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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寫下來,訂正了幾個錯字,熬了一晚上的他眼睛有些酸澀,卻毫無困倦之意,恨不得趕緊天亮把信交給林暄。

應屆高三雖已高考完畢業離校,高二卻還在準備期末考試。尋致遠在家坐卧不安一整個上午,随便吃了幾口飯就趁着午休的時間趕去林暄家。

敲了幾下門,裏面人問:“誰啊?”

“我,尋致遠,給你送兩本書。”

“我現在有事,你回去吧。”

聽到這話,尋致遠擡腿就想往門上踹,他心裏頓時騰起一股無名火,能有什麽要緊的事是他打攪不得的?忙到什麽程度連開門拿兩本書都沒空?鬼知道憑他的性格做到親自登門送禮提和解要思想鬥争多少遍,不要忘了他們兩人現在這種僵持的地步完全是莫名其妙。尋致遠自問無愧于心,卻還能堅持攜禮親至,除了對林暄的珍視,沒有其他任何理由。

輾轉難眠的晚上,尋致遠預想過林暄有可能給出的各種解釋,卻唯獨沒有考慮對方根本連見都不見。擡腿踹門的沖動最終并沒有付諸行動,他只是使勁跺了跺腳,然後轉身兩級兩級大跨步下了臺階。

信還是要送的,至于交到對方手裏能落個什麽結果,尋致遠不想顧慮太多。趁着晚飯的課間,他混在來往的人群裏進了學校,找林暄的同學問了他的座位,将信封夾在了他課桌上放着的那本教輔書裏。

送完信後,尋致遠在學校對面的冷飲店裏買了杯可樂,打個嗝在喉嚨裏嗆起一絲略帶甜膩的味道,他從兜裏摸出手機,給嚴逸龍發了條微信消息:“龍哥想我沒?你在哪呢?晚上一起吃個飯嗎?”不到半分鐘便收到了對方的回複:“想你。在家。你請我就吃。”看着屏幕左側熟悉的頭像,尋致遠忍不住揚起嘴角還笑出了聲,一瞬間就覺得心裏很爽快,他回了條消息,拎起喝了一半的可樂,騎車去嚴逸胧家。

“行,我請你,你結賬。在家等着,我十分鐘之內到。”手機另一端的嚴逸胧收到消息後笑了笑,去卧室裏換待會出門的衣服。

“喲,龍哥!”尋致遠剛騎車到單元樓梯口,便看到嚴逸胧已經在玩着手機等他了,于是非常興奮的朝他招手,“今兒個來見你,我特地換了件新衣服,買了半個多月一直在衣櫥裏放着沒穿過,頭一回穿必須得是和你在一塊。”

嚴逸胧擡眼打量一下對方,略帶遲疑問道:“額,你穿的不就是前天那身嗎?換的什麽新衣服?”

“哈哈哈,因為我換了條內褲,雖然你看不見,但我就是要說給你,讓你知道我對你的重視。”尋致遠很誇張的笑起來,完全不介意嚴逸胧轉身捂臉掩飾尴尬。

兩人的相識六年,性格一直是兩極分明的反差,尋致遠不拘小節,嚴逸胧儒雅端方,高考過後脫離了一板一眼的校園生活,尋致遠逗笑玩鬧更是放得開,嚴逸胧被他帶的嚴謹謙恭人設時常崩塌,面部表情管理頻繁失控。

“這種事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下次沒必要說給我了,好嗎?反正你也知道我看不見。”嚴逸胧笑笑,用一種關懷傻子的目光注視着尋致遠,順便借着身高優勢揉了揉他的頭發。

尋致遠卻不買賬,眯起眼睛斜睨嚴逸胧,拿腔拿調的調戲道:“龍哥如果真想看的話,我倒是也不介意啊,是你喜歡的藍色噢。”

果然,我不該高估他的臉皮,更不該低估他的尺度……嚴逸胧在心裏感慨,抹了抹腦門上并不存在的假想的尴尬汗水,然後将尋致遠從電瓶車上扯下來。

“去哪吃啊?”尋致遠呲着牙笑問。

“就近,我不挑食。後天我要去外地學習,大概一星期左右回來,今晚主要是和你多談談心。”嚴逸胧接過鑰匙,整理一下衣服,待尋致遠在後座坐好。每次兩人一起出門時,不論是騎誰的車,總是由嚴逸胧來載尋致遠,因為他實在不放心尋致遠整天不着調的作風。

“那我今天晚上直接在你家睡得了,咱倆親近親近?”尋致遠笑得燦爛,眼睛快要眯成一條線,“你一走一星期,舍我獨守空房,龍哥你好狠的心!”然後越說越離譜,細着嗓子扮演深閨怨婦。

“我沒意見,你家長同意就行。我睡覺認床,你和我睡的話只能是在我家。”嚴逸胧早已練就了良好的心理素質,直接無視掉尋致遠浮誇的表演,将他說話的內容提取主幹加以分析然後給出标準化回應。

tbc.

第:☆、夜述過往

當晚。

尋致遠和嚴逸胧仰面躺在床上,兩人各懷心事,一時半會都睡不着。尋致遠惦記着那封信會使他和林暄之間有何種進展,嚴逸胧擔心獨自去外地學習能不能适應環境。

“龍哥,我想跟你說個人。林暄。我最近和他,不知道怎麽了,感覺疏遠了很多,是無形的距離。”難以承受心中的壓抑,尋致遠攥住了嚴逸胧的手,夜已深了,卧室裏拉了窗簾一片黑寂,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辨。

“啊?文學社那個比你小一屆的?”嚴逸胧下意識問,感覺到尋致遠握了握他的手以示肯定,便繼續聽他往下說。

“我昨天給他寫了封信,我覺得寫的挺走心的,感情也挺深沉的,就是不知道他看了會怎麽想了。我給他送信的時候,他直接閉門不見,後來是我趁晚飯空當把信塞在他課本裏了。我其實挺不明白他到底怎麽回事,沒來由的就漸行漸遠漸無書,我是想着盡力挽回一下的,但他的态度我心裏真沒譜。”尋致遠嘆了口氣,側過身摟住嚴逸胧的胳膊,倚在他的肩膀上試圖能減輕點心理壓力。

嚴逸胧半天沒說話,以至于險些讓尋致遠誤以為他是不是睡着了,尋致遠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輕聲喚了兩句:“龍哥?龍哥你還醒着嗎?”

“我沒睡着。你說的讓我也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個朋友,那時候才上小學。”嚴逸胧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似是追憶,似是懷想,娓娓道來那段被隐藏在時光裏的往事,“我和他從一年級開始就一起玩,直到五年級的時候關系還特別鐵,周末的時候會輪流去對方家裏吃飯,就比如說星期六他來我家了,那星期天我就會去他家。那時候我們還經常一起睡覺,也是在周末的時候,基本每個周末他都會來我家,然後晚上我們抱在一起說話拉呱到很晚……”

嚴逸胧說話的聲音不高,在夜色中卻有種悠長綿延的感覺,恍然間,尋致遠覺得那段故事仿佛穿透了歲月的河谷,從深山密林的青石崖流淌下來,那麽平淡不驚,卻使人不忍心漏掉只言片語。他很想說點什麽俏皮話打趣幾句,但猶豫再三也沒能開口,這終究也算是嚴逸胧埋藏于心的過往,他的這段時光他不曾參與,現如今當然也不适合唐突調侃。

斟酌了一下用詞,尋致遠試探問:“那你們後來怎麽就鬧掰了呢?剛上學就在一起,還又吃又睡的,從小玩到大這四五年的感情,按理說應該很牢固吧?”

“就跟你和林暄差不多吧,也不算是鬧掰,沒怎麽鬧,直接就掰了。當時好像是換座位了,他和他後桌玩得好,我和我前桌玩得好,然後互相找對方玩的就不多了。就很默契似的,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在路上碰見有時候都不一定會招招手。”

聽到這裏,尋致遠忍不住脫口而出:“別啊!”見嚴逸胧偏過頭看了看他,視線相對之下,頓時又好像說錯話似的,小聲補了幾句:“我意思是,龍哥,你倆這樣挺可惜的,雖然你平常一直挺高冷,恨不得在臉上貼個生人勿近的符紙,但是對于真正在意的人,不能太在乎面子了,你說是吧?”

嚴逸胧動了動有點發麻的胳膊,扶正了尋致遠的腦袋,仍然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勢,不疾不徐講述:“所以我當時和你的做法一樣,我給他寫信,一封接着一封,放在他的書桌洞了,期待他什麽時候能給我回信。我說我很懷念以前和他玩的日子,說我不該在換位之後只找前桌而不找他,說仍然很想和他繼續當好朋友。”

“我天!”尋致遠忍不住驚呼,“龍哥,你小時候這麽深情的嗎?我還以為你一直都是冷漠絕情冰山臉呢。”

“我可能慢熱,但沒有無情啊。”嚴逸胧對于這個評價頗不滿意,“你智障多年,我不離不棄,難道你感受不到我的愛嗎?”

“哎?誰智障了?我聰明絕頂機敏過人智商超群,遇上我是你的福氣你懂嗎?”尋致遠嬉皮笑臉抱怨幾句,将話題引回剛才,“那他是怎麽回複你的?你倆現在還有聯系嗎?”

“我很清楚記得一句,他給我回的信裏寫‘可是我們已經沒有共同語言了’,在那以後很快就升初中了,我和他不在同一個學校。再往後的聯系,就是在QQ加了好友,但是成年累月都未必會說句話,慢慢就在彼此的生活裏離得越來越遠了,就只剩聯系人列表裏有個名字而已了。”講完了這段故事,嚴逸胧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剛才還精力充沛難入眠,一時間倦意席卷而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尋致遠搖了搖嚴逸胧的手腕,有些興奮道:“龍哥,我有個問題,以前我在你的相冊裏見過幾張藝術照,好像是過生日的留念,是你和另一個人一起的,那個人是不是你剛才說的他?”

嚴逸胧沒有刻意回想,很自然接口道:“對,在我小學時,好幾次過生日拍照都是和他一起,我生日時他和我拍,他生日時我和他拍。”說到這裏,似乎感受到了一陣莫名的空虛,他放低聲音,略帶遺憾補述幾句,“但是初中以後我很少專門拍生日照了,就算拍也是我媽帶我去照相館拍單人的,或者是全家人一起拍。現在手機的攝像頭拍的越來越高清,還有各種修圖軟件和美顏功能,好像确實沒什麽必要特地去照相館拍。”

“那你願意和我一起拍寫真嗎?紀念我們的青春。”尋致遠問,見嚴逸胧似乎不太理解這個提議,他進一步解釋道,“等你下周外出學習回來,我想和你一起拍套寫真。高三的時候,我看到學校附近開了一家攝影工作室,主要是給青少年學生群體拍紀念照的。現在你生日過去了兩個多月,距離我生日還有大約兩個月,就當是選了個折中的日期,今年剛好也是咱們十八歲成人之年,蠻有意義的。”

回憶完畢記憶深處的過往,嚴逸胧對于生日照尚有些抵觸,有些事情随着時間的推移可以被沖淡,但是淡化過後仍會留有痕跡印在原地,将來每每談及都是不可輕易觸碰的領域,他試圖自圓其說避開這個略帶尴尬話題,卻在尋致遠純澈明朗的笑容面前失了方寸。“當然好啊,那我太開心了。”他由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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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暑假之初

林暄收到文澄發來的QQ消息時剛走出校門。終于放暑假了,累了一整學期,他恨不得趕緊撲到床上睡三天。

“放假了吧?今晚有時間嗎,想叫你一起吃烤串。”剛摸起手機,解鎖就彈出了與文澄的聊天框。

林暄大致算了算時間,預估着回家放下書包然後收拾東西需要多久,覺得老媽應該會允許自己今晚放肆一回,便給文澄回複:“沒問題,廣場大排檔約了,半小時後在學校東邊第二個路口見。”

兩人雖然不是同屆,但都在校文學社,交稿審閱時來往了幾次後,兩人倒也成了感情不錯的朋友,有機會的話能約着出來玩。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林暄與文澄約着晚上去大排檔搓一頓,那邊尋致遠與嚴逸胧剛從攝影工作室談妥拍寫真的事宜。

拍照時間約定在兩周後,服裝自備,總共三套衣服,一套在室內用純色背景,兩套自選地點的外景。回家的路上,尋致遠喋喋不休要挑什麽衣服:“龍哥我跟你說,第一套衣服必須白襯衫配黑西裝,我超想這麽穿的,但是以前從來沒穿過,這回咱們去買個同款的,要一模一樣,這叫兄弟裝,這個在室內拍就行,外景我怕再給弄髒了,心疼。第二套衣服你看着安排,我遵從你的意見,我衣品不太好,就全指着你了。第三套我想穿校服,對,你沒聽錯就是校服,咱倆一人穿夏款,一人穿春秋款,這是有寓意的,因為咱倆性格反差比較大嘛,我像炎熱聒噪的盛夏,你像肅殺蕭索的深秋……”

嚴逸胧看着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覺得這個小孩兒真是可愛極了。“那我們現在去買衣服嗎?白襯衫我有不少,但黑西裝需要買套一樣的。你是想今天買衣服還是想等到照相的前一天再買?”他突然間感覺心裏那道坎能邁過去了,如果因為曾經被尖刺劃傷過手就拒絕觸碰玫瑰,那麽除了因此錯過很多浪漫時刻外別無他用,既然過往的舊事早已如雲煙散去不可追,又怎能再放任失去眼前近在咫尺的美好呢?

尋致遠看了看手表,距離平常吃飯的點鐘還有一個多小時,心想着起碼先去商場轉轉,有合适的就買,沒挑到滿意的就等拍照前再來。“我覺得咱先去逛逛吧,免得到時候時間太倉促選的不滿意。”對此,嚴逸胧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去了附近的購物商廈。

且說林暄與文澄這邊。在路口,林暄見到文澄時忍不住吃了一驚,心說真不愧是高考完解放了的自由分子,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燙了個時髦的火雞頭,還染了個說不上名來的怪異顏色,整個人的形象瞬間從在校期間一本正經的文學社社長轉化成了街頭夜店最靓的仔。

到達廣場大排檔的時候天色還比較早,桌椅基本都空着還沒來多少人。找了個合适的位置坐下,點了些菜品,兩人各自起開瓶汽水邊喝邊聊。

“尋給你說了吧,他要複讀。”也許是覺得他們兩人的關系太好了,鴛鴦似的看見一個立馬就能想起另一個,雖然文澄有半個學期不見林暄了,第一句話開口卻是談起了尋致遠。

林暄有一瞬間的恍然:“尋?你是說尋致遠?”

“對啊,怎麽?你不知道?”文澄有些驚訝,在他看來尋致遠和林暄早就親近到恨不得穿一條褲子,複讀這麽大的事,那幾天尋致遠備受打擊簡直頹到失魂落魄,林暄怎麽可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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