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們回房間

獵戶是個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有些身手，但他是個絕戶，只有女兒沒有兒子。本來打獵的手藝是不外傳的，可他沒有兒子，也想老了以後有個依靠，所以他收了洪長生，覺得等孩子長大之後，他老了，也能照顧他一些。

收了洪長生之後，他教他打獵，教他功夫。洪長生從8歲跟着老兵學功夫，一直到13歲從軍。他是同齡的小兵中，工夫最好的，也是最有膽識最有毅力的。

而且，洪長生還識字。

字也是老兵教的。

因為當兵的在軍營裏可以學字，裏面有夫子專門給不識字的兵上課。所以老兵識字，自然也教了洪長生。

去年，邊關大戰，洪長生骁勇善戰，所以是前鋒軍隊裏的，但是那場戰戰略洩露了，他們這些前鋒軍陷入了陷阱裏，全軍覆沒。

洪長生眼見逃不出，換上了敵軍的士兵服。但是，還是沒有逃走。戰後，敵軍把自己國家的士兵屍體擡走了，葬在亂葬崗裏，軍營裏大戰後，死了的士兵都是這樣葬的。

洪長生以為自己死了，但是他卻醒來了，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亂葬崗裏，然後他冒充了一個跟他長得相似的敵軍士兵，在敵人的軍營裏生活了下來。

他是個小士兵，也沒有人會關注他，所以他成了最好的探子。

直到兩個月前，兩軍再戰，洪長生裏應外合，夏國軍大勝，贏了兩座城池。他随着将軍去京城受封，皇帝封他為正五品千戶。

本來夏國軍大勝的時候，他就想回洪家溝先見家人，告訴家人他還活着，但是時間緊迫，帝皇的聖旨刻不容緩，所以這會兒，他是從京城對軍隊一起回邊關的，不過他回了家一趟。

他的上司也知道他的情況，給了他十天的假期。

卻沒有想到，回到家，爹娘給他說了媳婦。

洪長生心裏美滋滋的。他在軍營的時候，聽很多人提起回家相親、回家成親，說媳婦的身體有多軟，現在，他也是有媳婦的人了。

“長大就是等你跟我一樣高的時候。”洪長生道，“你能馬上跟我一樣高嗎？”

小皇帝嘟着嘴，要哭了，他不能馬上跟父親一樣高。

“你可以比你父親高。”顧希道。

小皇帝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了，聽到他爹爹這麽說，他眼睛一亮：“爹爹快告訴我。”

顧希道：“等吃好飯，你騎在你父親的肩膀上，你就比他高了。”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不明白。

洪長生看了顧希一眼，又看向小皇帝：“好。”

吃好飯，洪長生把小皇帝抱了起來：“走。”

在洪長生的懷抱中，小皇帝是有些拘謹的。畢竟在今天之前，他不認識這個男人。但是知道他是自己的父親，他對這個男人天生有股親切感。

父親的懷抱和爹爹的懷抱是不同的。父親的胸膛很硬，和石頭一樣的硬，但是父親的胸膛很寬闊。父親的懷抱和爹爹的懷抱一樣的溫暖，但是爹爹抱着很舒服，父親抱着不舒服。

洪長生第一次抱孩子，還不知道怎麽抱舒服。他從軍前好像抱過弟弟妹妹，但太久遠的記憶，他早就忘記了。

還沒等小皇帝反應過來，洪長生用臂力把小皇帝的身體托了起來。

“啊……”小皇帝尖叫一聲，吓到了。

“張開腿，坐在父親的肩膀上。”洪長生道。

他雖然是王爺的兒子，但是眼下也是自己的兒子。洪長生見過世面，又去過皇宮，開了眼界，所以對這個孩子他并不想嬌生慣養。堂堂男子漢要撐起一個家，這樣就怕了，以後怎麽辦？

等小皇帝長大，洪長生也準備告訴他身世。一個人最可悲的是不知道生身父母，所以洪長生不想小皇帝變成可悲的人。

小皇帝聽他父親的話張開雙腿，然後坐到了洪長生的肩膀上，這突然的高度讓他很緊張，所以他下意識的去抱洪長生的頭。

“怕嗎？”洪長生問。

“不怕。”小皇帝的雙腿還有些打顫，“有父親在，我不怕。”但他回答的很響亮。

“很好。”洪長生就這樣托着他，在院子裏走了一圈，然後到攤子旁。

攤子上顧希在做生意，天已經涼了，客人多了。有買饅頭的、有買粥的、還有買豆腐的。但是這些鄉親猛地看到有人托着小皇帝，且還是覺得這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其中一人的手指顫抖了起來：“長生媳婦，他……他……”

顧希道：“是的，這是我們家長生，他沒有死，他回來了。”

我們家長生五個字，聽的洪長生都蕩漾了。

一個早上，洪長生出名了，家家戶戶都在說洪家苦盡甘來了。先是讨了顧希這麽好的一個媳婦，現在長子又回來了。

甚至有人說，是顧希命好，帶着福氣，是旺夫命。

總歸什麽話都有。當然，這話也傳到了老洪家。

洪母賣完了豆腐回到村子裏，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跟她說洪長生回來了，沒有死。但是洪母不怎麽相信，她覺得這人跟她開玩笑呢。可又覺得人家不會拿死人開玩笑，所以她從村門口跑回家。當她看到靠在廚房門口的男人時，她大叫：“長生……”那聲音甚至有些尖銳。

作為一個母親，她不會認錯兒子的背影。

洪長生站在廚房門口，看着他家媳婦在做午飯，心裏被填的滿滿的。然後，他在腦補、在異想天開的時候，聽到了他老母親的聲音。

洪長生轉過身：“娘。”他娘老了，可神采奕奕的、身上也有些肉，比分家前胖了些。他知道，這是他媳婦的功勞。所以以後，他要對媳婦更好。

“長生……長生……”洪母背着背簍直接撲進兒子懷裏，她抱着兒子哭的肝腸寸斷。這哭聲……如同死了兒子似的。

洪長生回來了，她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邊哭一邊罵老洪家。洪老爹也聽到了，尴尬不已。但是洪母又說着顧希的好，一個勁的要洪長生感恩。

哭了好一會兒，在孫子瞪大眼神看着她的目光中，她終于不哭了，她在孫子面前還要形象的。

洪長生沒有說，他只是揉着洪母，拍拍她的肩膀。

“來，你來房間。”洪母拉着他進房間，“本來這件事只有我、接生婆和張家人知道，但是既然你回來了，我也得告訴你。可我有話說在前頭，我寧可你只有小安一個孫子，也不許你嫌棄兒媳婦。”

“嗯，您說。”嫌棄？洪長生覺得那是不存在的。

“就是關于兒媳婦的，他……”洪母把顧希雙性殘缺的事情說了一遍。

洪長生聽了，心裏反酸，他好心疼他媳婦。

廚房裏，顧希愉悅的做着菜。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今天是他最高興的一天了，再也沒有什麽，比見到他家傻瓜愛人更高興了。

所以，顧希高興，就做了很多的菜。

因為是月初，從鎮上買來的菜還有很多，加上自家種的菜。所以顧希喊吃飯之後，洪長生走進廚房，看到餐桌上的菜，他着實很意外。他們在軍營裏，就是偶爾一次下館子，也沒有吃的這麽好。

茄煲、番茄土豆濃湯、紅燒肉、烤豆腐、臘肉炒白菜、蔥炒蛋，一共六個菜，且分量很足。

如果是平時，雖然他們賺了錢，但吃這麽好洪母肯定會提醒幾句，雖然家裏已經是兒媳婦當家了，但今天洪長生回來，就是吃的再好洪母都高興。看兒媳婦準備豐富的菜，在洪母的心中就認為兒媳婦對兒子滿意。

這樣洪母當然更高興了。

冥婚是她的主意，她就怕兒子和兒媳婦彼此看不中意。一個是她最愛的長子，一個是她滿心喜歡的兒媳婦，洪母只想他們好好的。

“快吃，我們平日裏都沒有吃的這麽好，可見你回來了子晨高興，這些都是他特意為你做的，是不是啊子晨？”洪母朝着顧希眨了眨眼睛。

聽到洪母這麽說，洪長生嘴角微微泛起，然後一臉希望的看着他。

這人……“是，長生回來了我高興，所以不知不覺就做了這麽多菜了。”

“謝謝。”洪長生嘴角翹的更高了，就是用針也縫不起來。

在他們飯吃了一半的時候，洪二生回來了，他是瘋狂的沖進家門的，顯然在路上已經有人跟他說了洪長生的事情。這不，還沒沖進家門，就在院子裏大叫：“大哥……大哥……”那聲音沙啞的要哭了。

兄弟倆相差5歲，洪二生從小就是洪長生的小跟班。

“嗯，你長大了。”看到洪二生，洪長生滿意的點頭。

“大哥，你回來真是太好了。”洪二生眼淚直掉，“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哭的厲害，後面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洪長生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二生已經立起門戶了，我很高興。”

聽到兄長的表揚，洪二生也笑了。那樣兒，就像小皇帝受到顧希的表揚似的，有些傻乎乎的。

吃好午飯，洪二花整理碗筷，洪長生拉着顧希道：“我們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