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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往昔時光

楚解登錄的這款游戲名叫《幻界戰争》。

這是一款已經運營超過十年的“老”游戲。

相比于具有極強封存性的單機游戲,網絡游戲一般都“命不長久”。

一般情況下,單機游戲即使游戲本身的歷史已超過數十年,但如果尚有存盤的話,依然可以被無數愛好者們津津樂道,甚至于是時不時的重玩一次“懷舊”。

但網絡游戲,特別是mm就沒有單機游戲這樣的待遇了。一旦停運,等待游戲的,就只有留存于當初的玩家的記憶這一結局而已。

畢竟網絡游戲最重要的還是其交互性,也許一款網游本身并不出挑,但很多時候,玩家在其中享受的并不是游戲性,而是單純的——

朋友。

《幻界戰争》也是這樣一款游戲,放眼時下,它本身的設定和游戲可玩性都非常一般,但就是這麽一款在虛拟端開始流行時開始公測的網游,居然就這麽硬生生地運營到了今天。在虛拟端游戲日益精致的時日,《幻界戰争》整個游戲那略顯粗糙的建模顯得十分落伍。

但是,時至今日它仍舊營運着。只是由于大部分區服玩家流失而變成鬼服成群,最後一點點合并的到現在只剩下一個大區的今天,《幻界戰争》還在堅強地營運着。

登了賬號,穿越虛拟客戶端的楚解看着自己身上的法師袍,有些怔然。

《幻界戰争》十年前公測時,他才十八歲而已,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

當時的楚解可沒有現在這麽“穩健”(其實是慫)。

楚解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的自己甚至打到過他所在的區服的前十名,可以說是在游戲世界裏叱咤風雲。而當那個人沒有再上線之後,自己就一時氣悶,賭氣似的卸載了游戲。

想起“初戀”的事情,楚解覺得自己真的又矯情又幼稚。

那時候的楚解還是他們這個區排行榜上鼎鼎有名的高手法師,就算在跨服戰裏也是極為出挑的玩家。

而在他的身邊,一直有個默默跟着他的小盜賊。

楚解當時仗着自己裝備好意識強,背後又有個大公會,在區服裏很是嚣張風騷,雖然沒幹些什麽壞事兒,但還是惹了不少看他不爽的人。

而他和那個小盜賊就是在一場追殺戰時認識的。

那時候楚解正在做游戲的轉生任務,結果被敵對公會的玩家圍堵在了他做任務的雪原地圖上。楚解的任務比較特殊,一旦死亡便會徹底失敗,為了保準楚解順利完成任務,公會會長特意在市場上收購來了強制回城卷軸,并派出了數名公會玩家進行遞送。

小盜賊就是公會派出的幾員幫手之一。

只是這小盜賊也不知是技術太差還是運氣太背,居然被敵對公會的人發現了,然後慘遭守屍,一直被殺到了死亡掉級上限為止。

楚解那時候脾氣可比現在暴躁得多,敵對公會的人這麽欺負自己,是個人都不能忍啊!他愣是卡着地形bug,引來了地圖上的世界boss,将敵對公會的精英團給差點滅團了。

之後,被楚解救了下來的小盜賊便跟個小尾巴似的扒上了楚解。

楚解雖然喜歡男人,而且小盜賊的游戲角色也長得十分清秀乖巧,對他的胃口,但是在感情問題上,楚解可就沒有行事風格上那麽暴烈了。

他骨子裏就帶了點慫。

不敢接受,始終抗拒,患得患失,害怕走不到最後……

黃赫私底下經常嘲笑楚解是“前朝遺老”也不是沒有道理,他一旦準備接受一段戀情,那必然是抱着要和對方一路走到底的念想的,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有花堪折直須折的情感對楚解而言就是無法理解的奢侈品。

這樣的情感取向無疑是難堪的,就連男女戀人都不一定能走到終末,更何況兩個男人。

楚解就這麽一直跟小盜賊不清不楚的吊着。

直到小盜賊向他表白,把一切事情攤上了臺面,明晃晃地擺了出來,強制楚解給他一個答案。

楚解……慫了。

他像個懦夫一樣吓得趕緊下線遁走了。

等次日他想明白了,試探性地想要先了解對方的現實身份,然後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接受對方時——對方消失了。

自那天之後,小盜賊便再也沒有上線過了。楚解甚至私底下查了查,對方竟直接把游戲角色都申請了删除。

也許戀愛就是這樣吧。

他想着。

說實話,楚解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情。對于小盜賊的行為,楚解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

他就是這麽一個人,天真,純情,幻想着和某人攜手,一路上的繁華美景對他來說毫無吸引力,只想着一路走到時間的終焉。

然後,将賬號封存,楚解同樣離開了游戲。

因為這麽一段談不上戀愛的戀愛,楚解算是變得越來越慫了。

“缺乏安全感,矯情,事兒逼。”黃赫對他的評價一針見血,純情到楚解這份上,連黃赫都想懷疑自己的朋友是不是個假gay了。

楚解打開游戲好友列表,那些以前熟悉的名字已經全部灰掉了,而小盜賊的id,甚至不存在于列表之上。

這幾年來,雖然不玩游戲了,但楚解還是時不時地會偷偷上線看一下。一方面是舍不得公會的朋友和好友,另一方面也是懷着一種說不清楚的念想,想回游戲來看看,仿佛在期待着什麽一樣。

楚解看着熟悉的風景發呆。

《幻界戰争》什麽時候會徹底停運呢?

楚解想着。

索然無味。

他退了虛拟端,又開始重新坐在pc前面發呆。

腿傷恢複的不錯,楚解已經可以不用雙拐助行了,正常的走路也沒有問題,頂多只是不太方便而已。不過考慮到恢複問題,楚解還不能進行長時間的行走。

看着自個兒的腿,楚解忽然眨了眨眼睛。

…………

時近傍晚。

陸平川坐在自己的私家車的駕駛座裏。

他點了一根香煙。

淺薄的煙霧缭繞,将他面上的神情掩得有些模糊不清。

之前通過安置在公寓附近的監控設備,陸平川知道楚解下午的時候不知道是主動邀請還是受人之約,離開了自家的公寓去了眼前的這間酒吧。

這令陸平川心中微微有些不快。

假如約見是楚解自家提出來的話,那受邀的人也未免太不負責任了,難道對方不知道楚解的腿傷?而如果是對方提出來的約見……陸平川的臉都黑了,要麽對方就是不知道楚解腿傷的人渣,要麽就是知道了還硬要把楚解約出來的大號人渣。而且約見的話,難道不能直接在虛拟端上見面嗎?非要到酒吧來?

諸多想法在陸平川的腦子裏一閃而過,到最後,想到這間酒吧的性質,想到另一種可能,陸平川的臉……更黑了。

楚解是個男人。

而且是個長得很帥的男人,陸平川在心裏補充着,嗯,不僅帥還很可愛。

這酒吧是間市裏有名的gay吧。

……草!

陸平川黑着臉,他在心裏默默琢磨着,要是待會兒看見楚解跟一個男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來,自己該怎麽控制住打人的沖動,心平氣和地把對方攆走。

深呼吸了一口氣。

陸平川把煙掐了。

去他媽的心平氣和!他非得把敢碰楚解一下的男人打到住院不可!

忽然有人敲了一下車窗。

“幹嘛?”陸平川的臉色十分不好。

“不好意思先生,這裏是機動車道,不允許停車。”穿着交警制服的人面無表情。

陸平川:“……”

而在陸平川咬着牙開車離開機動車道,準備調去露天停車場時,楚解正好從酒吧裏走了出來。

“安安,給哥笑一個,”他整個人都趴在一名穿着黑色風衣的男人身上,像個無尾熊似的纏着男人,見男人露出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來,楚解咧着嘴,“你不笑啊……那哥給你笑一個?”

男人視而不見:“喝個果酒都能醉,楚解,你也是厲害。”

啧啧嘴,楚解锲而不舍地跟男人撒嬌:“安安你快笑笑嘛,好不好嘛。”

一邊纏着還一邊打了個小小的酒嗝。

“好啊。”誰知道男人這次倒是從善如流了。

接着。

嘴角一揚。

扯出了一個能止小兒夜啼的冷笑。

跟醉鬼講道理顯然是講不清楚的,男人連扯帶拽,最後幹脆一口氣直接把楚解背了起來。他認命,剛想轉頭去跟楚解說了句話,這才發現楚解居然已經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這小祖宗……

男人無奈。

自己估計上輩子真的欠了楚解一條命,不然為什麽以前玩《幻界戰争》的時候要替這倒黴催的小法師擦屁股,現在人感情出問題了,自己還要給他來當知心哥哥啊……

他嘆了口氣。

誰又來開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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