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請舅公幫忙
大牢
皇刑衛奉皇上的命令已經定案,犯婦聞氏謀殺韶華長公主之嫡長子固郡王南秉希的罪名成立,判死刑。
皇刑衛查案期間,任何人不得探監。但,如今已定案,允許家屬探監。
老鎮北侯帶着南繼恩、趙氏、南秉清、明玉去了大牢探監。
聞氏看到他們,雙眼通紅,卻是沒有說些可憐不想死的話,她在死之前能看到他們一面,已經滿足了。
聞氏道:“我活到這個年紀了,孫子有了、孫女也有了,什麽榮華富貴也享過了,也夠了。總比她好,兒子沒有抱過,孫子也沒有抱過。哈哈哈……哈哈哈……”她口中的她,是老鎮北侯的原配、顧希的祖母,聞靜,她的嫡姐。
“事到如今,你還說這些幹什麽?”老鎮北侯道。
“祖母。”南秉清難過的叫了一聲。
“秉清乖,別難過,祖母老了,以後不能陪你們走下去了。”聞氏看着自己的孫子很是滿意,孫子有才華,又孝心可嘉,以後有成王扶持,不愁沒有大出息。就算他貼着外室之子的标簽又怎樣?他可是趙氏的親子,只要登記在趙氏的名下,不也是算半個嫡子嗎?
“娘。”南繼恩跪下。做這件事的是他,出這個主意的也是他。當日他抱着孩子到了聞氏的房間,親手掐死孩子的也是他,娘還勸過他,說可以對外說長公主生了兩個兒子,秉清是長子。是他自己不同意,他被嫉妒蒙蔽了心,他不要公主為南繼侯生兒育女,他嫉妒、他瘋狂。
而今,一切不可挽回。
如果當日留下南秉希,結果就不是這樣了。
但是沒有如果。
“娘,孩兒不孝。”如果可以選擇,他當然不會讓娘為他犧牲,可是沒有選擇。
“你們回去吧。”聞氏搖搖頭,“我要去見姐姐了,也不知道地府裏,我們能不能相見。相見了我就告訴她,她的兒子啊早就死了,但是她有個了不起的孫子,真是出息了。”
“娘……爹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再陪陪娘。”南繼恩道。
老鎮北侯點點頭,帶着一幹人離開了。
待他們離開之後,南繼恩道:“娘,孩兒不孝,是孩兒不孝。”
聞氏抓住他的手:“你一定要為娘報仇。”
“娘放心,孩兒一定會為您報仇的。”南繼恩的眼中閃過殺意。南秉希也好,南繼侯也好,當年他可以殺了南繼侯,現在照樣也可以殺了南秉希。才十四歲的黃毛小兒,真是太驕傲了。
“好。”聞氏也不想多說什麽,她都要死了,說那些有的沒的,還有什麽意思?
過了一會兒,鎮北侯府的人都離開了。待他們離開之後,顧希來了。
聞氏看到他有些意外:“你來幹什麽?”
顧希一身紅色的長袍,整個人風流極了。他眉宇精致,長相華麗,身上清貴優雅。聞氏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出色的少年郎。
“你不用擔心。”顧希開口。少年郎的嗓音,帶着幾分清爽和懶散,雖不如成年男人的低沉,可也是很好聽的。
“老身都要死了,還擔心什麽。”聞氏道。
“我會送南繼恩來陪你,也會送趙氏來陪你,所以黃泉路上,你不會寂寞。”顧希道,他聲音平平,“所以,我會在他們将死的時候,再送你上路。”
“你……你什麽?”聞氏心一驚。
“意思是,你現在不用死,可以讓你多活一段時間,你高興嗎?”顧希微笑的問。
“你……你……你是惡魔。”聞氏大喊。
“比起南繼恩謀殺嫡親的兄長,比起趙氏謀殺韶華長公主,我這又算得了什麽?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只不過,我不屑用謀殺這等不入流的手段,否則鎮北侯府一夜之間就能被我滅了滿門。”顧希道。
“哈哈哈……”聞氏大笑,“小子,你休要猖狂,一夜之間想滅鎮北侯府滿門?你不要忘記,你也是鎮北侯府的子孫,你有這個本事?老侯爺有從龍之功,只要南家不叛國,不管什麽罪名,皇上都不會下殺手。何況,趙氏還是成王的女兒,成王可是皇上的親叔叔。”
顧希道:“如果南繼恩叛國呢?”
“你什麽意思?”聞氏眯起眼。
“南繼恩陷害我父親,把我父親的作戰計劃告訴敵軍,這不是叛國?我不要鎮北侯府滿門死,我只要南繼恩死。”顧希道,“你放心,我啊……會讓你在臨死之前,再看你兒子一眼的。”
“你是惡魔……你這個魔鬼……”
“呈口舌之快,算得了什麽?”顧希道,“我不與你計較這些。”顧希揮揮手,高高興興的離開了。
杜清則在大牢門口等着他,眉宇間盡是愉悅,很是意外。他以為顧希來看聞氏,心情會很低落的。所以下屬來報固郡王來了,他才過來的。可眼下發現和自己所料不同。
顧希從大牢出來,看到一身暗紫色的身影站在那裏,有一瞬間的意外。男人身材修長,氣質尊貴,和這個大牢格格不入。“清……”清則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但又馬上改了稱呼,“舅公。”他快步來到杜清則身邊。
“恩。”杜清則點點頭。
顧希發現,這個男人很是善變。昔日他還是顧希的時候,還能叫他清則哥哥的時候,他是一副面孔,兩人平輩論交。而今他是固郡王、他是舅公的時候,他又是一副面孔,在自己面前端起了長輩的架子。
“舅公怎麽來了?”顧希問。
杜清則看着他:“皇刑衛是我的地盤,你來了這裏,我自然知道了。”
顧希道:“我正巧有事情想和舅公商量。”
“哦?”
兩人來到杜清則辦公的房間,門關上,門口是長字輩的侍衛。
杜清則的房間是非常簡單的,連個裝飾的東西都沒有。
“要喝茶嗎?”杜清則問。
“好。”
杜清則叫人準備了茶水,為顧希倒了一杯。茶很香,茶葉怕也是極好的。送到他這裏的東西,和皇上用的相差也是不大的。平日裏他用的東西,基本都是皇上賞賜的,就如茶具、茶葉等都是貢品。杜清則的錢只進不出,怎麽都花不完。
“你找我什麽事情?”杜清則喝了一口茶問。
“我想讓死囚代替聞氏。”顧希道。
杜清則手一頓,眼神鎖着顧希:“為何?”
“聞氏還有用。”顧希道。
“我如果不答應呢?”這事情要做的人不知鬼不覺,也就只有杜清則做得到。在皇刑衛的大牢裏,也只有皇刑衛指揮使能做的到這件事。但是,杜清則做事情很有原則,他是個守律法的人。
“我就覺得舅公會答應的。”顧希道。
這帽子戴的……杜清則不語,繼續喝茶。
“每日兩餐,我都為舅公準備,可好?”顧希問。
杜清則眼神閃了閃,不說話。
“每天新鮮的水果,我為舅公準備,可好?”顧希再問。
杜清則依舊喝茶。
顧希笑了笑,然後起身:“既如此,我劫囚犯的那天,舅公手下留情。”
“站住。”杜清則上前,拉住他。
少年的肩膀有些單薄,但紅衣似火,襯着他白皙的皮膚,讓人眼神一呆。杜清則看着他的側臉,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唇,莫名的有些幹燥。“你脾氣怎麽這麽大?”
“無父無母,脾氣不大點,豈不是叫人欺負了去?”顧希轉過身。
“你這不是叫我心疼嗎?”杜清則道。
“……”顧希覺得,這種直男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說出來的人會讓人誤會,真氣人。“我只有舅公了。”論甜言蜜語,顧希完全不輸杜清則,他可是老妖怪。
突然,他又撲進杜清則的懷中,他雙手抱着他的腰,将臉埋在他的胸口:“舅公你幫幫我,我只有你了,在這京城裏,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
少年聲音哽咽,聽起來粗粗可憐,杜清則覺得,還真的讓人心疼。
杜清則伸手,摸摸他的頭:“別哭。”
假哭的顧希一聽,繼續哽咽了起來。
“別哭,我幫你就是了。”杜清則無奈,從來沒有人向他撒嬌,懷中的少年是第一個。而這種感覺讓他覺得,他是被需要的。
“真的?”顧希悶悶不樂的問,顯然不太相信。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杜清則道。
“謝謝舅公,舅公要我怎麽感謝你?”顧希道。
“一天兩餐、加新鮮的水果。”杜清則打趣。
“好。”顧希道,“那你準備将人安排在哪裏?”
“在皇刑衛的大牢裏。”杜清則道,“以重要囚犯的身份關着,沒有人敢闖皇刑衛的大牢。”
“謝謝舅公。”
“高興了?”杜清則垂眸,看着懷中的少年已經擡起了頭,什麽哭都是假的,連眼睛都沒有紅。感覺自己被騙的杜清則,一時間有些心酸,“你這個小騙子。”
顧希離開他的懷抱,俯身行禮:“我需要舅公的心是真的,天下之大,唯有舅公是我全身心信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