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眼狼兒子
賀一山是那種只會在心中埋怨，表面上什麽都掩飾的很好的人，因為他什麽都不敢說出來，他怕他老子。
到了鎮上的醫院，賀偉國在門口等着，看到顧希來了，他滿臉抱歉的道：“二弟婿，都怪我，如果我沒有叫偉軍，他也不會出事了，都怪我……”四十幾歲的大男人，眼睛都紅了。可見賀偉國跟賀偉軍的兄弟感情很好。
顧希道：“這件事不怪大哥，誰知道會出意外。大哥，軍哥現在怎麽樣了？”
賀偉國沒有想到這個二弟婿竟然會開導他，他已經做好被罵的準備了。不過一時之間他也沒有多想，他道：“醫生說這邊的醫療情況怕是看不好二弟的腳了，讓我們去省城，醫生現在只是把二弟的傷口包紮了一下。醫生還說，就是看好了腳，以後走路也是跛腳了，二弟婿……”
“去省城？那得多少錢啊？”賀一山問。
“醫生說得一兩千。”賀偉國臉色一沉，別說一兩千，尋常人家有個一兩百就不錯了。
“一兩千？我們哪有錢啊？而且一兩千花了我爹的腳也未必會好，這不是白花錢了嗎？”賀一山道。
“你閉嘴，那是你爹，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不想給你爹治療腳了？”顧希的聲音有幾分尖銳，不管這是什麽場合，他就指着賀一山問。
“姆父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我是想……我爹是為了幫那些被壓的人家、是為了救人才受傷的，他們是不是應付負責我爹的傷？”賀一山道。
“一山這話說的也有道理，等我回去問問村裏的人。”賀偉道。
說話間，已經到了病房門口。門口還有幾個人，都是一起幫忙的村民，看到顧希來，有的眼中流露出幾分同情，家裏好好的一個壯力沒了，而且還要負責他的腳傷，還有以後的生活，這可怎麽辦？
顧希也不管別人怎麽想，他走進病房，賀偉軍已經睡着了，這是失去意識昏迷的，到現在都沒有醒來。他蓋着被子，看不出腳傷的情況，顧希掀開被子，才發現傷的不是一條腿，而是兩條。
顧希心口一疼，早知道這樣，他就該攔着他，不讓他去，管別人死活幹嘛。
顧希雙眼一紅，竟然還流淚了。這是這具身體的本能情緒，快的顧希都控制不住。
“偉軍媳婦。”門口進來一個漢子，“偉軍是為了救我兒子才被岩石壓傷的，我家還有280的存款，等回到紅旗村我就拿來給你。你放心，明年開始，我把我的工分都算到你家。”
顧希道：“工分不用了，你家幾口子也要吃飯，錢的話我就不客氣了。”賀偉軍為了救人受傷的，沒有叫對方全賠，只賠目前有的存款，顧希覺得也是應該的。他從冥界商城買的治療腳傷的藥水還在，所以顧希不擔心賀偉軍的腳傷，他只是為他的腳傷心疼，讓他受苦了。
可是顧希也不知道，如果沒有水寶寶，按照劇情，賀偉軍是當場斃命的。
“偉軍媳婦，你真是個好人。”漢子道。他也是個老實人，不然也不會自己主動拿出存款。
顧希苦澀的笑了一下，這笑容比哭還難看。
“家屬在了嗎？”有個醫生過來了。
“在的在的，我是病人的媳婦。”顧希趕忙道，“醫生，請問您是？”
醫生道：“我跟省城醫院聯系了，說了賀偉軍的病情，能不能治療好那邊還需要看情況，但是保守估計，你們得準備好2000塊左右的錢。還有，盡快去省城醫院，這傷口拖不得。”
“2000塊……要2000塊……”顧希的雙眼一紅，“謝謝醫生，醫生我們這幾天就出發，謝謝您了。但是我男人這樣的情況怕是出門也要車，醫院裏有送去省城醫院的車嗎？”
醫生道：“醫院沒有，你們可以去汽車廠租拖拉機。我這裏有拖拉機廠的地址，醫院裏偶爾也有其他客人租他們的拖拉機去省城醫院，所以他們熟悉這些。”
“謝謝醫生，謝謝。”賀偉國趕忙感謝。
等醫生離開之後，賀偉國看向顧希：“二弟婿，你是什麽打算？”
“大哥，我……都怪我以前不會存錢，現在我手頭只有一千，以前我總覺得一千有很多，也夠用了，誰知道……”顧希自責道，“醫生說要兩千的錢，這還差錢怎麽辦？”
賀一山心一跳，姆父手中竟然有一千的存款，好多。這可是家裏的財産，應該是給子孫的，如果留給他的話……
“二弟婿先別緊張，這幾年我和你大嫂也有存款，加起來應該也有300多塊錢。”賀偉國道。他們家都是女兒，沒有什麽勞動力，所以存款不多。
“還有我家的280塊。”那個漢子道。
“這樣話也還差400。”顧希道。
“我現在回村，去村裏問一下。”賀偉國馬上道。
“謝謝大哥。大哥，你給一海夫妻、一江夫妻帶個話，讓他們來城裏，再讓一江去我的房間整理我和軍哥的衣服，到時候我們直接從這裏的醫院出發。”顧希道。
“哎，我馬上去。”賀偉國帶着村裏的漢子們離開了。
顧希又對賀一山道：“一山，你去把一龍和一鳳夫妻給我叫來，下午一海夫妻和一江夫妻到了之後，我們一起商量事情。”
“哎，我這就去。”賀一山道。
等病房裏的人都沒有的時候，顧希坐到賀偉軍的旁邊。之前還對着他溫柔微笑的男人，這會兒臉色蒼白的很。他的下巴有些胡渣，摸上去有點糙糙的。但是這個糙漢子非常的有男人味。
顧希低語：“委屈你了，再受一段時間的苦，我就不讓你再受苦了。”
賀偉軍的相貌确實好，就算四十出頭了，還是個英俊的男人。他的五官非常的深邃，棱角分明，這樣的男人就是在這個年紀，也有很多年輕人喜歡。可是，他的眼中只有原主。
只不過，現在的這個人，已經不是原主的賀偉軍了。而是他家那個傻兮兮的男人了。
顧希想着，忍不住笑了笑。
快到中午的時候，賀偉國回來了，帶着賀一海夫妻和賀一江夫妻，還拎着一個籃子和一袋衣服。賀一海夫妻和賀一江夫妻的神情不怎麽好，他們也沒有問賀偉軍的情況，賀偉國早就說好了。
賀一江媳婦把籃子給顧希：“姆父，這是給您和爹帶來的午飯。”
顧希嗯了一聲，并沒有馬上吃，而是憂愁的看向賀偉國：“大哥，借錢的情況怎麽樣了？”
賀偉國道：“這是我家和秦明家的錢，一共600。這是爹娘湊來的150，這是被雪山壓住的那幾家湊來的人情120，這130是向村裏借的。”
顧希接過錢，手都在顫抖：“大哥，你幫我給爹娘和鄉親們說謝謝，借的130的那幾家，你名字都記下了嗎？将來要還給他們的。”人情120塊，是不準備還的。但是人情有來有回，下次人家出了什麽事情，他們家也要還回去。
“我這裏都記着，你放心。”賀偉國道。
“嗯，謝謝大哥。”顧希道。
“姆父，你先吃飯吧，不然飯菜要涼了。”賀一江道，“姆父不要擔心，有我們四兄弟在，我們會照顧好你們的。”
賀一海道：“三弟說得對，姆父你放心，我就是自己不吃一口，也不會缺了你的一口。”
賀一海和賀一江是雙胞，長相是一模一樣的。但兩人一個高、一個矮一點，一個壯實、一個瘦一點，也因此兩人很好認。
賀一海的花言巧語，顧希聽了都覺得好笑，原主以前可不是這樣被他騙的嗎？他掀開籃子的蓋頭，裏面有兩碗蛋湯，一盤子炒白菜，還有兩碗飯，飯下面是白米飯，上面是番薯。賀家的條件真的是不錯，這樣的飯菜拿出來，在這個年代确實是好的了。
飯菜還熱的，顧希喝了一口蛋湯，整個人都緩和了起來。他飯吃了一半的時候，賀一山帶着賀一龍、賀一鳳夫妻來了。賀一鳳也是初中畢業就沒有讀了，她嫁給了紅旗村隔壁的五星村，嫁的是人家幼子，現在還沒分家，但那戶人家條件不錯，跟五星村的書記還有親戚關系。賀一鳳的丈夫在供銷社當售貨員，一個月有二十五塊錢的工資，而賀一鳳自己在村裏生産隊當記分員。兩人是因為賀一鳳去供銷社買東西認識的。
顧希知道的劇情是以原主為主的，所以他也只知道圍繞着原主的愚孝男賀一江的結局，而不知道原主其他子女的結局，當然也包括賀一鳳。
但是，原主後來是凍死的，如果賀一鳳對原主這個生父好的話，以賀一鳳的條件，不至于會讓原主凍死，被其他的兒子家嫌棄。所以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賀一鳳在原主之前就結局不好，還有一種就是賀一鳳沒有接原主，像原主的兒子們一樣，不讓原主進門。
賀一鳳進來的時候，雙眼很紅，明顯已經哭過了。她手中也拎着籃子，是給原主帶來的吃食。一進門，看到原主在吃飯，賀一鳳道：“姆父，我在家裏給你下了一碗面條。”打開籃子，裏面傳出面條的香味。那是用精細的面粉做的，裏面鹹菜肉絲。
顧希道：“我剛吃了你三哥他們送來的飯菜，已經飽了，你們大老遠的趕路過來，天又那麽冷，你自己吃了吧。”
賀一鳳一愣，她姆父這是怎麽了？以前姆父只愛吃精細面粉做的面條的。賀一鳳心想，也許是今天因為爹的事情，所以他心情不好吧。賀一鳳順着道：“我們都吃過了，那姆父，我放在這裏，等會兒你如果餓了，咱們去食堂裏熱一下再吃。”
醫院的食堂是可以借給病人家屬實用的。
“哎，行吧。”顧希不在意道，“今天叫你們過來，是要說說關于你爹的事情。”
“姆父，您說。”賀一山道。
“你爹的情況是這樣的……醫生建議準備好2000塊錢，我自己有存款1000，你爹是為了救秦明的兒子受傷的，所以他們家給了280塊錢，剩下的其他雪山下的人家随了120的人情。我們現在還欠你大伯家320塊，欠村民130塊錢，欠你們爺爺奶奶150塊錢。”
“二弟婿，我們家和爹娘那邊不急，就是沒有……”
“大哥。”顧希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們不急，但欠錢就是欠錢，我們也不能白拿你們家，得讓孩子們知道，以後的這些債務是要他們去還的。”
“姆父，為什麽要我們去還？”賀一海道，“這加起來600塊錢的錢，我們五個兄妹怎麽還得出啊？這是給爹看病的錢，不是你和爹自己還嗎？”
顧希看着他，眼睛又是一紅，眼裏閃過委屈和失望：“一海，你怎麽能說這種話？這是你爹啊，你爹受傷了用的錢，難道不是你們做兒子的還嗎？我和你爹把你們養大，讓你們娶媳婦，難道你還不願意為你爹還債？子女為父母還債，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怎麽能說得出這些話，你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白對你好了，以前給你東西真是喂了白眼狼了。嗚嗚嗚……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沒良心的東西，嗚嗚嗚……”
“姆父你別哭了，你放心，還有我，我會賺錢，我會努力幹活還債的，姆父，你別哭了。”賀一江馬上道。
“二弟婿，你別哭。”賀偉國也安慰，然後他又教訓賀一海，“一海，你太不孝了，偉軍是你爹，自古以來，父親的債兒子還，這是天經地義的，何況你爹也許能夠醫治好，可是你現在就要劃清界限，你是不是太不孝了？”
“我又沒有說錯，我只是個農村狗腿子，每天就下下地，這要還到什麽時候啊？而且，醫生也說了，我爹的情況不樂觀，就算2000塊錢花了，也未必醫治的好，還不如不醫治了，這些錢我們家存着還算一筆積蓄。”賀一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