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自殺
“這是什麽?”
“可以暫時壓制狂躁因子的功法。”
昆姨疑惑的看着秦潇, 打開那用竹片刻寫的所謂功法後, 竟是逐字逐句的看了過去, “你們是用這辦法修煉?辦法是好, 可不能普及。”
秦潇蹲在河邊上,無聊的往裏丢石子, 看着平靜的河面散發出一圈圈的漣漪,待漣漪逐漸恢複平靜時, 她又往中間的漣漪圈內丢一枚石子, 如此反複, “效果甚微,但對于帝國星這群哨兵來說卻是個轉折點, 他們可以在不需要向導的情況下, 減少狂躁症的發作頻率。”
狂躁症少發作,就意味着某種程度上哨兵的壽命會持續遞增,超過帝國星以往哨兵們的壽命, 而且向導所肩負的責任就會相對而言減少,向導學院和研究所的那些針對向導的惡劣研究課題都可以停歇下來。
總體來說, 這一卷軸如果流出世面, 恐怕是要比造神者更令人向往。
造神者是一群野心家們所想要掌控的權利, 他們想着要争奪整顆帝國星上尊貴無比的權勢和地位,或者稱霸整個宇宙,但這卷軸帶給帝國星是另一種和平,安寧,利弊得失一眼就能明晰。
昆姨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潇, “這卷軸對于你們帝國星有用,對我們獸星來說,未必有用。”
秦潇不疾不徐的朝着小河又丢了一顆小石子,這才轉過身看着她,“無論是妖修,人修還是鬼修,都有相應的功法,再說了,我這麽做也是在解決昆姨的一個大問題,不是嗎?”
昆姨斂眉,“什麽大問題?”
秦潇笑的像一只偷了雞吃的滿臉都是雞毛的小狐貍似的,“昆姨時不時來帝國星,是想尋找什麽,确定什麽,甚至不惜自己參與了造神者計劃,怕是要解決一個大難題。”
昆姨面不改色,用眼神示意秦潇繼續說下去。
秦潇一本正經的胡謅,“昆姨這修為和年紀的話,可以是我們帝國星的開山老祖了。至于帝國星,獸星,又或者是木系星球……昆姨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
秦潇早期查看帝國星的來源時,當時嚴凝瑾就對她說過哨兵和向導的由來是經過歷史長河的變遷,是從繁衍之力的研究中演變出來的半成品,而這類半成品都有一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哨兵的狂躁症狀,但人類的兇狠就在于,哪怕生命短暫,他們依舊可以開創一片屬于他們的領地,并且攻城略地,朝着其他地方開辟,直至形成了完善的帝國統治。
秦潇把自己代入成了昆姨這人時,她覺得稍微有一丁點野心的怕是都要在這星系中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可不然,這位大妖潛伏在獸星,只偶爾出來冒個泡什麽,讓人根本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如果不是造神者計劃暴露了她血液問題,秦潇壓根都不明白昆姨為何會巧合的出現在研究室,救了她家嚴嚴和愛格将軍,還有這顆罪孽星已經沉下去的那座山又隐藏着什麽樣的秘密,依照昆姨這種大妖,除非她自己束手就擒,要不然帝國星中是沒有人可以從昆姨身上抽取一管血,而且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将這一管血當做是遠古兇獸的血……?
昆姨負手而立,目光始終沉寂,“繼續說。”
秦潇也就随口胡謅,詐一個是一個,“神造者計劃當初是昆姨你提出來的,你想用神造者們來維系各系星球已經打破了的平衡,可惜到最後你發現神造者計劃的實施者們開始背着你偷偷的進行計劃,甚至備份了造神的資料,他們是真的在造神,想創造出能夠打破平衡的神來,成為神背後的掌控者。你在知曉自己的計劃是錯誤的後,一怒之下,把整座山都給沉了。”
昆姨連眉頭都沒眨下,“繼續。”
秦潇扯了扯嘴角,“就像昆姨你之前說的,所有的實驗在最初都是打着為帝國星或者為所有人好的目的,無論是胚胎計劃還是量子獸的研究,或者是SS級的精神力提升……當研究人心中的谷欠望戰勝了理性後,一切都朝着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像哨兵向導這類實驗體已變成了一種趨勢,你根本無能為力,就放置不管了,造神者計劃也一樣。”
放置的結果就是像史家這群敗類會想盡辦法的将實驗進行到底,禍禍了不少哨兵和向導,造出了非人非獸又戰鬥力非常強大的實驗體,偏偏那群人還當個香饽饽似的搶奪不休,壓根沒考慮過,如果有一天掌控不了實驗體的時候,又該如何。
秦潇越說越覺得就是那麽一回事,說得她自己都快要信了,“昆姨帶走神五,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兩人相看無言,秦潇也不确定這位昆姨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但肯定和造神者有關就是了,要不然她家嚴嚴,還有阿亞半死不活的時候,那麽巧的都遇到了這位昆姨,秦潇不相信所謂的巧合,她只相信所有巧合背後必然有一雙手在推動着。加上這位大妖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可能是幾千,可能是幾萬年,那麽她就可以親眼見證了歷史長河究竟流向什麽地方。
秦潇平複了一下心情,耐心的等着,好半響後才聽見昆姨幽幽的嘆息了聲,“生生死死,不死不滅,人真是一種我見過特別懦弱又特別頑強的生物,當年我沉睡中醒來時,母星球上的生物已滅絕,只有少部分的一群人逃出生天。”
明明是那麽脆弱的物種,偏偏最能适應環境的變化,在最初的時候,那麽十幾個人陸陸續續死得差點滅絕了,當時就連她都覺得人要徹底滅種了,誰想最後在死中求生,快速适應環境,而且還知道先解決繁衍問題的就是人類,殘餘的獸類以及植物系的适應能力都不如人來的快,然後繁衍,再繁衍,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昆姨忽的轉過頭來,“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秦潇舌尖輕掃了一圈內壁,嘴裏有點苦澀的味道,“和你一樣,不管她們。”
修行的人天生可能比普通人要淡漠,尤其是見證了人類從絕望中求生,再一步步的壯大,她所能做的就是看着她們,任由她們一步步發展到……不得不出面解決問題的時候。
秦潇覺得眼下大概就是昆姨不得不出面的時候了,“除了神五,還有其他神造者,他們在哪?”
昆姨連一個眼神都沒丢給秦潇,“你以為神造者需要我親自出面?”
秦潇噎了下,不敢置信的瞪着昆姨,“難不成——”
昆姨并沒有多說什麽,“今天你說這麽多,目的是什麽?”
秦潇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她先收起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可怕念頭,“昆姨暫時不需要帝國星會朝着獸星伸出手去,我那便宜舅舅現在忙着應付內戰,怕是沒有閑工夫去掠奪其他星系的資源了,我是真心實意想和昆姨合作。”
昆姨斜睨的看了秦潇一眼,“如何合作?”
秦潇蹲久了,站起身抖了抖腿,“我們可以結為盟友,在百年內,我會收斂手中的人不去動獸星,而且你們獸星的人來帝國星,我會庇護,如何?”
昆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說說你的條件。”
秦潇忍不住摳手指,“很簡單,你看我們這顆星球貧瘠的很,急需要物資和人力,我見獸兄弟們一個個都身強力壯,不知道能不能借來用用。”
昆姨冷眼看了秦潇一下,後者根本就皮糙肉厚,一點畏懼的神情都沒有,“昆姨,別小看我這顆星球,興許多年後她會是最繁華的首都星。”
這藍圖她之前還和艾米畫餅似的畫了一個,如今又搬出來在昆姨眼前畫了一個,惹來了昆姨好一頓的打量,“野心很大。”
秦潇連忙糾正,“其實我這個人愛好就一點,收集寶貝。要不是被人逼迫得像過街老鼠一樣,我也不至于到現在才想着要站起身來反抗,總不能被人壓着打不反抗,這也不是我們修煉者的性子了,昆姨你說是不是?”
昆姨對于她滿嘴開火炮的本事不置一詞,負手而立,站在河邊面不改色,一直到秦潇催促着給個回答,她才幽幽道,“五百年的和平協議。”
秦潇牙疼,這老妖果真是老妖,一點虧都不能吃,對于哨兵向導而言,如果修煉的好,一兩百年的壽命沒問題,對于修煉的人而言,五百年也不過就幾次渡劫,這是吃準了她了,“好,五百年就五百年。”
而秦潇看中了獸系星球的各種高科技,就如同那艘飛船一樣,攜帶重型炮火的飛船她還第一次見過,如果用作戰鬥的時候,簡直就像開了外挂,管它什麽第一軍還是第三軍,定要讓他們屁股尿流。
秦潇這邊剛和昆姨交涉完,就聽見虞菁的哭聲,至于身側的人,一個瞬移就不見了,速度快到令人咂舌,秦潇就見到一個影子從面前移過,“厲害了。”
秦潇往前走了兩步才從昆姨究竟是多少年的大妖反應過來,“卧槽,又作死。”
她千叮咛萬囑咐白璇別往作死的邊緣湊合,這家夥居然都不聽的,秦潇也飛速趕了回去,就見白璇整個人飄在半空中又重重落地,被摔的慘不忍睹,“昆姨,手下留情。”
昆姨手掌輕輕一握,白璇就不受控制的朝着木柱子撞了過去,那麽撞下去,大概半條命都會沒了,秦潇不得不出手去攔。
然後出乎秦潇的意料之外,白璇那看着輕飄飄的身體卻猶如千斤重狠狠的撞上了她,秦潇五髒六腑被撞的移了位置,一個沒忍住,一口血就噴了出來,“昆姨,手下留情。”
虞菁被秦潇和白璇那副慘狀給整的也不敢哭了,立即拽着昆姨的手掌,“昆姨,別生氣,別生氣。”
秦潇好半天才平息的氣血不停的翻騰着,心想卧槽她根本不是這位大妖的對手啊,如果真的要打,勝率為零。好在周遭的壓力很快就消失了,她悄然的松了口氣,“昆姨,我知道這件事是白璇不對在先的,但我們有話好好說,如果真的是她不對,我讓她賠——”
昆姨不悅的打斷,“她賠不起。”
秦潇噎着,用腳踹了踹躺在她半米內的白璇,周遭內甜甜的味道正在小小的木屋內盤旋,秦潇中氣十足的一聲吼,“所有哨兵都給我滾出十米開外,沒有我的允許,不得靠近這裏一步。”
說完又連續咳了好幾聲,差點把內髒都給咳出來。
虞菁半跪在昆姨身旁,手還緊緊的扒拉着昆姨的手掌心,“昆姨,你別生氣,這件事是我不對。”
秦潇還以為白璇這家夥可以輕易搞定這件事,誰想,居然這麽沒用,她火大的又踹了她兩腳,“白璇,你給我起來。”
白璇臉貼着地面,目光渙散,“夫人,你讓她殺了我吧。”
秦潇,“……”
秦潇差點上去抽她兩耳光,不過這種一心求死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白璇的作風,她舌尖清掃了一下,口腔中全是鐵鏽兒的味道,“昆姨,能否讓我和小魚兒單獨說兩句。”
昆姨輕掃了她一眼,“無論今天說什麽,她如果不能将菁菁的東西還給她,我會殺了她。”
秦潇一點都不懷疑對方的本事,別說一個白璇,十個白璇都逃不出昆姨的手掌心,對方要殺人,輕而易舉的事,“我想先和小魚兒聊一會。”
昆姨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了白璇一眼,走了。
秦潇撫了撫自己的胸口,恨鐵不成鋼的,在走之前還踹了白璇一腳,“站起來,別丢了我家嚴嚴的臉,要死也給我站着死。”
秦潇對白璇太放心了,自認識以來,白璇看着不着調,做事卻是極認真的,她還以為這件事可以輕松的過去了,沒想到白璇居然把事情給搞砸了。
白璇聽了,居然真的顫顫巍巍的爬了起來,鼻青臉腫的,滿臉都是血。
秦潇沒有再看她了,而是對着虞菁一臉歉意道,“小魚兒,你和白璇之間的事情,我大概有丁點了解,只是為什麽會弄成這樣,你能不能告訴我,至少我也要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吧?”
虞菁一聽哭的更兇了,眼淚就像是水流一樣,嘩啦啦的往下,片刻的功夫,秦潇下面已經聚集了一小癱的水了,秦潇,“……”
虞菁特別委屈,一邊哭一邊給她們制造小水潭。
秦潇從她那磕磕盼盼的話語中才知道,白璇把虞菁的東西給弄沒了,對于普通人來說,可能就是一樣東西不見了,可對于修行的人來說,那就意味着不能圓滿,始終缺了一個角,這角不找回來,很難善了了。
難怪剛才昆姨一出手就想要白璇的命了,白璇算是攤上大事了。
秦潇扶額,頭疼的厲害,天使和魔鬼在腦海中拼命的糾纏,膠着不下,秦潇已經想直接給嚴凝瑾視頻,告訴對方白璇把自己給作死了。
秦潇安撫性的拍了拍虞菁,“不哭,這種東西一般很難會丢了的,白璇親自告訴你說她弄沒了?”
虞菁直點頭,哭的更傷心了。
秦潇只好去找白璇,白璇半死不活扶着柱子站在那,滿臉陰郁,不知道在想什麽,看起來挺直的脊背都彎下來了,像是被什麽給壓垮了。
秦潇也不兜圈子,“白璇,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一件事,昆姨這個人我惹不起的,而且你也看到了,她不費吹灰之力,一根手指就能碾壓死你。一個不好,不光是你死了,你還會給我和嚴嚴帶來不可磨滅的災難,這叫連坐。”
白璇猛的擡起頭來。
秦潇開門見山,“所以,小魚兒給你的東西你放哪裏了?”
白璇垂頭,可以清晰的看到地上的一灘血跡,那是剛才秦潇替她擋的時候受了傷,“夫人,東西我還不了了。”
秦潇一把将人拽到面前來,咬牙,“東西在哪,還不了又是個怎樣的說法,嗯?”
白璇閉了閉眼睛,把眩暈的感覺從腦海中甩開後,她拉開衣襟,露出了果露的肌膚,靠近心口的地方,肌膚上有一塊深色的印記,色澤有點深,像一塊胎記,拇指大小,“還不了了,它在這,二十年前它就和我融合在了一起了。”
秦潇微怔,一旁的虞菁不敢置信的拉開了白璇的衣服,盯着她心口的那一處看了又看,“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白璇也說不清是為什麽,她死過一次,醒來後就變成這樣了,“它就在這,如果你要的話殺了我吧。”
秦潇頭疼的更厲害了,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取舍,“東西為什麽會跑到你心口去?”
白璇沉默着,用消極态度來抵抗什麽,顯然關于這段往事她什麽都不想說,寧可死。
秦潇無奈的擺擺手,“小魚兒,你哪怕殺了她,怕是東西也沒辦法回到你身上了,這玩意和她牽扯了近二十年……如果你不解恨,就殺了她吧。”
秦潇半廢似的坐在地上,正琢磨着如何向她家嚴嚴報告喪事,這事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東西和白璇契合在了一起,怎麽取,壓根就取不出來了。
就如同之前昆姨說的那樣,白璇哪怕是把命給賠了,都賠償不了小魚兒的損失。
虞菁也傻了,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碰,一種熟悉的感覺透過指尖傳遞到了她心中,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氣息,很微弱,難怪她一直不能确定白璇是不是就她找的那個人,現在确定了,她頹然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完了。”
白璇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眼神渙散的看着虞菁,“抱歉,虞菁小姐,你要的東西我怕是沒辦法給你,我把這條命還給你吧。”
說完,解開衣襟,五指朝着自己的心口插入。
秦潇覺得這件事她不能再插手了,對于白璇的自尋死路,她只能別過頭,在心裏愧對一下她家嚴嚴,她本以為事情可以輕松解決掉的,沒想到會惹出來這麽多的麻煩。
“你幹什麽!”
“把東西還給你。”
虞菁被噴的一臉血,整個人都回過神來了,就見到白璇胸口正拼命的流血,她忙阻攔白璇自殺的行徑,慌張的喊,“昆姨,昆姨,救命啊。”
白璇輕笑了一聲,“你救了我兩次,一條命真不夠還的。”
虞菁壓根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手忙腳亂的止血,“你別說話了,你流了好多血,秦潇,你快來幫幫忙。”
秦潇壓了下勾起的嘴角,心想,白璇啊,你果然是福澤深厚,要不是小魚兒心慈手軟,怕是再多人求情都沒有用了,“小魚兒,她欠你的債,拿命還了,你放過她吧,也許死了就能解脫了。”
虞菁啊的尖叫,“我沒想過要她用命還啊,我只是,只是太傷心了,我……”
她當年還小,不知道自己的護身符不能随便送人,等知道的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現在就更別說了,哪怕悔恨到腸子裏,也無濟于事。
這大概就是昆姨口中的命,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秦潇努力壓制自己翹起的嘴角,“小魚兒,哪怕你現在救回她,你的昆姨也會要了她的命,更何況這種重的傷,能救她的只有昆姨。”
虞菁一聽,立即大聲囔囔着,“昆姨,救命啊。”
“昆姨。”
“昆姨,你救救她,救救她。”
作者有話要說: 難得寫了一次粗長,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