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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要叫我舅公

顧希看他一副蹙着眉頭嚴肅的樣子,就知道他又腦補了。

“跟我師父學的。”顧希道,“我師父是個隐世的廚神,他的廚藝特別好,只不過後來手受傷了,不能下廚了,但他把廚藝傳給了我。我雖然從小流浪在外,但是養父養母對我很好,盡管家中不能每天大魚大肉,但是每一天一只雞蛋卻是從來沒有缺過,每個月也有一碗肉沫給我補身體。六歲啓蒙之後,爹娘就讓我上了私塾。家中爺爺奶奶身體健康,養父養母也很年輕,下面四個弟弟比我小一兩歲,也很會幹活。所以我的幼年、童年都是非常幸福的。十二歲那年,我要考童生的時候離開了私塾,因為我知道了我的身世。所以,我只身來京城,準備為自己、為父母報仇。”

杜清則能從顧希的話中體會到兒時的快樂。而且他是十二歲那年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所以從小,他沒有背負仇恨長大。

再看他的為人處世,杜清則也知道他的家教修養都是極好的。如果他在養父養母家過的不好,不會有這樣灑脫的性格。

但就算如此,一想到他從小流落在外,杜清則還是心疼。那麽乖巧的少年,就該好好的被長輩寵愛着。

嗯,他也是他的長輩,是舅公。

想到這裏,杜清則道:“阿希,你往後不能叫我清則哥哥了。”

顧希一頓。

“按照輩分,你該喚我一聲舅公。”杜清則又道。

顧希沒有反應,不過,手中剁肉的速度更快了。不是氣的,是笑的,且讓這家夥做主幾回。

杜清則完全不知道,他每一次的主意,都把自己帶進火葬場了。

“阿希?”見顧希沒有回應,杜清則又叫了聲。

“是,舅公的話我記下了。”顧希道,“多謝舅公來提醒,但不知道今日舅公前來所謂何事?”

“關于犯婦聞事的事情。”杜清則道。

顧希點點頭,對身邊的廚子道:“餘下的事情交給你了。”

“諾。”

顧希請杜清則來到他暫住的院子:“舅公請坐。”

“嗯。”杜清則一副老太爺般的坐下,“關于犯婦聞氏的事情,你有什麽想法?”

“我不懂審案斷案,還請舅公明示。”顧希道。

杜清則道:“理論上,你是來報貍貓換太子一案的,而今你身份已經證明,真兇聞氏已經認罪,這個案子可以結了。可如果詳細追究,這個案子中還有幫兇,但真兇不指認幫兇,我們也沒有辦法,除非把十四年前的事情重新調查一邊。”

“不必。”顧希道,“聞氏已經認罪,那就按罪判刑。不知道按罪該怎麽判刑?”就算顧希知道這件事的背後真兇是南繼恩,但是他沒有指認南繼恩的證據,而南繼恩的那個心腹雖然當年放了他,但肯定不會出來指認南繼恩。而且邵太後已經跟他分析了情況,就是那個心腹來指認南繼恩,皇上也不會問罪他,糾纏下去,反而是他的身份不清不白,所以這一步,他一定要退。

但是沒有關系,這個罪不足以讓皇上問罪南繼恩,那麽十五年前,南繼恩陷害南繼侯的那件事呢?十五年前,南繼侯本來可以拿下敵國,讓其投降的,結果因為南繼恩的背叛,沒有拿下敵國,以至于兩國簽訂邦交協議。如果這件事的真相出來了,恐怕皇上不會放過南繼恩的。因為對皇上來說,沒有什麽比他的江山更重要。

“既如此,我就禀報皇上結案。按律,謀殺、劫殺、故殺、鬥殺均處斬。雖然你沒有死,但是犯婦聞氏的謀殺罪名成立。只不過……”杜清則頓了頓,“老鎮北侯有從龍之功,現鎮北侯夫人又是成親府郡主,罪會不會從輕我就不知道了。”

“皇刑衛不負責定罪?”顧希問。

杜清則道:“皇刑衛只負責查案,結案,給予處罰意見,但定案的是皇上。當然,在查案過程中,碰到有些事情可以先斬後奏,但聞氏的案子不在先斬後奏的範圍內。”

“無妨。”顧希道,“舅公按照規矩辦事就行。聞氏不除,外祖母不會罷休。我被掉包的事情,必須有一個人出來承擔。”

“也是,皇上既然把聞氏交給皇刑衛負責,必然會給太後一個交代。”杜清則道。态度莫然,事不關己。

“謝舅公提醒。”顧希道。

“嗯。”杜清則看似端着架子應了一聲,但其實不然。他天生性格有些孤僻,話不多。也只在這會兒,才多了些話。可公事說完之後,他便又沉默了。這樣的性子,十分的不合群。可杜九爺身份高,就算他不合群,對旁人來說,能站在他身邊也是覺得無上榮耀。

顧希嘴角微勾:“眼下是午飯時間了,秉希就不打擾舅公回去用膳了。”

杜清則一愣,眼中閃過一抹不可思議。他擡頭看着顧希,欲言又止的神情,竟帶了一絲委屈。這會兒剛好是午飯時間,所以他掐着時間來,不是應該留自己用午飯的嗎?怎麽反倒是趕自己走了?

顧希一臉無辜的看着他:“舅公?”

“哎……”杜清則嘆了一聲氣,“既如此,我便告辭了,阿希留步。”杜清則起身,潇潇灑灑的離開。只不過,走到門口,杜清則又轉過身,“阿希可是生氣了?為何?”

“我沒有生氣,我為何要生氣?”顧希笑着反問。

杜清則眯起眼,心道,往日會把飯菜送到府上,今日他過門了都沒有留他吃飯,這不是生氣是什麽?但杜九爺也是要面子的,這等話他自然說不出口。“阿希若是生氣了,舅公給你出氣。”

去你媽的舅公。

顧希心裏埋汰。但面上卻道:“怎敢勞駕舅公,那是我的不孝了。”

“……”杜清則十分确定,他是生氣了,但是又不知道他在生氣什麽,所以顧希覺得,這定然是小孩子脾性大。“阿希還是個半大的少年郎,心中有委屈自然是要家中長輩出面的,我勉強也算的上你家中長輩。”

“謝舅公,往後心中有委屈,定然會告訴舅公。”顧希心裏想的是,你給我等着!

“嗯。”杜清則又應了一聲,只得離開了。但走出門檻,又對身邊的老大長風道,“去問問長雷,阿希受了什麽委屈。”

“諾。”

杜清則在固郡王府的大門口等了一會,長風就回來了。杜清則眼睛一淩,長風手中拎着的便當籃子……嘴角一動,忍不住發出低沉的笑聲,那孩子當真是頑劣。既不留他吃飯,又叫長風拎了飯食過來,這莫不是……在生他的氣。

如此想着,杜清則的笑容慢慢擴散,想來聰慧如他,也知道自己想留下來吃飯了,不然又怎麽會叫長風送了飯食過來?小家夥,倒是會打趣他了。

“爺,這是王爺叫屬下帶來的飯食。”長風道。

“嗯。”杜清則接過便當籃子,“長雷怎麽說?”

長風把長雷的話一五一十的相告。杜清則聽了:“王府倒是沒有叫他受委屈的事情。”

“王爺聰明的很,昔日公主府的掌事女官定也是太後娘娘身邊的人,自然是可以信任的。”長風道。

“莫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杜清則道。

“爺您自打王爺回京,對他受益良多,王爺怎麽會生爺的氣?”長風道。

杜清則仔細回想了一下,從他們認識至今,雖然只有半個月,但自己的确沒有得罪那個小家夥,怎麽會惹他生氣?于是堂堂杜九爺很自信的認為不是自己的問題。“如果不是生我的氣,那便是他對犯婦聞氏的案子不滿了。可只問罪聞氏,那是皇上想要的結案,只能如此。不過,秘密去查十四年前貍貓換太子案子的真相,從南繼恩的心腹開始查起。”

“爺如果真拿了鎮北侯才是主謀的證據,又待如何?”長風問。

杜清則道:“有了證據先留着,總有逮到機會的時候。”

“諾,屬下這就去查。”

“這件事不必勞師動衆,皇刑衛是皇上的皇刑衛,所以皇刑衛不方便插手,只有你和下面的人才能查。”杜清則提醒。

長風和他下面的人,指的是風雲雷電雨霧雪七侍衛,他們雖然在皇刑衛當值,任職了皇刑衛的官身,但卻是杜清則的人。

“諾,屬下明白。”

王府內,顧希和明珠坐在一起吃飯。

“哇,這個好吃。”

“這個也好吃。”

“哥哥你的手藝真好,我好想每天都吃到。”

“還有這個,酸酸甜甜的,味道好特別。”

“哥哥我覺得好幸福。”

明珠一邊吃一邊道,真是太好吃了。以前在鎮北侯府,都是在自己的小院子裏吃的,她的院子雖然大,裏面也是富麗堂皇的,但一個人總覺得寂寞,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有了哥哥,她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喜歡就多吃一點,等哥哥把食譜給了廚子,你就日日都能吃到了。”顧希寵溺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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