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變型
嚴凝瑾閉上眼, 沉下心來, 依照秦潇所說的, 一點點的去感知這間屋的一切, 四周很亮堂,像有一層朦朦胧胧的霧籠罩着, 最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片霧紅豔豔的,看慣了鮮血, 看慣了死亡, 嚴凝瑾越發覺得這像是一片血霧, 秦潇的聲音淺淺入耳,或遠或近的引導着她。
小屋內還是那樣, 兩人面對面坐着, 嚴凝瑾仔細感受了許久,并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氣’,最後不得不睜開眼來面對現實。
“潇潇, 我似乎并沒有感受到你之前說的那些光點,我見到了一片紅光, 除此之外, 再也沒有了。”
“唔。”
秦潇若有所思, “你有沒有試着将那片紅光收斂進體內?”
嚴凝瑾試過,沒成功。
秦潇見嚴凝瑾緊繃着臉,眉頭微蹙,忍不住安慰,“收斂不了也沒關系, 當初我光是引氣入體就引了三個月才成功,你如果一次就搞定,我可是要嫉妒的。”
修真,講的就是一個天賦和頓悟。
秦潇的天賦算不得好,也不是那種墊底的差,如果說天賦是一百,她約莫剛好踩着及格線,要不然她也不會撿便宜撿了個爐鼎,為了修為開始走雙修之路了……
嚴凝瑾被逗笑了,并沒有怎麽被安慰到,只是告誡自己一切都得循序漸進,“也許是時機沒到,我會勤加練習的,争取下一次成功引氣入體。”
兩人待在屋裏三日沒出門,一下去,那群正在室內休息的哨兵們齊刷刷的看了過來,一雙雙明亮的眼中閃爍着八卦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戲谑。
陸相更是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夫人辛苦了。”
嚴凝瑾已重新換了一套衣裳,精神面貌也比之灰頭土臉要好,渾身上下洋溢着一股不屬于她這年齡段的活力,像是瞬間回到了十年前她,她本人沒感覺到,倒是羨煞了旁邊一大群的人,“潇潇,我得去軍部,你有空去看看伊娃媽媽。”
不提伊娃還好,一提秦潇就頭疼的很。
秦潇目送嚴凝瑾離開後,反思了下,總覺得自己除了伊娃媽媽的事情外,好像還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神游之際免不了聽了一會哨兵們交頭接耳的閑話。
“看,有向導的哨兵過得生活才叫滋潤啊。”
“就是就是,三天啊,整整三天,我以為夫人被上将弄得下不來床了。”
“噓,小聲點,陸少将說了,她那幾日是被夫人中氣十足的聲音給吼出來的,所以,你說反了,應該是我們上将不小心被夫人榨幹在床吧。”
“上将不可能那麽差勁的。”
“誰說不是,上将一個頂三,但,你們忘記夫人的戰鬥力,那絕對一個頂五。”
“夫人在上吧。”
秦潇回過神來,就聽到‘夫人在上’四個字,她裝作無意的上了樓,放出意識偷聽了會,忍不住搓手指,嘴裏罵罵咧咧了一會,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翹,“這些家夥,一個個的,滿腦子都是廢料。”
“不過,看在你們提供了這麽好的建議,我就饒了你們一次。”
秦潇在心裏悄咪咪的策劃了下反攻計劃後,才終于想起來被自己遺忘的是什麽事,就是訓練那群慫貨哨兵的事,她忙下樓去找了陸相,“這幾日,那群人陪練的如何?”
不得不說,有人當陪練的感覺是真的好,手動沙包,怎麽揍怎麽爽來着。
陸相巨細無遺地将她們和友軍陪練的細節巴拉巴拉的說給秦潇聽,末了,有些為難,“夫人,你和上将收養的那個小鬼他每日也會跟着我們一起,我倒是攔過一次,不過他還是偷偷的跟過來,所以你看這事兒——”
秦潇小小的驚訝了下,“上次被打趴下,這麽快又好了?”
陸相有苦說不出,好是沒好,一個小鬼頂着鼻青臉腫的樣子偷偷跟在他們後面陪練,差點被那群慫貨給揍死,偏偏挨揍也不吭聲,如果不是那群慫貨拿這件事來炫耀,她一時半會也發現不了。
秦潇将來龍去脈聽了後,“既然這樣,你們等和那群慫貨的陪練結束後,找十幾個人車輪戰的陪可天去格鬥吧。”
陸相驚恐的瞪大眼,“十幾個人???”
秦潇一錘定音,“就這麽辦,這件事你明天去安排。”
說完,秦潇大步往外走,走了三步,回頭就見陸相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事快說。”
陸相期期艾艾的往秦潇跟前湊,扭捏的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這幅樣子搞得秦潇更想揍她了,陸相在秦潇尚未來得及發飙之前,小聲詢問,“就是,夫人,大夥都想知道你什麽時候傳授我們那一招。”
秦潇兇狠的樣子立馬收斂,眨巴了下眼,高深莫測的看了陸相一眼,“讓那群家夥安生待着,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召集你們的。”
時機?
陸相被秦潇的話搞得有些懵,“這個還需要時機嗎?”
*****
原先不需要時機。
早三天前,陸相來讨厭戰利品,秦潇搞不好大手一揮,直接把那五六十人當試驗品給招呼了。可她着實被嚴凝瑾那副血淋淋的樣子給吓到了,光是最簡單的入門都把人搞成那副樣子,而且對象還是她家嚴嚴啊!!!
放在整個帝國也沒人敢小觑的嚴凝瑾上将。
所以,秦潇只能走第二種方案了。
秦潇邊想邊琢磨着,不知不覺就跑去地底下。
醫師見到秦潇出現還挺意外,“伊娃去東區給患者包紮傷口了,你要不要先等一等。”
秦潇忽然萌生了退意,其實她還沒想好如何要和伊娃媽媽坦白阿亞這件事,以往她覺得坦白也沒什麽不好,畢竟這是真相,可現如今,事情已被識破,她卻不忍心了。
如果伊娃媽媽知道阿亞已經不在,大概會生無可戀的吧……
人真是個容易善變的家夥。
在她自己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回答了,“我不是來找伊娃媽媽的,我是想問問醫師附近有沒有修理機甲的技師。”
醫師楞了下,很快露出了哀傷的神色,“化遠星的現狀你們不是都已經看見了嗎,以前這顆星貧瘠了些,一般該有的東西還是有的,可這些年,随着臨星發動戰亂的頻率增加後,很多人都已經離開了,有些搬走,有些——”說到這,醫師仿佛說不下去了,“所以,機甲這種只存在于化遠星孩子夢想中的東西沒人會修理。”
秦潇對此僅僅是輕挑了下眉頭,“醫師不光在醫術了得,對其他很多東西似乎也知道的不少啊,更不像是化遠星上的原居民。”
醫師撿藥材的手頓了下,“對。”
秦潇得寸進尺的追問,“那醫師去過牧原星嗎?或者是木系星球,據說那邊的天材地寶令許多冒險者組織的人趨之若鹜,醫師對救人這麽熱心,又喜歡尋找藥材,肯定去過的吧?”
醫師頭都沒擡一下,繼續挑揀藥材,“就像你說的,木系星球的藥材比一般的地方還要多,我自然是去過的。”
秦潇順手從她面前那一堆藥材中挑揀了一根出來瞧了瞧,可愛的眼瞪圓了一些,本是可愛之相,可說出的話卻咄咄逼人,“醫師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準确的說是二十年前你有沒有在牧原星待過?”
醫師擡起頭來,直視秦潇。
秦潇耐心的等着答案,就見那醫師剛準備開口,曉柔就興高采烈的跑來了,“阿亞你來了。”
醫師斬釘截鐵的回答是,“沒有。”
牧原星是一顆經過戰火的貧瘠星球,後來被愛格将軍收複後,這些年來發展的越發好了,秦潇并沒有去過,但她從愛格将軍的口述中繪畫出了嚴凝瑾小時候生存的地方,環境大概不比現在的化遠星好。
秦潇不死心的問,“那首都星呢?”
曉柔走近了,才感覺到醫師和秦潇身上那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一時間吓得都沒敢再開口。
醫師絲毫沒受到秦潇的那種精神壓迫,看到曉柔,還特別溫柔的指了指地上一大堆藥材,“曉柔來了,幫我挑選一下血藤,不要弄錯了。”
吩咐完了,醫師才看向秦潇,“很多年前去首都星看過一次,很繁華的星球,居住在那的人過着很輕松很幸福的生活,有最好的軍校,有最好的向導學院,還有更為先進的機甲等,真是令人羨慕。你們既是從首都星而來,應當不需要我再介紹什麽了吧?”
秦潇眯了眯眼,對她的這種近似‘坦誠’的樣子有些不解,她正在斟酌要不要繼續問,對方會繼續坦誠還是繼續隐瞞?
“最新的血藤是不是到了?有個病人實在熬不住了,讓我先拿一些過去。”
“是的。”
伊娃走近了才看到秦潇,卷起的衣袖将她白皙的胳膊顯露出來,上面還有未擦拭掉的血跡,身上也是,看起來血痕斑駁,有些吓人,“阿亞,你……什麽時候來的?”
秦潇見到伊娃身上那慘狀,上前用拇指擦了擦,見血跡可以擦幹,才放下心來,“我剛來沒多久,是來找醫師談一些事,事情已經談結束,我先走了。”
她快步離開,幾乎落荒而逃。
曉柔忍不住嘀咕着,“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秦潇出了地底下才驚覺自己挺窩囊,不過都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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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熱的太陽光絲毫沒有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消減,幹燥的大地讓氣血旺盛的人心生煩躁,好在大家都有消遣,打發時間的時候可以短暫的忽視周圍的氣候,軍部的那幫哨兵們不在龜縮軍部,早上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就随着陸相她們去早練,之後是單對單的陪練,大多人都是挨打的份,少有人反抗的。
到了下午,就是觀戲。
大隊長很不客氣的勾着陸相的肩膀,“你們夫人是不是太殘忍了,對一個小鬼需要輪番上陣?”
陸相很不爽的把那只鹹豬手從肩膀上甩去,“夫人的決定一向都有她的理由,你們這些人不需要懂。”
大隊長覺得好像被深深的鄙視了一番,但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只好尴尬的繼續看,在看到可天被人輕易就踹飛了,連忙喝道,“哎哎,快看,那小孩不行了。”
可天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息,身上沒有一處不在疼痛,血水還是汗珠混合着從他額頭滾落,連帶着蒙了眼,讓他眼前的世界變得扭曲了起來。
在場的人也怕打死這位小朋友,畢竟可天對外的身份是秦潇和嚴凝瑾收養的兒子,下手太重不行,放水也不行,可為難這群大老爺們了。
“哎,太沒趣了,這小孩皮厚肉燥,倒是有些耐打,但一點都不精彩啊,小鬼你從上面下來,重新換個人上去打吧。”
“就是,看一個孩子挨揍有什麽好看的?”
……
陸相一聽到這種議論聲,就知道全都是那群慫貨發出來的聲音,神他媽的在玩啊,分明就是在針對性的練兵,這群什麽都不懂的玩意兒,真是——
“都給我閉嘴,誰說要上的,你,你,還是你,倒是上啊,我來迎戰。”陸相一個個挨過去踹了一腳,直把那些看好戲的人給踹懵了,一說起要上,立馬安靜的像鹌鹑似的,不敢吭聲了。
“哎呀,陸大管家,消消氣,消消氣。”大隊長厚着臉皮的想要順毛,奈何,陸相根本鳥都不鳥他,“帶着你的人,麻溜的走,你們這麽閑,是不是想再和我們陪練一次。”
大家一聽,陸相帶的人摩拳擦掌的,那大隊長帶的人齊齊的搖頭,不時往後退的,“啊哈哈,突然想起軍部還有些事,我們先走,先走了哈。”
說完,麻溜的滾了。
陸相将礙事的人都轟走後,扭過頭來,看到場地上的小鬼趴着已經許久沒動了,她算了算,今日已經超綱了,“可天,還要繼續嗎?”
可天沒有回應,他特別疲憊,特別累,就想這麽躺着,他半趴在地上,汗珠子從他臉頰滾落,滴落在地面,還發出了輕微的嗤嗤聲,轉瞬間就被地上的高溫給蒸發了,他看到很多雙腳來來回回的在自己身邊走動着,不過很快,他們敞開了一條路,有一雙細長的腳穿着軍靴,正朝着他一步步走過來。
大家噤若寒蟬,沒人注意到秦潇是什麽時候來的。
秦潇離可天還有半米距離時,站定,“這是第幾天了?”
可天想說,可喉嚨口好似有什麽東西堵着,一咕嚕,鐵鏽的味兒就在口腔中亂竄着,這時陸相低低的回了一句,“夫人,三天了。”
秦潇往後退了一步,“可天,如果他們是你的仇人,你恐怕已經死了不下百次了,你這樣,可報不了仇,我不能帶你去戰場。”
說完,秦潇轉身就走了。
陸相張了張口,想為這孩子求情,她親眼見證了可天這些日子的努力,一個九歲的孩子,能夠堅持這麽多天,不也證明了許多東西嗎?
大家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秦潇身上,沒人注意到場地內那趴着已經有好幾分鐘不動的小男孩動了,弓着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點點的站起身,沙啞幹涸的嗓子迸發出一種類似于之前蟲系族尖銳的叫聲。
聽的所有人心中一緊,好像回到了那天吹着熱風的夜晚。
秦潇也回頭,她見可天那總是聳拉着的蠍尾高高翹起,另外一只手臂指着那人,小家夥一陣風似的沖了過去。在所有人都以為可天要接受再一次被摔或者是被踹的命運時,小男孩在飛奔的途中變型了。
柔軟的身子被一層累死于铠甲的外殼覆蓋,一黑一紅的瞳孔散發着光亮,那兩條腿變成了紮人的蠍爪,尖銳無比,還有那獨臂,也變成了小小的火鉗子,看起來既怪異,又那麽的契合,仿佛他本就該如此。
“小心。”
“大家示警,別讓這——”
秦潇一把把陸相的手推開,“一只窮途末路的小蠍子而已,值得這麽囔囔嗎?”
陸相語噎,還是沒辦法接受自家上将和夫人領養了一個蟲系星的小鬼當……兒子,憑兩人的身份,去領養個戰鬥力杠杠的小哨兵多好,為什麽要一個小‘奸細’呢?
秦潇當然不知道陸相正在心理吐槽她們,場地上那給可天當陪練的哨兵只驚詫了下,飛快抽出了光劍,嚴陣以待的來對待這次的比鬥了,光劍揮舞的同時,可天聰慧的用自己最強硬的後背擋了下,甚至不怕死的往那哨兵身上撞,愣是将人撞的倒退了好幾步。
一時間,情況迅速調轉,變成了可天攻擊,那哨兵不停的閃躲以及後退,看的周圍的人一陣鬧心。
“夫人,難道我們不做些什麽嗎?”
“這是我收養的兒砸,你們想幹嘛?”
“……”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求救似的看向陸相,試圖從這裏得到一個很好的解釋。
場地中一人一蠍的比鬥兇險萬分,陸相只好和不明真相的家夥們解釋,“可天的父母是被那些蟲系星的人殺害的,他不是普通人……”
這說辭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普通人也不會變成一只火蠍子,雖然只有一只火鉗,可也不是人啊。
秦潇嗯哼了聲,“可天快要支持不住了。”
可天兇狠的攻擊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恨不能将眼前的人給弄死,之前揍他的人被可天的後背撞的連連退,甚至退出了戰圈,然後動作變得越來越慢,舉起的火鉗正要朝着那人的腦袋狠狠砸下去時,忽然就動不了。
秦潇一把抓住那只火鉗,“可天,你贏了。”
一黑一紅兩顆漂亮的琉璃珠一眨不眨的盯着秦潇,那渾渾噩噩的思維仿佛正在甄別這句話的真實性,還沒甄別成功,他天旋地轉,整個人就癱倒下去了。
“找兩個人把他擡回去。”
“呃,夫人,他這樣會不會突然傷人啊?”
秦潇摸了摸那只火鉗,“他剛會變型,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沒力氣攻擊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整理了下大綱,就到這個點了,争取五月或者六月完結,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