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這就是喜歡
一連幾天，杜清則都在沒胃口中度過。整個人看上去好像瘦了一圈。不過他一個人住，杜國公府的人也不知道他的情況，就連他的那些下屬也沒發現他的失常，在他們眼中，杜清則跟平時沒什麽區別。
直到，外面傳出安侯府跟固郡王府訂婚了。
杜清則原是不知道這件事，這還是他向老夫人請安的時候聽到的。
老夫人年紀大了，所以晚輩們都不會去打擾，但每個月一次的請安卻是固定的。不管是誰，都會騰出來去老太太面前請安，然後一家人一起吃飯。因着都是家人，又在老太太的院子裏吃飯，所以不用講究男女不同席的規矩。
請安這天，杜家所有人在老太太的院子吃午飯，就是杜清則這般再不喜歡熱鬧的人，也會去陪陪老太太。這天早上請了安，他離開的匆忙，大家也沒有注意到。只不過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杜清則的兄嫂、父母、祖母都發現了他的精神狀況不太好。
“小九，你這是瘦了？是不是下面的人偷懶沒有照顧好你？”杜大嫂道。杜清則輩分雖然高，但同輩分裏，他卻是年紀最小的，那些個兄嫂都是父母輩的，而且在兄嫂的眼中，他跟兒子沒什麽兩樣，兄嫂也是把他當成兒子看着長大的。
“小九，你平日裏衙門事情多，可你也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啊。”杜二嫂道。
杜清則不喜歡熱鬧是有原因的，誰叫他年紀小，但又長得好，小時候誰見到他了都想捏一把，偏偏能捏他的人輩分和身份都高。他只能頂着一張包子臉忍着，後來能避開熱鬧就盡量避開。不過自他十五歲之後一殺成名，誰都不敢開他玩笑了。
“我的小九啊，你怎麽瘦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老太太一聽，頓時心急了。
杜清則趕忙道：“祖母，我沒事。”杜清則從小到大記憶很好，他以前長天花的時候，老太太不想別人傳染，連累無辜的人，又認為自己年紀大了，所以親手照顧的他。杜清則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件事，在他心中，杜家最重要的不是父母，而是這個年老的祖母。現在看老太太這麽緊張的樣子，他趕忙安慰。
“怎麽會沒事？你都瘦了。”說着，老太太又道，“快上菜，別餓着我的小九了。”
等到開飯的時候，老太太讓杜清則坐到她的旁邊，杜清則從小到大坐老太太旁邊，他也習慣了。然後老太太用公筷給他夾菜。杜清則小時候老太太給他夾菜，倒是沒什麽，等他稍微長大一點之後，哪裏能讓老太太夾菜，可是老太太就是不聽勸，在她心中，給她最愛的孫子夾菜，那是一種幸福。
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随着她了。
以前啊，不管老太太夾什麽菜，杜清則都是乖乖吃掉的。可是現在，看着碗裏其實很美味的菜，杜清則卻一點胃口都沒。
杜國公府的廚子是禦廚，皇上專門賜下來的，這做菜的水平是全京城最好的，可是……杜清則看着碗裏的菜，眉頭都糾結在一起了。
“小九這是沒有胃口？”杜母問。她還是第一次見兒子露出這種神情，以前不管有沒有胃口，兒子都是面不改色的吃掉的。
杜清則是個不會說謊的人，母親問了，他自然點頭：“最近吃什麽都沒有胃口。”
“為什麽？”杜母問，“是哪裏不舒服嗎？可請了太醫看過了？”二十一歲的杜清則，在杜母的心中，跟一歲的沒兩樣。
顧希道：“身體無恙，就是沒胃口。”
“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杜母緊張的問，兒子這是怎麽了？
杜清則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我有點操心。”
“為什麽操心？”杜母問。
杜清則想了想：“有個……有個晚輩要說親了，我有些操心，擔心他說親的對象不好，有些煩躁。”
“……”
杜清則這話一出，杜家所有人都愣住了。人家說親，你擔心什麽？還擔心到沒有胃口，吃不下飯，整個人都瘦了，這說明什麽啊？在場的人，就是比杜清則年紀小的，也都隐約明白了。杜明元道：“小叔，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是啊，小九，是哪家的姑娘？只要是還沒有成親，你都是有機會的。”
“小九你那麽出色，哪家姑娘不喜歡你？”
“就是，小九你別自暴自棄，大膽的追求。”
“小九你先告訴嫂嫂，嫂嫂直接給你上門提親。”
“或者請皇上賜婚？”
現場的氣氛因為杜清則的那番話變了，而杜清則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他趕忙道：“母親、哥哥、嫂嫂，他是晚輩，而且……”杜清則剛想說對方是男的，就馬上被打斷了。
杜大嫂道：“晚輩怎麽了？只要不是血親，輩分不那麽講究。可是血親？”
杜清則道：“不是。但是……”
“不是血親就好，我們先跟對方打聲招呼，然後再正式提親。”杜三嫂道。
“就是，我們小九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人，誰敢跟我們杜家搶。”杜二嫂道。
杜清則，今年二十一歲，未婚，也沒有心上人。在杜家人心中，他已經是大齡剩男了。現在終于有個喜歡的人了，杜家人能不關注嗎？而且這些人中，最緊張的還是老太太：“小九，你喜歡的是哪家的姑娘？不管門第如何，只要你喜歡，祖母都喜歡。”希望是個人品好的。
“我沒有喜歡他，他只是我比較順眼的一個晚輩。”杜清則道。
杜家人心想，如果這都不是喜歡，那什麽才是喜歡？
順眼，為了人家吃不下飯，這已經喜歡到很重要的程度了。
男人啊，再聰明，碰到感情也是會變成二愣子的。
杜清則在大家的心中，已經變了感情二愣子。
“小九啊，這就是喜歡啊。”杜大哥道，“想當年，我看到你大嫂的時候，腿都邁不開了。”
“你閉嘴吧。”杜大嫂臉一紅，很想捂住他的嘴巴。
“小九，這就是喜歡。”杜母道，“你如果不喜歡她，你怎麽會擔心她找不到好的對象，而吃不下飯呢？”
“那是因為我把他當成順眼的晚輩。”杜清則道。
“小九，那我們換個說話，如果今天，他說親的對象是你，跟他成親的是你，你高興嗎？”杜母問。
杜清則心想，他已經夢到過了。但仔細想想……最後，他道：“嗯。”卻是挺高興的，要是這樣跟阿希過一生，他覺得挺好的。對方是他最喜歡的晚輩，也是唯一喜歡過的晚輩，如果他們在一起，他也不用擔心他将來的對象不好。
“所以啊，這就是喜歡，如果你不排斥跟對方成親，又很關心她，這就是喜歡。”杜母道，“你告訴母親，母親親自上門，為你去說親。”
“可是……可是還是有些不妥當。”杜清則，“他已經說了對象了。”
“哦？你喜歡的是哪家的姑娘？她的對象是誰？”杜母問。
杜清則發現了一件事情，他母親和他嫂子們好像一直在問哪家的姑娘，可是：“她不是姑娘，他是男的。”
砰……
老天太手中的筷子掉了。
砰……
杜父手中的碗掉了。
噗……杜大哥嘴巴裏的湯噴了出來。
砰砰砰……
陸陸續續的聲音傳來。
杜清則面無表情的坐在那裏。
“男的怎麽了？只要我孫子看上的，就是男的孫媳婦我也答應。”老太太一臉嚴肅的掃過所有人，“你們如果敢嫌棄，就給我滾出杜家。”這話有點嚴重了，但是在老太太心中，杜清則就是她的命根子，想她這麽長壽的人，她就是認為有了小孫子，她才這麽長壽的，誰看不起她小孫子，她就看誰不順眼。
“可是……”杜父能接受兒子找個女乞丐回來，但男的……
杜清則不語，其實，他倒是沒其他的想法，他還是沉默在大家剛才說的話中，他喜歡阿希？怎麽可能，他只是把他當成最喜歡的晚輩，他怎麽可能喜歡他？可是……腦海裏的顧希越來越生動了，甚至……連那天溫泉裏的畫面都跳了出來，少年纖細的身體，翹挺的屁股……
“小九你怎麽了？”老太太大吃一驚，“快……快傳禦醫。”
杜清則……流血了。
杜清則拿出一條帕子，淡定的擦了擦鼻子：“沒事情。”
“怎麽會沒事情？是不是擔心這些小兔崽子們看不起你？你放心，祖母不要他們，祖母就要你。他們如果看不起你，祖母就把他們都趕出去，這個國公府都是我們小九的。”老太太明目張膽的的偏心。
杜家其他人已經習慣了，老太太自己的産業幾乎都給了杜清則，就連杜母，一半的産業也給了杜清則。沒有辦法，一個是小孫子、一個是小兒子……
“不是，我不在乎別人看不起。”杜清則，“他們看不起或者看得起，都不會影響到我。”
這麽說來也是，不管別人怎麽看，杜清則都是那種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
“小九……”老太太雙眼一紅，為孫子覺得憋屈，“小九，你告訴祖母，你看上的人是誰，祖母去……祖母去給你說親。”老太太的輩分是京城裏最高的了。
堅持認為自己沒有看上誰的杜清則道：“……阿希。”
“阿希是誰？”老太太問。
“阿希？這是哪家小姐……哪家少爺的名字？”杜母也問。男媳婦也行，沒有什麽比小兒子能說媳婦了更重要。
說到男媳婦，杜家人又想起了杜清則十五歲的事情，大家心想，小九喜歡上男人一定跟那年的事情有關，說到底還是那年的事情影響到了他。可憐的小九啊……杜家人心中一起腦補了。
“……固郡王南秉希。”
噗……
杜父口中的湯噴了出來。
砰……杜母手中的調羹掉了。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杜家人又一次被震撼了。這喜歡男人也就算了，讨個男媳婦就男媳婦吧，反正以杜家的地位和榮譽，就是讨個男媳婦，也沒有人敢說什麽，也沒有人敢看不起杜家。杜家的尊貴榮譽已經不需要任何東西來錦上添花了。
只是……杜家再尊貴，也不能叫太後的外孫來當他們家的男媳婦啊。這下，杜家人為難了。
看着衆人僵硬的神情，杜清則道：“大家不必多想，阿希他……已經說親了。”
“有人跟固郡王說親了？怎麽沒聽說過？”杜大嫂道。
“是安侯世子。”杜清則道。
“和安侯世子說親的是明珠郡主啊。”杜二嫂道。
杜清則一愣。怎麽可能，長雷不是說……杜清則猛地眯起眼：“和安侯世子說親的是明珠郡主？”
“那是當然，這件事整個京城都知道了，沒有想到安侯世子會和明珠郡主在一起，安侯府風平極好，安侯世子也是個上進的少年郎，加上有固郡王府的關系，安侯府怕是也要變了。”杜大嫂道。
“既然是明珠郡主和安侯世子訂婚，那我們小九是不是還有機會？”老太太不擔心誰跟誰訂婚，她只關心她的小孫子。
“這……就算和安侯世子訂婚的是明珠郡主，也不能肯定固郡王喜歡男子啊。固郡王是太後的親外孫，如果他不好男色，我們杜國公府也不能逼迫。”杜母道。杜國公府雖然尊貴，但也不是那等沒有分寸的人家。逼良家女子嫁給小九他們尚且不會做，更何況還是一個男子。
“這……”杜家人很是為難。
杜清則默默的出聲：“阿希喜歡男子，他親口告訴我的。”
杜母噗嗤一聲笑了，知子莫若母，兒子說的這麽清楚，做母親的哪有不明白的？“既然固郡王喜歡的是男子，那就好辦了。明天母親就去一趟固郡王府，跟固郡王說說，畢竟這事情跟女子說親不同，還不能請媒人。”
“……嗯。”杜清則沒有反對，“謝謝母親。”
“你是我的兒子，說什麽謝謝。”杜母一想到兒子即将結婚了，她就高興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