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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如此,最好

“那天夜裏,我夢見自己走在一條人滿為患的河岸。夢中的人與景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我看不清他們的臉,更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與我相識。我甚至不敢同他們打招呼,因為我知道,只要我一伸出手,他們就會從我身體穿過。”

“明明我身邊都是人,可我卻依然覺得這天地之間好像只有我一個人,你知道那種孤獨嗎?那莫大的孤寂,就好像要将我溺斃一般,讓我不敢反抗分毫。”

“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這怪異的夢境,從很小的時候就跟着我,從小時候的我,跟到長大了的我,夢裏的那條路,我走了很多很多遍,可從來沒有看清過夢裏的人,那是我最怕的一場夢。”

“我不知道怎麽逃離那種場景,只知道在夢裏要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有一天,我突然覺得我是在找着什麽,可我在找什麽呢?”

“直到那一夜,我在夢中見到了你……”

“明明,明明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可我卻在夜裏夢見你。你穿着我初見你時的那套衣裳,那是我第一次在那種夢境中見到灰以外的顏色。你就好像初春的風,吹到我的夢境,為我帶來了第一抹除灰以外的色彩。”

“那一刻,我只知道傻傻地看着你,接着,我看見你對着我笑,看見你朝着我走來,那一刻,我體內有個聲音在叫嚣着,就是你!”

“我要找的,就是你!”

說到這裏,楚世陽忍不住加大了抱緊陳思語的力度,懷中人,就是他在夢中一直要找的人,就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陳思語被他的力道禁锢得有些喘不上氣,卻不想推開。

楚世陽的話,她全聽到了,因為那一場夢境,所以楚世陽會在第二次見到她時便說出那番類似表白的話來,會為了她等在雨中,會在幾次見面之後便對着她兄長說出提親的話……

原來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因為一場夢?

那該慶幸還是……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剛穿越到依雲樓時做過的那些夢。一開始的夢境,大多是身體主人的生前記憶,如今她卻是再沒有夢見過那些了,就好像是曾經的主人在與那些記憶告別,她的最後一絲殘魂溜走了,那些記憶便如同沒了主人的棄品,再無人問津。

只有後來……只有後來她夢見了楚世陽。在那棵開滿了桃花的樹下,她看到了在樹幹閉目養神的楚世陽。風吹花落,粉紅的花瓣歇在他的眉間,打在她的發上……

還有他從背後樓抱着她說的那些話,又在她的耳邊響起。

如今,她真的嫁給了楚世陽,難道,她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來找他嗎?

陳思語的心突然像被人用力掐了一下似的,她深吸了口氣,這動作卻提醒了身後的人,她還沒有睡。

“思語……”他低聲道。

陳思語依舊不說話,卻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心思。她翻過身,伸出雙手摟住了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睡吧……”

“好。”他也緊緊回抱着她,閉上雙眼,與她共枕眠。

原本她與他是生活在兩個不同時空不同歷史的人,卻因為一道雷,她來到了這裏,遇見了讓她如此動心的人,是幸還是命?

她不知道。

彼此擁抱時,總會讓人有種心安的感覺。她跨越了時間與空間才來到這裏,躺在他的身旁,無論如何,她都不想放手,不想……

夜色下,陳思語睜開了眼睛,卻借着月光對上了楚世陽深邃的雙眼。

他的眼裏滿是笑意,蹭着她的額頭,親昵地問:“睡不着?”

陳思語擡手附在楚世陽的臉上,像是要一個承諾:“你不可以負我!”

楚世陽雖不明白她怎麽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但還是認真地回她:“我此生,定不會負你,若有來世,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楚世陽此刻的眼睛如黑曜石一般,雖隐匿在夜色中,卻擋不住其中的光芒。

“如此,最好。”

得了承諾,她終于安心睡去。

睡了一晚的陳思語,在晨光中醒來,剛想伸個懶腰翻個身,竟瞧見楚世陽就在自己身後睜眼笑看着她。

陳思語微微一愣,直接翻身壓到他身上問他:“你今日怎麽沒去早朝?”

楚世陽不僅任由她壓着自己,還很高興她這麽主動,笑着說:“我已經去過了,你看看外面的日頭都多高了。”

陳思語看看外面,确實很亮堂,不由得心中一愧:“我竟睡了這麽久,怎麽沒人叫我?”

楚世陽一個翻身,又将她壓在身下,滿面春風:“你身子虛,我特意吩咐旁人不要叫醒你。”

陳思語捧着他的臉拍了拍:“那你就把我一個人丢在這兒了?”

楚世陽蹭着她的額頭說:“你放心,我叫了護衛暗中看着這屋子,他們很小心,不會出意外。”

陳思語噘嘴:“這麽些天倒是很想玥兒了,也不知道她一個人還好不好。”不過應當是好的吧,畢竟有她兄長護着。

楚世陽吻了吻她的唇,說:“蘇一的姐姐一直在府中做事,我讓她來跟着你,填補玥兒的空缺。”

“蘇一的姐姐?我知道,就是那個長得很溫婉的姑娘,我之前還同她說過話呢!叫蘇……蘇什麽來着?”

陳思語敲着自己腦袋使勁想着她的名字,又不由地覺得慚愧,自己怎麽連個人名都記不住。

“叫蘇小。”楚世陽見她想得萬分糾結的樣子,便開口提醒她。

“對對對,叫蘇小來着。”楚世陽這麽一說,她才想起來,“當時我還說過她名字特別來着。”

楚世陽看她現在的狀态很好,已經沒有了昨日的生氣難過,不由得跟着心情大好,他親了一口陳思語的額頭,問她:“要不要起來?該洗漱吃飯了。”

陳思語點頭說:“好啊!”

畢竟都睡了這麽久了,再睡下去就要四肢退化了,還是麻溜起來去填填肚子最要緊。

最後楚世陽很貼心的将陳思語一把抱起,放到梳妝鏡前,從背後抱着她看鏡中的自己,甚感遺憾地開口:“我這段時日就顧着同國主議事,都沒什麽時間陪着你。”

陳思語揉揉他的臉頰,寬慰他:“你呀,畢竟是朝中大臣,要做的事是為國主分憂,自然會少些時間陪我啦!”

楚世陽坐在她旁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問:“那你不會怨我?”

“自然不會。”陳思語回他,“你是要做大事的,怎能糾結于兒女私情?”

這段話說出來很是違心,但卻不得不說。楚世陽,甚至整個侯府的地位全靠着百姓撐起來的,整個驀國,又有哪一位王公大臣不是如此。她也想楚世陽能一直陪着她,但終究不現實。

就算是距離産生新鮮感吧,畢竟天天呆在一起也會膩,這樣倒也好。

楚世陽雖然知道她是為了自己着想,但心裏多少不大高興,埋首在她脖頸間說:“你就不能說些好聽的給我嗎?”

“好聽的?”

“說你也想我陪着你。”

陳思語笑了,沒想到楚世陽會在這事情上有小情緒,便揉着他的臉回他:“我自然是想你一直陪着我,但是,只有朝堂安寧時局穩定,你我才能更好的在一起啊!”

“你說的對,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更好的在一起。”楚世陽擡起頭在她額邊印下一吻,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說,“我來給你梳發。”

“你來?不要不要,上次就把我頭發弄得打了節,我都好奇為什麽你頭發這麽順?”

楚世陽才不管她滿臉的嫌棄,硬是要給她梳,梳着梳着陳思語就開始誇起來:“你今天手藝真好啊,頭發梳得好順。”

看着她開心的笑着,楚世陽便覺得心情很好,從背後用雙手固定她的腦袋,說:“別晃動,擺正了我給你梳好。”

本以為今日楚世陽回來得早些,兩人呆的時間越久,熟料來了一位什麽什麽大臣,說是要商議事情,貼心的陳思語便讓他先處理要緊事。

填過肚子,陳思語跟着蘇小在侯府閑逛着,她問:“你跟蘇一是什麽時候來的侯府?”

蘇小恭敬道:“回侯妃,都是很小的時候了,也忘了自己幾歲。”

“你不用這麽客氣,那你現在多大了?”

蘇小搖搖頭:“這個……蘇小不知。”

“不知?”陳思語覺得奇怪,“你不知道自己多大了?”

“是,我與蘇一自小便在街頭流浪,蘇一年紀倒是知道,我的年齡……從未有人同我說過,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多大。”

“這樣……”原來她也是個苦命的孩子,自小便在街頭流浪,那必定是受了許多的苦。陳思語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了,但蘇小卻很樂觀。

“幸得前侯爺心善,在路邊将我們撿回侯府,前侯妃也是極為心善的,不僅教導我們為人,還讓我們在侯府做事,我們這才得以生存。”

“那你們很小就在侯府做事了?”

“是啊,前侯爺說蘇一很适合習武,便親自教導他,讓他跟着當時還是世子的小侯爺一起習武,而我則被侯妃領着,在廚房跟着大廚們學手藝。”

原是如此,陳思語開心地想:楚世陽一家都很心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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