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分家的事情
賀偉軍的話,對他們來說,就是晴天霹靂。
“爹,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賀一山問,“都能走路了,那只能這樣是什麽意思?”
“就是啊爹,如果腳沒好,怎麽能走路?”賀一海問。
“爹,您放心,以後兒子會孝順您的。”賀一江道。
三個兒子,兩種不同的意思。前面兩個的意思是一樣的,聽起來是關心賀偉軍的腳傷,但是顧希知道,他們只是擔心他們的利益。只有賀一江,考慮的是賀偉軍的以後。也許是知道這個兒子愚孝,所以顧希看他說什麽都順耳。
“偉軍回來了,真的是偉軍回來了嗎?”兩個老人跑進院子門口,是賀爺爺和和奶奶。其實賀爺爺和賀奶奶對兩個兒子都很好,沒有偏袒誰。但是賀奶奶不喜歡原主是真的,原主是那種懶惰又嬌滴滴的人,擺那個年代,沒有一個老人會喜歡。
偏偏,原主還是說不得的人,賀奶奶說他一句,他都要還嘴,覺得自己委屈。
“爹、媽。”賀偉軍道,“我回來了,讓你們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賀奶奶看賀偉軍的精神不錯,又對顧希道,“這兩個月辛苦你照顧偉軍了。”這是賀奶奶對顧希最好的一次臉色,也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媳婦雖然懶惰,但人品是好的。如果換做別人家的媳婦,需要2000塊的醫療費,許是不讓男人去醫治了。現在想想,兒媳婦懶惰就懶惰吧,又不用她這個老婆子給他幹活,反正他有四個兒子,也有兒媳婦給他幹活,她一個老婆子操心什麽?
想到這裏,賀奶奶終于放下了二十多年的意見,想開了。這個兒媳婦就算有千萬般的不好,但有一個好,就足以讓她認同他,那就是他對自己的兒子是真的好。
顧希道:“媽,軍哥是我男人,我照顧他是應該的。”
“你們午飯吃了嗎?這個點回來,還沒吃午飯的話,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賀奶奶道。
“媽,不用了,我們吃過了。軍哥的腳傷還沒好,我們有什麽話回房間再說吧。”顧希道。
“還沒好?這不是……回房間……快回房間再說。”賀奶奶馬上道。
到了房間裏,賀偉軍坐在床上,顧希蹲下來,掀起他的褲腳,露出原本應該是結實的小腿。而這時,小腿上都是傷痕和陣線縫過的痕跡,看上去有些可怕。
“醫生說,現在只能走路,跑步爬山都不行,更別說下地挑水了。出院的時候醫生配了藥,藥都是外國進口的,非常的昂貴,可以用半年,半年後還要去複查。但是十有八九,半年後腳還是這個樣子,好不了了。”賀偉軍道,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平平淡淡的,跟他從前一樣。
“怎麽會這樣?那你以後怎麽辦?”賀奶奶雙眼紅了。
賀爺爺也是一陣失落,兒子才43歲,還是壯年的時候啊。
賀偉國聽了眼都紅了。這樣一來,弟弟等于廢了。
賀偉軍道:“爹、媽媽、大哥,你們不用擔心,我雖然廢了,不能再掙工分了,但是部隊每個月給了我二十的補貼,養我和阿清兩個人足夠啦。而且,我跟那些廢了的人不同,我有四個兒子,難道還養不活我和阿清嗎?”
“爹放心,兒子會養你們的。”賀一江馬上道。
但是其他人卻沒有開口。
“這次去省城,一共帶去2000塊加一龍預支的180塊工資。一龍的工資我們沒有動,2000塊錢還剩下200左右。秦明的280我不準備還了,畢竟我這腳是因為救他兒子而受傷的,住在雪山下的其他人家送來120塊,這個人情我記着,但是大哥、你們和村民的錢卻是要還的,一共有600。”賀偉軍道,“阿爹,你和媽年紀大了,手上不能沒有錢,這150先還給你們。大哥這邊的320塊先欠着。”
“我們這150塊你先……”
“不用。”賀偉軍打斷賀奶奶的話,“我如果真的過不下去了,再問你們借。”
“這……哎。”
“現在的債務是大哥這邊320,鄉親這邊130,一共450,我們這還有50,也就是還欠了400,我沒有能力還了,我四個兒子一人還100。”賀偉軍道。
“爹,我……”
賀一海剛要開口,被賀偉軍打斷:“一龍給了我180,這是他向廠裏借來的工資,我收他100就夠了,剩下的得還給他。一山、一海、一江一共300,還給大哥就好了。我也想好了,他們欠大哥的一百,直接在年底工分換錢的時候可以扣給大哥。
“爹,這樣我們來年吃什麽?”賀一山問,“何況你的大孫子朝中已經7歲了,可以上小學了,工分換錢直接給大伯,你孫子上學的錢都沒了。”
“爹,還有我們呢?你孫子孫女今年才三歲,如果工分的錢都抵給大伯,我們還要命嗎?”賀一海道。
“我……我聽爹的。工分的錢給大伯,我們還有工分換的糧食可以過日子。”賀一江道。
“那是因為你沒有孩子,所以你才說的輕巧。”賀一海道。
“爹,這樣不行。何況還沒有分家,怎麽能讓我們還錢?”賀一山媳婦道,“從來沒有聽說過你分家分債的。”
“就是,我也沒有聽說過,這事情傳出去太好笑了,賀家的面子還要不要?”賀一海媳婦道。
“你們的意思是,要分家才肯還債?”賀偉軍眯起眼。
“爹,按照道理來說我是媳婦,不該開口,但是我也沒有聽說過分家還分債的。誰家不是分家前的債務是父母自己還的?”賀一山媳婦又道。
賀一山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情他不能說,但是他媳婦可以說。
“大嫂說的有道理。如果分家還分債,明天我爹娘該來說道說道了。更何況,爹你一個月還有二十的補貼,拿來還債也夠了,一年到頭能還200塊,我相信大伯也不會介意的,大伯你說呢?”賀一海媳婦道。
顧希挑眉,這兩個兒媳婦倒是團結一致。往日裏,原主寵愛賀一海的時候,好東西都是給二房,賀一山媳婦可是怨氣不少,今天倒是有意思了。
其實,這兩個月裏,老大和老二早就商量好了。如果賀偉軍殘廢了,他們就分家,想要他們還債,這是不可能的。
“你們太不孝了。”賀偉國道,“我允許你們慢慢還,但是不允許你們這樣欺負偉軍。如果拿工分換錢來還債,會讓你們擔心沒有錢,那用一半的工分換錢還就行,另一半你們收着。偉軍是你們的爹,他養大了你們,你們竟然……”
“大伯,我們不是不孝,而是我們也沒有辦法。”賀一山媳婦道,“別人家的父母都是為孩子考慮的,哪有逼迫孩子分債的?而且,當初去省城醫院的時候,鎮上的醫生就說公爹的腳治不好了,但公爹和姆父還要去,這不是吸我們孩子的血嗎?還有吸兒子血的父母?”
“就是,公爹自己的補貼不拿出來還,卻要我們拿工分還,這不僅僅是吸我們的血,而且還是要我們的命。我不活了,哪有這樣欺負人的。”賀一海媳婦坐地上哭泣了起來。
賀偉軍沉下了臉:“你們想分家,不想還債,我也成全你們,但是你們從這個家滾出去。”
“爹,你這是什麽意思?”賀一山心一跳。
“軍哥。”顧希雙眼紅了。
賀偉軍握住他的手:“你們有志氣,不用替我還債,我也不用你們養老,待會兒就分家,但是你們從這裏滾出去。”
“爹,你怎麽能這樣?你這不是逼我們去死嗎?”賀一山痛苦道。
“你們吃着我的飯長大,拿着我的錢念書,當初也是你們不想念書,并非我不給你們念書,現在還住着我的房子,怎麽?債不肯還,卻什麽好處都要得到,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賀偉軍道。
“爹,你是我們的爹啊,小時候養我們不是理所應當的嗎?”賀一山道。
“就是,誰家小孩不是吃父母的飯長大的?”賀一海道。
“哼……”賀賀偉軍冷笑,“孩子一生下來被掐死的多的是。”
“那是因為是女娃,是哥兒,沒有男娃被掐死的。”賀一山道。
“我不缺兒子,如果兒子都是這樣的,我還要兒子做什麽?債自己還,養老也靠自己,我還需要兒子嗎?”賀偉軍問。
“爹,你不要趕我走。”賀一江跪下,“爹,我給你還債,你不要趕我走。”
賀偉軍看向他:“你如果要給我還債,可得還你大伯的300塊。而且,別想着用我的補貼還,我不能下地,你姆父也不能下地,那20塊一個月的補貼是我們要買糧食吃的。”
“我不想,我自己下地賺錢,慢慢還給大伯,我工分換糧食給爹姆父吃。”賀一江道。
賀偉軍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爹……”賀一山還想說什麽,但是他看向了賀奶奶,“奶奶,我是長孫,朝中是長曾孫,爹要把我趕出賀家,這是逼我去死,要我和朝中怎麽做人?”
賀奶奶也覺得這樣不妥當:“偉軍,反正是欠你大哥的錢,你們慢慢還就是了,何必這樣鬧的?”賀奶奶是疼愛賀一山的,畢竟賀一山是她養大的。
賀偉軍道:“媽,我沒有鬧,我這是分家。兒子多了,也結婚了,分家再正常過。當年我和大哥成親後,爹不也是這樣分家的嗎?所以,我不是逼他們,而是在分家。這樣吧,我話放在這裏了,誰替我還了你們大伯家的三百塊,這房子在我和阿清過世後,就留給誰。我和阿清不需要你們養老,就債務這一個條件。”
“爹,你這樣分家我不服氣。”賀一海道,“你這是在逼我們,分家要把我們趕出去,你要我們住在哪裏?我們不是老四,他有工作,是工人,你太偏心了。”
賀偉軍嘴角微勾,眉宇間露出幾分淩厲:“老四的工作是他自己找的,他讀書,你們也讀書,我一碗水端平。400塊錢的債務,我平分給你們,誰多了一塊錢?誰少了一塊錢?我偏心了誰?我身上唯一的50塊錢也是拿來還債了,我身無分文。二十塊一個月的補貼,因為我不能下地,你姆父也幹不了下地的活,我用來買糧食給我們自己養老,是我自己在吃肉讓你去吃草嗎?”
“爹……爺爺、大伯,你們倒是說句話啊。”賀一海只能求他們。
賀偉國道:“偉軍,事情沒有這麽嚴重,這孩子……這家不分,你們工分算在一起,年末的總工分還債,這錢還不是在你們手中嗎?到時候這錢怎麽還債,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賀一山眯起眼。這年頭分家的,都沒有什麽好東西。家裏就是有存款的,分到之後也就幾十塊,所以分家他是很高興的。尤其是爹和姆父都不能下地,雖然有二十塊錢的補貼,但萬一生個病什麽的,那也是不經用的。可分了家,一時半會兒住哪裏?而且,就這樣分家,他賀一山的名聲傳出去也沒了,這以後在紅旗村,他就是沒臉的人了。一百塊錢是欠大伯的,慢慢還家就是了,但沒有房子,沒地方住,沒有名聲,在村子裏會被鄙視。
“爹,是兒子不孝。”賀一山道,“兒子也是昏了頭,才說出這些話,您不要趕兒子走,兒子願意承擔這一百塊的債務。”
聽到賀一山的這些話,賀一海傻眼了:“大哥你……你……”他們不是說好的嗎?分家不還債,怎麽還?
“二弟,是大哥的錯,為人子女,怎麽能不孝順父母呢?而且,我是長子,爹和姆父應該跟着我的。”賀一山又道。
顧希眯起眼,賀一山怎麽改變注意了?
賀一海的媳婦拉了拉賀一海的衣服。賀一海道:“我不要房子,也不要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