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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

到底沒有問出口,待簡應辰領着家仆告辭時,有那麽一剎,蘇拾花忽覺芒刺在背,似乎……似乎有人正在盯着她,回過頭,卻只有簡公子以及四名家仆的背影,甚為奇怪。

“蘇師妹!”一名女弟子找到她,匆匆忙忙趕上來,傳話道,“師父要見你。”

方才她與簡應辰談話時,耿小蝶遠遠躲到一旁不敢打擾,此刻冒出來,拉着蘇拾花的手臂笑道:“師姐師姐,那咱們一起去三合殿吧。”

這位純真少女,除了對她特別崇拜外,還有一股依賴親近之情。

蘇拾花朝她笑了笑,跟女弟子講:“好,我這就到。”

她們離開後,程紫鵑從樹叢後閃身而出,哭紅眼中閃爍的意緒——竟是怨恨滔天。

*******

師父決定閉關一個月,應老人家閉關前的要求,蘇拾花也暫且留在師門裏幫忙,比如與四師姐她們輪流值守,或者帶領新入門的弟子們習練劍法。

轉眼過去三日,門裏上下防守戒備,黑煞幫那邊也無任何風吹草動,入夜時,蘇拾花摩挲着頸下的玄玉石,每每想到與阿陰最後一次争吵的情景,心內就十分十分難過,為何他執意要走,為何他不能理解自己的做法,這般一言不發地離開,想來,他是真的生自己的氣了吧?

明明思念,卻不敢用力去想,總怕晚上會輾轉反側,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氣息,究竟從何時起,她已經習慣在他懷中入眠,喜歡被他耍嬌癡纏着,他一離開,身體好像從頭到腳變得空虛,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等師父閉關期滿,傷勢痊愈,她便能離開,然後馬上趕回竹屋去,不管他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總之那時,是能與他見面了吧……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手握玉墜,一點一點沉入夢鄉……

“砰哧哐啷——”

屋外一片刀劍擊響,驚破原本岑寂無聲的深夜!

怎麽回事?

蘇拾花瞬間被驚醒,翻身一躍,拿起榻邊的寶劍。

“蘇師姐,不好了!”耿小蝶破門而入,可以聽到外面傳來激烈的相搏聲。

蘇拾花旋即問:“小蝶,發生什麽事了?為何這樣吵鬧?”

耿小蝶眼圈像被蠟燭滴過似的,殷紅痕痕,急得直快哭了出來:“是……是黑煞幫的那群人攻來了,他們帶了好多人,悄無聲息的就潛入殿內,那會兒大夥兒還在睡覺呢,是李師姐敲我的房門讓我快跑,嗚嗚嗚,李師姐被他們打傷了,還有好多弟子,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蘇師姐,我好害怕……我都不敢看嗚嗚嗚嗚……”

她說的颠三倒四,語無倫次,但蘇拾花還是大致聽明白,又驚又急,抓住她的手腕問:“你說他們悄無聲息的攻進殿內,這怎麽可能呢?這段期間,全派上下俱戒備嚴密,怎麽可能對他們的突襲毫無所覺?”

被她追問,耿小蝶吸溜着鼻子,斷斷續續地講道:“蘇師姐你不知道……這群人,這群人是通過後山的柳苑闖入的,所以誰都沒有察覺到……”

後山柳苑!

蘇拾花登時臉色煞白,好比敷着一團漿白,暗間看來尤為觸目驚心,要知道後山柳苑與外界相通,周遭一帶被師父設下九天陣法,入陣如入迷宮,別說外人,就是門中大部分弟子都難曉破陣之法,而黑煞幫又是如何破陣的?

糟糕,眼下師父還在閉關之中,一旦被敵人闖入,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蘇拾花不敢耽擱,帶着耿小蝶直奔三合殿……一路上,只見紫荊派的弟子們傷的傷,死的死,地面上鮮血蜿蜒,凄慘淋淋,像一片血海染紅她的漆目,她拔劍而出,連拼帶殺,直至終于趕到三合殿,情況卻更糟——

四師姐正率領衆弟子,擺開劍陣,與敵人厮殺成一團,而聖雲師太已是慘面無色,唇挂鮮血,由其他兩名弟子攙扶看護。

“師父——”蘇拾花一提丹田真氣,避開正面,斜裏飛身躍至。

四師姐見她趕來,将肩負的一包袱丢去,喊道:“蘇師妹,快拿上奇鱗軟甲,帶師父離開,我們随後掩護!”

“好!”蘇拾花二話不說,把包袱垮在脖頸上,背着受傷極重的師父,往南側的杉樹林奔去。

寂靜林間,有人影疾逝,擦過枝葉,簌簌作響。

“拾花……放下為師……帶着你師妹還有奇鱗軟甲逃走吧……”聖雲師太虛弱地道。

蘇拾花聞言驚急,半側過頭:“師父,您在說什麽呢,徒兒怎可丢下您不管!”

聖雲師太腦袋靠在她瘦小的肩膀上,被颠得一震一晃,然而偏偏是這樣的肩膀,竟給人一種不可摧倒的堅韌感:“為師在閉關的時候,被那群惡人打傷經脈,損壞根基,只怕……撐不住多久了……”

“師父……”蘇拾花眼眶一紅,跑得又喘又累,卻根本不敢停下腳步,“師父,您別這麽說,等出了杉樹林,咱們就安全了。”

聖雲師太幽然嘆息:“經過這一遭,只怕咱們紫荊派損失慘重,拾花,你記住,無論如何,都要護好本門寶物,萬不可落入惡人手中,将來你跟紫鵑……還有你四師姐……要團結一心,一起重振師門……”

蘇拾花眼淚吧嗒就流下來,使勁搖晃腦袋:“師父,您不會有事的,在徒兒眼中……您一直、一直是最厲害的人,所以絕對不會有事的……”

聖雲師太感慨:“你這個孩子……曾經為師,總認為你根基不好,人又老實笨拙,日後難成大器……可如今看來,你這孩子重情重義,反倒是最有出息的一個,唉,是為師看錯了,也想錯了……”

蘇拾花用騰出的手,尋隙擦掉一把熱淚:“徒兒不在乎師父的想法,只要師父平安無恙就好,師父……您堅持住,等等四師姐她們就能趕上來了……”

她堅持不肯丢下自己不管,聖雲師太暗自一嘆,有些昏昏沉沉,陷入無言。

月光穿透樹葉縫隙,撒下斑駁陰光,蘇拾花內心焦灼,一路背着師父往前跑、往前跑,只希望能盡快甩開背後追逐的敵手,當前方線豁然開朗時,一顆心卻好比直墜谷底,因為前方竟是萬丈懸崖,無路可走!

盡管時值秋夜,山風甚涼,但蘇拾花額際依然泛起一排細碎的冷汗來,她咬咬牙,沒有放棄,調轉身,背着師父繼續尋路再走。

倏然,草叢中閃現出一道人影。

“誰?”蘇拾花定住腳步,下意識舉劍,運氣行功。

“蘇師妹,是我!”程紫鵑馬上出聲,款款從陰影中走出。

“二師姐!”見着她,蘇拾花繃緊的心弦才算松弛下來,既驚且喜,跑至跟前。

“蘇師妹,師父她怎麽樣?”程紫鵑擔憂地問。

提此,蘇拾花聲音微微哽咽:“師父,師父她傷的很重……”

程紫鵑趕緊催促道:“那先不多說了,讓我背着師父吧,師妹你武功好,在後面擋着那幫惡人。”

“嗯!”蘇拾花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半昏半沉的師父放下來,剛要轉身,右肩處卻傳來一股鑽心般、熱辣辣的劇痛……

滴滴答答……

衣衫間,恍凝綻開大朵朱花,腥味甜香,饒是驚豔。

鮮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

随着什麽貫入、抽出,頓時血液飛濺,襟前沾滿上濃濃的胭脂色,連頸前的玄玉石也被覆濺上……

********

距離玉牙峰不遠的一座籬笆小院裏,無霜端着膳盤推開門,看到那人背對坐在桌前,身姿僵硬。

桌上的飯菜一口未動,無霜将新一輪菜肴擺上,随後離開。

無痕候在屋外,等她出來,開口詢問:“主公如何了?”

無霜搖頭:“還是老樣子……”

唉,也不知道蘇姑娘當時到底說了什麽話,竟把主公刺激到這等地步……

從住進籬笆小院至現在,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已經發了整整三天的呆。

好吧,原本小兩口吵架,他們不該摻合,也不敢摻合,但主子不比常人啊,發個脾氣,鬧個別扭,哪次不得來個翻天覆地。幸虧當時無痕趕來的及時,否則任由主子這麽鬧下去,怕是一眨眼全派就變成殘磚斷瓦,所有人皆得遭了殃。

俗話說,解鈴還需系鈴人,大老虎發怒,不給順順毛怎成?偏偏據他們這幾天的觀察,對方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

看來這次,兩個人不僅吵架,而且還鬧僵了。

“要不,我把蘇姑娘抓過來,讓她哄哄主公。”無痕思來複去,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無霜不贊同:“蘇姑娘雖然呆了點,可人又不是真的傻,把她抓來,咱們的事豈不露餡了,你忘記主公曾經交待咱們的話?千萬別适得其反。”

無痕颔首,認為她說的在理,但眼下對方的樣子……“也不知道主公還要這樣把自己悶多久……”

越是沉默,才越讓人摸不着底,心裏發憷啊。

二人同時一籲,為這事絞盡腦汁,愁眉苦臉,下刻,門“吱”地一聲被推開。

“主公!”他們異口同聲地喚道。

太好了,看樣子總算是恢複清醒了!

但即将臨近,又察覺到不對勁。

主公、主公的氣息很亂……好似在生生壓抑着什麽……四周明明毫無變化,但那就是比狂風驟雨更令人恐懼、不安的感覺!

所以,是主公的心緒在翻滾疊伏!

出事了!二人繃緊神經,警覺大起。

“玄玉石……”

蘭顧陰臉上浮現罕見的慌亂,胸口火熱滾燙,血液汩汩奔流亦如沸騰。

玄玉石是由他的血凝練而出,亦是抽離身體的一部分,一旦遭遇變故,自會有所感應。

而現在,身體有這樣強烈的感覺,說明——

小花有難!

********

血,沿着上彎的劍尖,滴滴答答地從半空墜落。

好疼……真的好疼……

怎麽,會那麽疼呢?

蘇拾花略帶迷惑地往肩膀處摸了一把,然後伸在面前五指箕張,上面沾着一片濕黏黏的液體,才意識過來——

那是,她的血啊……

蘇拾花終于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着從後貫穿自己肩膀的雪亮劍頭,明晃晃的,十分刺眼。

程紫鵑将劍往後一抽,甩濺開一蓬鮮紅,霎時,蘇拾花只感一股濃烈的暈眩感,身形前傾踉跄,雙腿漸軟,跪倒在地。

“二師姐,你……”她慢慢翻轉過身,像是受了極度驚恐,看着收回劍勢的程紫鵑。

程紫鵑冰冷一笑:“小師妹,你帶師父一路至此,真是辛苦你了。”

蘇拾花始終不敢相信地盯着她,兩顆嗔黑的眼珠子擴縮輕顫:“為、為什麽……”

程紫鵑只是哼哧聲,奪過她脖頸上的包袱,随即聽到背後傳來呼喊聲:“蘇師姐!”

耿小蝶與四師姐還有幾名弟子,此際趕了上來。

耿小蝶一瞧蘇拾花倒在地上,忍不住驚呼,上前把她攙扶起來:“蘇師姐,你怎麽受傷了!”

四師姐與另兩名弟子護在聖雲師太身旁,發覺程紫鵑冷然立在一旁,劍上有血,四師姐回神之後,臉色大變:“紫鵑,你……”

“二師姐,你刺傷了蘇師姐!” 耿小蝶扭頭怒視程紫鵑,義憤填膺道,“你為什麽要傷害蘇師姐!”

程紫鵑不以為意地輕笑:“既然你們都到齊了,也免得我再逐個兒尋找,浪費力氣了。”

什麽!

在周圍藏匿的諸多黑影,紛紛出現在她背後。

程紫鵑随手将包袱丢給一名黑衣壯漢:“喏,這裏裝的就是本門寶物奇麟軟甲,你們也該兌現諾言,助我登上掌門之位了。”

黑煞首領點頭:“這是自然,程姑娘一言九鼎,我們也理所當然要信守諾言,日後兩幫派相互扶持,共立江湖,這樣方能處于不敗之地哈哈。”

“程紫鵑你瘋了嗎?你怎麽可以背叛師門!”四師姐驚怒交加,雙目直欲噴出火來。

程紫鵑呵呵一笑:“四師妹,你動那麽大的肝火做什麽,如今師父不行了,自然該有人重整師門,倘若與黑煞幫聯手,勢必能壯大咱們紫荊派,不是很好的事麽。”

四師姐不屑地啐去一口:“呸,如此三下九流的幫派,豈能與紫荊相提并論,簡直有辱師門名聲。”

“原來……是你打破陣法,放他們進來的……”聖雲師太聲音帶着虛弱喑啞,顫顫抖抖地伸手指着她,“紫鵑,枉為師一向看重你,沒想到你為了貪圖一己之利,不惜背叛師門,傷害同門姐妹,做出這等狼心狗肺的事來。”

“師父……”程紫鵑不以為忤,扯唇淡淡吐字,“一直以來,您待徒兒的确不錯,但這種好,又可曾是出自真心?不過因為大師姐出嫁之後,您将對大師姐的關愛之情轉移到我身上,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忍受了多少艱辛,才得以有了今日成就?您說您看重我,只怕也是因為我的能力逾過衆弟子之上,日後能為師門發揚光大罷了,其實,原本這樣也挺好,挺好的……可是,自從她回來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程紫鵑說到最後,聲音徐緩,尤其将那個“她”字咬碎在齒間,她徐徐移目望向蘇拾花,眼中跳躍着激越火焰,恨不得要把她燒得寸骨不剩:“要怪,您就怪她好了,自從她回來,您待她的态度大有改變,師門所有弟子皆以她為首,就連、就連應辰,也是被她迷得七葷八素的……”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補充完畢。

話說,俺都日更了,你們、你們還不……嗯,收藏一個吧 >_<

蕭亦:2014-07-21 21:31:33 霸王票

趙曦月:2014-07-22 17:14:04霸王票

謝謝蕭卿、謝謝趙卿,向兩位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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