責:“你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白緞聽到這句怒叱,面上卻絲毫未變。其餘正認真觀察他表情的長老們見白緞沒有半點心虛忐忑,忍不住心中一沉。
“你這樣說……可有根據?”長老院中最具有發言權的大長老微微合眸,開口問道。
“這畢竟是吸血鬼獵人最重要的機密,我僅僅只是獲得消息已屬不易,哪裏還能抓到什麽真正的證據?”白緞苦笑了一聲,“但我想,這種事情總歸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就算如此,我們也不可能單憑你的道聽途說,就打破曾經與吸血鬼獵人之間的合約。”大長老目光銳利。
“最先打破合約的,難道不是他們嗎?”白緞冷哼。
“事情發生後,吸血鬼獵人的總部給長老院傳來了解釋,說是‘私人恩怨’——你們卡萊爾家族将一位吸血鬼獵人的戀人綁架囚禁,而他們這次行動,只是為了替同伴救出自己的戀人。”大長老眯了眯眼睛,“據我們了解,那位叫做裏德的人類的确在你們卡萊爾家族的城堡內活動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他也的确是一位吸血鬼獵人青梅竹馬的戀人。同時,卡萊爾家族也沒有就此事提出反駁。”
白緞面色陰沉,都快要被吸血鬼獵人的無恥氣笑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畢竟年輕,第一次遭遇這樣的事情,腦中一片空白,直接便動身追趕那幫獵人,并沒有記起需要向長老院彙報,不曾想竟然給了他們颠倒黑白的機會!”
抿了抿唇,白緞冷靜片刻,開口将此次事件的始末講述了一遍,随後擡頭坦然直視大長老:“您應當了解我們卡萊爾家族,我們一直對人類懷有善意,怎麽可能會做出強行擄走人類、并将其囚禁的事情?裏德的确在我的城堡內生活許久,諸位只要打聽一下,便能夠知道他在城堡內生活的情況——他是自由的,甚至是自願呆在城堡中,我并沒有做出任何限制他行動的舉動。”
大長老微微颔首:“雖然聽說愛情能夠使人變得瘋狂,但我也相信你并沒有被這種感情沖昏頭腦。”
“所以,這一切都是陰謀!卡萊爾家族只是因為對于人類的善意,才落入了陷阱!”白緞咬了咬牙,“我相信,卡萊爾家族并不是唯一被吸血鬼獵人混入內部的家族,只不過其他貴族對待人類的态度都輕慢鄙薄,沒有讓他們找到下手的機會罷了!”說着,他掃視一圈,語氣中微微帶上了一絲暗示,“請諸位仔細想一想,您的家族內是不是也出現過漂亮幹淨、溫柔讨喜的人類?”
白緞的精神力太過強大,哪怕是這些活了幾千歲的長老們也很難抵抗,更何況他并未直接将自己的思想簡單粗暴的植入衆長老的腦海,而僅僅只是施加了誘導,使人更容易順着自己的話語思考、并産生認同感罷了。
別說也許的确确有此事,就算沒有,以血族喜歡美麗少男少女的性子,也難免會在外出的時候獵豔一番,将符合自己審美的漂亮人類帶回,充作自己的床伴與玩具,寵愛上一陣子。
這種事情,在血族內太過尋常,原本不可能引起血族半點警惕之心,但如今白緞這一番暗示引誘,頓時便讓衆長老渾身一震,陰謀論了。
漂亮幹淨、溫柔讨喜的人類?有啊!太有了!随便一想,衆長老腦海中便冒出十七八個符合的形象,頓時後背一片冷汗。
幸好幸好,幸好他們與卡萊爾家族對人類的尊重不同,僅僅只是将這些漂亮的人類當成玩具和寵物罷了。寵愛歸寵愛,卻從不會允許他們随意行動、甚至交付信任。否則……他們家族的下場,大約就要與今日的卡萊爾一樣了。
如此暗自慶幸着,衆長老恨不得立即傳訊給自己的家族,讓他們好好将這些可疑的人類排查、誅殺,寧可錯殺一萬,也決不能放過一個!
看着長老們眼中的兇戾與後怕,白緞就知道自己的暗示奏效了,立刻乘勝追擊:“如果吸血鬼獵人當真将這些人類當成卧底,潛入血族的城堡內,那麽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麽呢?所謂的‘報仇’根本是無稽之談,艾薇爾生性善良,不曾傷害到裏德半分,但吸血鬼獵人們卻不惜耗費龐大的人力物力、籌謀許久,将其活着帶走,必然是因為艾薇爾身上有什麽被他們看重的獨特之處。”
“那你認為,艾薇爾的獨特之處是什麽。”大長老眼睛閃了閃,若有所悟。
“當然是因為……她是純血啊。”白緞眸光晦暗,“甚至,當我追蹤那些獵人、進入他們的領地時,對方明明占據極大的優勢,完全能夠将我殺死,卻偏偏選擇了困殺,試圖将我的力量消耗幹淨,大約也是因為他們想要活捉我——因為我也是純血。”
純血與混血,在血族內部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別,這不僅是由于純血稀少珍貴,更由于純血的力量要比混血強大了太多太多。
一般的吸血鬼獵人,頂多能獵殺獵殺混血,而像是原身這般的純血貴族,則需要十幾甚至幾十個獵人聯手,才有可能對其造成傷害。
所以,純血的血族一向都不将吸血鬼獵人放在心上,認為他們只是比人類稍微難纏一點的蝼蟻,而原身在發現城堡被吸血鬼獵人攻破後想也不想便追上去,除了心情急切之外,也未嘗沒有自視甚高、沒有真正将這群獵人放在眼中的原因。
然而,一旦吸血鬼獵人掌握了連純血都無法抵抗的力量,那對于整個血族來說必然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這群吸血鬼獵人肯定掌握了某種新的、可以對純血造成更加嚴重傷害的方法。所以,他們才有膽量率先挑釁血族,甚至對純血貴族出手。”白緞咬了咬牙,“他們擄走艾薇爾,應該也是想要拿她來做實驗,實驗這種方法在純血身上真正的效用,甚至進行更進一步的改善、提升其殺傷力!”
頓了頓,白緞擡頭看向那些高高在上、臉色鐵青的長老們,提高了聲音:“倘若我的猜測沒有錯,那後果實在是太可怕了!我迫切的建議我族迅速行動起來,查出真相、阻止實驗,救出艾薇爾!”
白緞激昂的尾音在空曠的大廳內缭繞回蕩,長老席上則寂靜一片。
長老們都沒有說話,而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哪怕是之前看不慣白緞的長老也放下了私人恩怨,眉頭緊皺着掂量利弊得失。
大長老擡起手,在長老席周圍設下了隔音,随後與周圍的長老低聲交談了起來。片刻後,他撤下隔音,語氣嚴肅:“倘若這件事是真的,我們的确不能坐視不理。然而,一旦打破了與吸血鬼獵人之間的合約,再想要收場就難了。曾經,血族與吸血鬼獵人戰火綿延千餘年,雙方都損失慘重。如果你的猜測有誤,無論是你還是血族,都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我們需要仔細的觀察、讨論,才能做出最終的決定。”
“我明白。”白緞雙手用力握拳,表情急切而擔憂,“但我擔心……吸血鬼獵人那邊蓄謀良久,留給我們的時間……也許不多了!”
長老們皺起眉,顯然也意識到時間的緊迫,然而事關重大,他們也着實無法僅僅聽信白緞沒有證據的一面之詞。
就在場面僵持之時,一聲咳嗽打破了寂靜。丹尼爾擡起頭來,微微一笑:“我想,我大概也有必要說兩句話。”
白緞表情一僵,忍不住扭頭瞪了丹尼爾一眼,眼神中滿滿都是委屈的“說好了什麽也不說呢?”,然而當着長老們的面,他卻實在不能順從自己心意的讓對方“閉嘴”。
長老們同樣凝神看向這個突然開口的人類,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将對方忽略了這麽久。大長老揚了揚眉:“你是……?”
“我是丹尼爾康林頓。”丹尼爾自我介紹道,跨前一步,行了個貴族的禮節。
“原來是康林頓閣下。”大長老輕輕颔首,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去掉了先前輕視,“我也聽說過閣下的名號,知道您是人類女皇最信任的大臣,與我族也打過不少交到。沒想到竟然這般年輕英俊,當真是年少有為。”
——哪怕瞧不起人類,将人類當做是食物,但對于人類的領導者,血族還是要帶上幾分表面上的尊重的。
“據說,康林頓閣下在吸血鬼獵人那邊也有些耳目,不知您是否有什麽消息?”大長老認真問道。
“正如血族內部對待人類有柔和派、中立派與激進派一樣,吸血鬼獵人內部也有不同的派別。我曾經接到過消息,聽說獵人中的激進派一直在秘密研究着什麽東西,但具體情況,我這個外人便不得而知了。”丹尼爾的表情有些遺憾 ,但這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卻讓衆長老心中一凜。
“而且,我大約也要向諸位道個歉。”丹尼爾沒有管長老們是什麽表情,只是将歉意的目光投向白緞,“諸位應當知道,吸血鬼獵人與人類政府雖然是合作關系,但雙方也有着不少矛盾與利益糾葛。吸血鬼獵人憑借自己對付血族的力量,在人類社會中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甚至曾一度淩駕于政府皇權之上,肆無忌憚、任性妄為。女皇陛下對此十分頭疼,而我作為臣子,自然要為陛下分憂解難,于是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成功的打壓了吸血鬼獵人,令其對皇權低頭……”
這一段經歷,血族們也是了解的。衆長老微微颔首,不得不承認丹尼爾這個人類的狡詐與手段。
“正由于這些措施,使得吸血鬼獵人的社會地位驟然降低,獵人們都對此十分憤怒、甚至無法接受,而激進一派更是反應強烈。”丹尼爾聳了聳肩膀,攤開雙手,“很顯然,吸血鬼獵人們并不願意屈居于皇權之下,他們想要重返曾經的輝煌,就必須……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頓了頓,他苦笑一聲,“也許正是為了重新争奪地位與話語權,吸血鬼獵人的激進一派這才铤而走險,選擇以這樣冒進的方式抓捕純血血族、盡快完成秘密實驗。而一旦他們掌握了對付純血血族的有效方法,女皇陛下迫于現實壓力,也勢必會在涉及到吸血鬼獵人的問題上後退一步。”
與白緞的發言一樣,丹尼爾同樣沒有給出任何切實的證據,但卻從另一個角度、側面驗證了白緞的猜測。
聽完他的話,長老們的表情更加凝重嚴肅。大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艾德裏安,康林頓閣下,兩位還有什麽其他要說的嗎?”
白緞扭頭看了一眼丹尼爾,思考一下,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麽要說的了。”
“我也是。”丹尼爾彎了彎嘴角。
“那麽,接下來,我們長老院會仔細讨論這件事,二位先離開吧。”大長老擡起手,做出了送客的姿态,而随着他的動作,長老院厚重的大門也應聲開啓。
白緞與丹尼爾垂頭應諾,随後轉身走出大門。門扉在兩人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長老院內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