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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崔媽的故事

“姑娘離開了父母的保護,去了比較偏僻的地方,因為那裏的環境落後,醫療水平很差。

在那裏,她認識了一個男人,叫杜望華。一個年輕漂亮,一個英勇無比,兩人就開始戀愛了。有一次,因為一個任務,兩人被困在雪山中,因為太冷,他們彼此取暖,然後發生了關系。事後,杜望華保證,他會對姑娘顧着。

他們都是軍人,就算結婚要政治調查,但是從軍的時候,每個人本來就政治調查過,所以他們的婚姻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可是,部隊裏有個高官的女兒看上了杜望華,并利用杜望華的前程威脅他。杜望華……屈服了。”

顧希的心是平靜的,這是男人為了前途做出的選擇。而那個年代,才五十年代初,如果那個姑娘用雪山的一夜情去威脅杜望話,那麽她的名聲就完了。“後來呢?”這個姑娘,是崔傅的母親吧。而杜望華……跟那個壞分子的中年男人又有什麽關系?

“後來……杜望華跟領導的女兒結婚之後,那個姑娘就離開了部隊,調職了,她本來準備去其他的地方,但是她發現自己懷孕了。作為一個醫生,她當然不可能看着無辜的生命流逝。作為一個母親,她當然也不可能去打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她借口說,孩子的爸爸是個村民,是部隊附近的村子裏的人,但是因為她結婚兩年沒有懷孕,所以和她離婚了,離婚之後,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那個時候結婚沒有現在那麽正規,那個時候只要兩人住一起,就能當做是結婚了,沒有酒席,沒有登記,也都無所謂。”

“就是現在也一樣。”顧希道,“農村裏有些人不到年紀,就先住在一起,等到了年紀再領證。也有兩人過了好幾年,甚至十幾年,孩子都有了,還是沒有領證的。”

“在孩子五歲的時候,她去世了。那是一次意外,整整一個營的人,和敵人交戰,結果誤入陷阱,人員和槍支都不夠,等着醫生和戰士的支援,她是随行的醫生之一,她……為了救一個小孩,結果那個小孩是敵人的陷阱,小孩的身上有炸彈……敵人很殘忍,用小孩當人肉炸彈……小孩16那年,杜望華來找他了。其實小孩除了沒有爸爸,媽媽死的早之外,并不缺什麽。大院裏的孩子雖然背地裏罵他是野種,但那又怎樣。他們也只敢在背地裏罵,敢當面說的,門牙都被小孩打下了。小孩的爺爺是革命戰士、他的奶奶和媽媽都是戰地醫生,她的媽媽是救人犧牲的,只要他不把人打死,國家都會養着他,大人們也無可奈何。

其實吧,叫我說杜望華也是真的傻,他岳父的職位,對崔家來說,根本不是事兒。我爺爺雖然因為腿傷退休了,但是他功勳很多,他打鬼子、打特務,那是不要命的。我奶奶是軍醫院的院長退休的,我曾外祖父生前也是部隊的大官,我往上三代都是軍人,就我不是。我爺爺奶奶只有我一個血脈,他們不讓我去了。”說着說着,他說成自己了。崔傅頓了頓,又道,“那個壞分子,就是抛妻棄子的杜望華。杜望華抛妻棄子,也爬到了首長的位置,但是近幾年軍部也很亂,所以他下鄉了,他雖然下鄉了,但還有一些人際關系在,就讓人安排到了溪頭村。前幾天我和他碰上了,他說,他來溪頭村,就是想看看我,知道我過的好,他就放心了。

我呸了,有這樣不要臉的嗎?我過的好,跟他有什麽關系?我就是過得好,也不能抹平他為了富貴抛妻棄子的事情,這擱在古代,就是陳世美,典型的白眼狼。不過,他送上門了,有便宜不占就是傻瓜。所以我16歲那年,我一次性要了他16年的撫養費。17歲開始,我要求撫養費漲價,一個月要了20塊。”崔傅說到這個,覺得自己做的真好,真聰明。當然,得瞞着他爺爺,不然他爺爺肯定被他氣死。“哦,上次楊承國那件事,我也給他打電話了,他讓部隊辦的楊承國,他也就這點用處了。不過現在他沒用了,他成了壞分子。”

顧希聽了,心酸的同時,又覺得好笑。心酸他年紀小媽媽就去世,被人罵野種。好笑又因為他性格開朗,那些事情沒有在他心中留下陰暗。

“那你最近心情不好,是因為他成了壞分子的事情嗎?”顧希問。

催費搖頭,睜大了眼睛:“怎麽可能,他抛妻棄子,傷害我媽,也傷害了我爺爺奶奶,難道他以為他補貼了生活費就能抹去他做過的事情嗎?我不恨他,所以也無所謂原諒不原諒他,他成了壞分子我才不擔心呢,反正又不會影響到我,我家可是三代從軍,我爺爺的書房裏有很多的功勳章,我奶奶、我媽媽,都是前線的戰地醫生,誰也不能因為他的事情抹黑我,我上的是崔家的戶口本。”

“那你那段時間為什麽心情不好?”顧希問。

崔傅癟癟嘴:“我……我怕你知道他的事情看不起我。”

那小委屈的樣子,讓顧希心裏發笑。這家夥的腦回路永遠跟人不同。

“師父,你想一想,那個男人抛妻棄子,還要給我抹黑,你說他幫不了我也就算了,還要給我添麻煩。你知道嗎?他這是故意來溪頭村的,他以為他來溪頭村我會照顧他嗎?他以為他來溪頭村我會認他嗎?他簡直可笑極了。”崔傅有一套自己的處事方法,他的想法很前衛。什麽原諒不原諒的?他從小沒有爸爸,他對杜望華沒有感情。但是他不拒絕杜望華給的東西,他也會向杜望華索取他要的東西。借崔傅的話說,不要白不要。他欠他們母子的,但是他崔傅不欠杜望華,所以他只管拿,不管給。

“原來你是因為怕我看不起你,所以才心情不好啊?”顧希哭笑不得,“這有什麽?從古至今,我國有着五千年的歷史傳統,那些父親落草為寇的、那些父親謀朝篡位的,難道他們就一定是壞人嗎?你們是兩個人。所為成分,那不過是當今世道的一種說話。再往前,還沒有關于成分的說法時,老百姓哪裏敢議論權貴?所以時代不同,人心不同,說到底,不過是當權者的一種權術。我……看上的是崔傅這個人。”

“你……你看上我啊?”明明知道應該不是這個意思,但是崔傅的心裏砰砰砰的跳,完蛋了,心跳的有些快,好像心髒要壞掉了怎麽辦?不僅僅是心跳快了,連臉色都有些紅了。崔傅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平靜不下來,他覺得自己頭頂都要冒煙了。

“是啊,我看上你了。”顧希看着他,眉眼都是笑。

只是,緊張中的崔傅沒有聽出其中的調侃。只不過,他嘴角翹起,自己把自己樂的。就算不是自己以為的意思,那又怎麽樣?他就是高興啊。

“記得等你長到193了,要告訴我你的願望,我能滿足你一個願望,任何都行。”顧希道。

“嗯,其實我已經想好了要什麽願望了。”崔傅道。

顧希看着他:“慢慢想,可以想到等你長到193了再說。”

“哦。”

兩人回到家,天色已經不早了,但是彼此的心情都很好。

喬家村

“喬望他奶奶,你們家又有快遞了啊?”鄰居看到喬爺爺和喬奶奶從拖拉機上下來,拎着大包大包的東西,滿眼的羨慕。雖然大兒子死的早,但是人家孫子有出息啊。以前,喬母帶着喬望姐弟改嫁的時候,人家還說過喬爺爺喬奶奶的閑話,說他兒子這是給別人生了兒子閨女,可是73年6月開始,顧希在村裏住了一個半月,再加上這兩年顧希下鄉之後,每隔兩個月都會寄東西回來,現在啊,村裏論最孝順的人,就是喬望了。

“是啊,我們家小望啊,就是自己舍不得吃,把東西都節約下來給我們,哎。”喬奶奶的語氣中有着掩飾不住的驕傲。

回到家裏,喬爺爺和喬奶奶把東西拆開。東西是在他們房間裏拆的,看到裏面有兩罐奶粉,還有幾塊布,還有大米、面粉、大白兔奶糖,連水果罐頭都有。

“媽,小望又寄東西來了?”喬二嬸和喬三嬸也知道顧希寄東西來了,所以連地裏的活都不幹了,眼巴巴的跑來了。

喬奶奶知道她們眼皮子淺,不過這兩個兒媳婦到底人還是不錯的,至少不像別人家的媳婦兩面三刀。

“是啊,還有信呢。”喬奶奶道,“這字兒我們也不認識,去叫個識字的來。”

“哎,我去叫。”喬三嬸去婦聯叫了人,很快,一個婦女跟着她來了。每次顧希來信的時候,都是叫她念的,她也習慣了。

等婦女到了之後,看到地上的包裹,當真是羨慕,沒有享到這喬老太沒有享到兒子的福,倒是想到了孫子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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