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現實世界3
他靠坐在沙發上, 眼神發愣。
他有強迫自己不要多想,于是帶了錢包和鑰匙出門,他需要轉換一下心情。
他雖然覺得不好意思在麻煩別人了, 但是還是給護士長打了個電話, 問到了林昕然林護士的墳墓。
林昕然走得太匆忙了,讓他毫無心理準備。
他現在很是迷茫,需要用這種哀思, 來寄托一下情感,用這種沉重而濃烈的悲傷來消滅他因為“新物種”的來襲而産生的恐慌。
吳聞去了林護士的公墓。
聽護士長說,墳墓的位置不是很好找, 那地方在市郊的貧民窟附近, 打車的話,司機往往不會往裏面走, 手機上的電子地圖也定不了位,他只能到了以後自己摸索着找找, 或者要是膽子大,就拿點錢給當地的混混看他們能不能帶他去。
吳聞聽了她的話, 就帶了些錢, 不多也不少的。鑰匙也為了保險起見放在了衣服的內口袋裏。
他是打車過來的,到了這附近以後, 司機果然再怎麽說也不進來了。
“你個大小夥子好端端的進那裏面幹嘛?”司機搖下車窗詫異地跟他說, 眼神很是不對勁。
“我有一個失蹤了很多年的朋友。我一直在打聽他的消息,最近聽說有人在這附近找到了他的蹤跡…”
吳聞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這麽自然而然地撒謊了,可能是因為他不想承認林昕然的骨灰, 在死後竟然被收到了這種地方吧…
司機這才收回了那自從他報出目的地以後就怪怪的眼神,流露出了同情的目光,跟他說:“那你自己注意了,這裏魚龍混雜的可不太平,放心別被打劫了。”
吳聞嗯了一聲,然後就往那個凋敝腐朽的區域走。
所謂的貧民窟,其實就是無數條陰暗肮髒的小巷子,頭連頭,尾連尾拼出來的一塊地方。
它緊緊地靠着另一邊幹幹淨淨的市郊商貿區,但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昨天下過雨,小巷子裏都是污泥,但是巷子的兩邊仍然就地坐着好些衣不蔽體的人們,他們用硬紙殼墊在地上,就成了他們的板凳和床。
那些紙殼都受了潮變得稀爛,但是他們卻還是麻木地躺在上面,一點生機也看不到的樣子。
但是吳聞經過他們的時候,他們會用一種陰冷複雜的眼光看着他,像是在嫉妒,像是在盤算着什麽。
他沒有理會這些人不懷好意的打量,他量這些骨瘦如柴的人們暫時不敢動他。
他按着護士長說的,往裏面走,朝西面的小巷裏去,然後再往北,他會路過一個棚屋,然後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到了。
他路過那個破爛棚屋的時候,裏面傳來很激烈的争吵聲。他想直接快步繞開棚屋離去的。但是這時候突然有人大聲地咒罵了兩句,然後門被猛地從裏面打開了,裏面出來的人就和他打了個照面。
“嗯?你怎麽在這裏?!”那人很驚訝,大聲地說道。
他的音量那麽大…除開驚訝的成分,似乎還是在給屋裏的人提着醒…
屋子裏吵鬧的聲音突然就安靜了下來,然後就是一陣“乒乓”的桌椅被打翻了的聲音,像是因為人迅速撤離引起的動靜。
吳聞的驚訝程度也不比那人低,眼前這個穿着小西裝的人,是阿幾??
“阿幾?!”
阿幾的表情在他打開門的時候分明還是憤怒的,現在卻只剩下了疑惑,他皺着臉問:“你怎麽會知道這個地方的?難不成…你跟蹤誰來的?”
“哈?”阿幾這話說得好像這地方有多隐蔽一樣…他還得跟蹤誰才能找到…但他還是趕緊解釋,“不是的,我有一個朋友去世了,她的墓就在這附近,我是來掃墓的。”
“墓?”阿幾挑着眉問。
吳聞摸着腦袋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是努力地跟阿幾形容那個墓的具體方位在哪裏,來證明他确實沒有說謊。
阿幾看他形容得有頭有腦的,也算是明白吳聞應該是真不知道有這地方了,于是笑了一聲拉他,“算了,既然都給你看到了,你就進來坐坐吧。”
吳聞沒有反對,任由阿幾領着他往裏走。
一開始他們經過的還是那個天花板低得幾乎能碰到他腦袋的棚屋,裏面有一些破碎的酒瓶和倒得歪七扭八的桌椅,顯然剛才裏面的人就是在這裏制造的噪音。
再往裏面走,會經過由好幾片髒兮兮的木板簡單做的一個隔斷。經過隔斷,拐個彎,就會經過一條窄得只允許一個人經過的走廊。
過了這走廊,才算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了。
吳聞真想不到這裏面竟然別有洞天,這反差,簡直比他站在貧民窟門口,将那整潔美觀的市郊商業區和亂糟糟髒兮兮的巷子時還要大。
他一路瞠目結舌的進來的,眼睛一直忍不住的到處打量。
這最裏面,是一間很大的廳,裏面裝潢得很好,甚至還有些過于好以至于到了暴發戶的地步。
當然,這裏的暴發戶只是一個使用得不太恰當的褒義詞,吳聞只是想對這財大氣粗表達一下敬仰。
這個廳修得太好了,是仿歐式的建築,裏面的裝修風格也是特別精細而有質地的感覺,建造用的建材一看也是用料不菲的樣子。雖然吳聞不懂建築,是個完完全全的外行,可是一眼看過去,都覺得能感受到設計者的匠心。
唯一與這廳室風格不相符的,就是屋子的正中間挂了一個男人的肖像。像上的男人像是三四十的年紀了。留着胡子,下巴上有一顆痣,眼睛沒有焦距地眺望着遠方…
吳聞有些啧啧稱奇,就是這麽一個地方,竟然被修建在了貧民窟裏…
他進去後才發現,屋子裏面站了好多穿着西裝的人,就像黑社會一樣全立在旁邊一臉沉默地也在暗暗地打量着他,搞得吳聞也緊張了起來。
吳聞像個鋸嘴葫蘆一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怎麽樣?我這裏還不錯吧?”阿幾看了他一會兒,摸着那一看就十分昂貴的沙發,一屁股坐了下去。
“啊…嗯…”吳聞有些尴尬他們兩的談話還會有這麽多人在旁白圍觀,有些僵硬地問:“不過…阿幾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就說來話長了。”阿幾想伸手摸下自己的臉,然後突然很快地把手拿下了,吩咐站着的人給他倒茶。
“謝謝。”吳聞從一個個子很高大的冷臉西裝男手裏接過一個藝術品一樣的茶杯,尴尬地道了聲謝,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阿幾。
阿幾看起來很習慣這種氛圍了,自然而然地指揮着那些男人給他辦事,氣定神閑地坐着。
很明顯…阿幾的身份,在這群人中還挺高的…
“道什麽謝,你要是喜歡這地方,我還可以帶你參觀參觀。”阿幾随意地說。
吳聞也喝了口茶,“參觀就不必了,但是…你現在過得還好嗎,阿幾?”吳聞問道,他剛才在門口的時候,聽到的激烈争吵不會是幻覺。
“挺好的。”阿幾垂下了眼睛,拿起了沙發上的一個抱枕抱在了懷裏,将手藏了進去。但是吳聞有看到,在抱枕沒能遮住地地方,阿幾露出來的皮膚上,有一些交錯着的傷痕,新的舊的都有。
吳聞的心又提了起來…他覺得如果阿幾願意的話,他會很樂意幫幫他,可是阿幾始終不發一言。于是他輕輕地放下了茶杯,“好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以後有機會的話,阿幾你就來我家玩吧。我把我的電話給你,你有空一定要來啊。”
“好。”阿幾笑着說。
他給阿幾留了個自己的手機號,然後才慢慢地離開這裏。
雖然是離開了阿幾他們那裏,但他還是沒有回去。他從那裝修得雅致的房間裏出來,再次踏在了污濁的地面上,然後拐了個彎往林昕然的墳墓那裏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以後,阿幾長出了口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對着手掌上的一片凝固了的鮮紅色嘆氣,他對着對面的某個地方說:“他走了,不過這次的麻煩大了。”
這時候,有一個長相極好的人,穿着件沾了血的運動服,從那廳室的其中一個小房間裏走了出來。
小房間裏的景象透過虛掩的門能被看到些許。
房間裏的地上都是血泊,血泊上倒着一個渾身是傷,已經陷入了昏迷中的人,他軟耷耷的手臂泡在血水裏,那上面有某種制服的徽章。
那個穿着運動服的人緩緩地往外走着,頭頂的水晶燈将他冷淡而面無表情的樣子照得一清二楚。他就這麽稀松平常的走着,都吸引了屋子裏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些站在房間兩邊的男人,雖然還像之前那樣站着,但是眼神中都露出一種敬畏又有些恐懼的情緒。
而那個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男人,看着吳聞離開的方向,眼睛裏劃過了一種說不明白的情緒。
在過了棚屋以後,吳聞再走了一段距離,果然來到了一座公墓。
這座公墓年代已經很久了,又因為靠着貧民窟的原因,裏面也并沒有被維修得很好,有很多空餘的土地都沒有賣出去。他繞着這一片孤單冷清的墓園轉了一圈,發現在林昕然被送進來以前,最後一個進入墓地的人,他的生年終止在了在五年前。
可就是這樣,林昕然還是選擇了這裏。
聽護士長說,林昕然喜歡這裏,是因為她覺得這裏沒有被污染。
雖然護士長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有些嫌棄和莫名的意味在裏頭的,但吳聞覺得他大概能明白林昕然的意思。
他現在或許能體會林昕然選擇這塊墓地時的心境。
外邊的世界,已經全都亂套了。她怕以後死了下地獄,還會遇見那些和精英計劃有關的人們,而這裏很好,這是個被外邊的人們遺忘的角落。
她到了地下,左鄰右舍的人們都還不知道有這個瘋狂的計劃,他們還可以聊着一些開心的話題,裝作這個世界還是原來的模樣。
吳聞也不知道他這麽解讀林昕然是不是過了度,因為精英計劃是她主動選擇的。但是說實話,吳聞覺得以她的性格和表現來看,她不像是會做出這樣沖動行為的人。
吳聞看完了周圍的墓,就往林昕然的墳墓那裏走去。
墓碑上貼着一張小小的照片,上面那個笑靥如花的女孩子他認識。
她叫做林昕然,曾經還鮮活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轉眼間就因為所謂的精英計劃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4-18 06:37:43~2020-04-18 07:01:5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那個哪個那個 1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第章,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