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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十面埋伏

順其自然。

莫梓宸和秦栩栩都以為順其自然這四個字會在他倆身上顯靈,所以都沒有主動找對方。兩個不好意思的人,其實都在絞盡腦汁的想辦法讓這個尴尬度過去。可随着不見面的時間越來越長,就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個又一個原本合适的機會都變成了不适合。

臘月裏,禦花園中淩雪而開的臘梅香了整個未央宮。

椒房殿門外抱琴的聲音傳來,“侍墨,你折的臘梅呢?哎呦,你這是怎麽了?”

“別提了。”侍墨身上滿是泥濘水漬,凍的通紅的小臉兒還有撓痕狼狽不堪,“本來折了,可誰知碰上了玉昭儀身邊的春花秋月。讓她們好一頓奚落…然後還絆倒了我。”

“侍墨怎麽了?”秦栩栩聽到侍墨的聲音中帶着哭腔打開門一看大吃一驚,“快進來把衣服換了,這大冷的天凍壞了可怎麽好?”

坐在炭盆旁邊,好一會侍墨才算是暖和了過來。

秦栩栩拿來鬥篷替侍墨披上冷聲說道,“她們都說什麽了?”

“也沒什麽……”侍墨眼圈通紅,“奴婢不想給小姐惹麻煩。”

“說。”

秦栩栩什麽時候讓身邊的人受過這份兒氣?最近這些日子,她只不過是想清靜清靜想想清楚她和莫梓宸之間的事,怎麽就成了阖宮的受氣包!?

“春花秋月說…奴婢不用折這些梅花,因為折了也沒用。”侍墨因為臉上頗疼,一說話就連連倒抽氣,“她們說陛下又不上咱們椒房殿,弄的那麽香做什麽?還說,落架的鳳凰不如雞,讓娘娘好生的在椒房殿休養。”

“哈哈,好大膽的奴婢。”秦栩栩拿煮好的雞蛋在侍墨臉上輕輕揉着,“侍墨,今日之事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我秦栩栩從來不都是任人欺負的受氣包,你挨的打,我會悉數替你讨回來。”

“小姐……”侍墨這會才哭了出來,“奴婢不想給小姐惹麻煩的……”

“這叫什麽麻煩?”秦栩栩微笑,“你和抱琴與我一同長大,我也從未把你們當下人看待。你好生休息,抱琴,跟我走。”

流華殿。

“臣妾不知皇後娘娘駕到,有失遠迎。”玉昭儀話這麽說,可絲毫沒有想要行禮的意思。

秦栩栩一身大紅團絨鬥篷,站在大堂內掃了一眼玉昭儀似笑非笑,“春花秋月掌嘴八十,然後扔去慎刑司服役。可以開始了。”

玉昭儀雖然比秦栩栩大了不少,可見到秦栩栩這樣的架勢心中開始犯怵。

“娘娘這是做什麽?!怎麽能随意打本宮的人?”

“你的人?”秦栩栩鳳眸微眯逼近了玉昭儀,“本宮今日說要罰便是要罰。今日莫說是你身邊的兩個下人,便是你,本宮也是想罰就罰!”

玉昭儀覺得自己平日裏好歹也算是寵妃行列中的人,今日這樣讓皇後打了臉往後還怎麽在這後宮中待?揚起臉厲聲說道,“我看今日誰敢打春花秋月!”

“既然如此。”秦栩栩微笑坐了下來,“把玉昭儀拉出去罰跪四個時辰。”

玉昭儀被拉出了殿,可依舊不斷掙紮高聲喊道,“你憑什麽罰本宮?”

“憑什麽?”秦栩栩走到玉昭儀面前神色淩厲逼人,“就憑你對本宮的大不敬!”

玉昭儀這會是真的怕了,慌亂之餘拉出了太後,“本宮可是太後的親戚!”

“太後?”秦栩栩呵呵笑道,“本宮知道。你不是常喚陛下皇帝哥哥嗎?可據本宮所知,你不過是母後八竿子都打不到的遠房親戚。所以,你少在本宮面前擺你親戚的譜,本宮可不吝你這一套!不過,你倒是可以等着你的皇帝哥哥來救你。”

噼啪竹板落在臉頰上的聲音響起,整個流華殿中的慘叫聲不絕于耳。

“這是怎麽了?”

莫梓宸聽聞秦栩栩帶着抱琴去了流華殿就立刻趕了過來,還未走近就聽到了裏面的秦栩栩的那句皇帝哥哥。

“陛下!”從莫梓宸回宮就再也沒見到他的玉昭儀聽到聲音連忙抱住了莫梓宸的大腿,“救救臣妾吧。”

莫梓宸并未做聲,而是看着不遠處的秦栩栩。

一身大紅色團絨披風的秦栩栩在雪地中真真兒就像是禦花園中那只淩霜而開的紅梅。兩個多月沒見的兩個人,就這麽靜靜的看着對方久久沒有言語。

“皇帝哥哥!”玉昭儀看莫梓宸沒有回答她,又喊了一聲。

“皇後。”

莫梓宸開口時的嗓子有些澀啞。清了清嗓子之後,“你是如何處罰春花秋月的?”

“掌嘴八十,然後去慎刑司服役。”

“嗯。”莫梓宸伸手撥開了玉昭儀的手,走到秦栩栩面前開了口,“停!不要打了!”

此話一出,玉昭儀霎時臉上一喜。

秦栩栩氣急剛想說話,卻被莫梓宸一把握住了手,“直接拉到慎刑司杖斃。”

“啊?”

“啊什麽啊?”秦栩栩冰涼的手握在手心裏,莫梓宸懸了兩個月的心才算重新落回肚子裏,“對皇後大不敬,出言不遜絲毫不加節制。皇後仁慈才會掌嘴留你們性命,可朕不是那麽好性子。拖下去!至于玉昭儀,管教下人不力罰俸一年以示懲戒。”

說完,拉着還沒緩過神的秦栩栩出了流華殿。

“你不是不想見我麽?”秦栩栩眼見莫梓宸這麽幫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傲嬌。

“誰說的。”莫梓宸板起臉,“你怎麽就不能主動來找朕?”

“從梁州回來下了車你連看都不看我,我為什麽要去找你?”秦栩栩忽然覺得很委屈,甩開了莫梓宸的手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哭什麽?”莫梓宸勾起唇角伸手将秦栩栩按在懷中用大氅将她包住低頭對着秦栩栩輕聲說道,“你頂了朕的命根子,還罵朕下流。你讓朕的臉往哪擱?”

秦栩栩聽到他的話悶在大氅裏破涕為笑嗤嗤笑出了聲,“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還笑?朕自出生就沒有那般丢臉過,算你有本事。”懷中抱着秦栩栩,這會兒莫梓宸高興的想去雪地裏打個滾兒,“朕堂堂一國之君,被女人拒絕。你還不來哄哄朕?”

“嗯……那我給你研磨去?”

“研磨?”莫梓宸顯然不太滿意,可不願意再吓跑了秦栩栩眼珠子一轉,“那你天天炖湯給朕喝,親自送到宣室殿來。”

要知道,讓秦栩栩炖湯這事兒還是毛球在的時候莫梓宸就記在小本子上的,這下可算是如願了。

……

除夕夜宴。

臨入清涼殿時,莫梓宸拉住了秦栩栩,“慶親王回來了,你不許跟他說話。”

秦栩栩望天,“陛下,人家慶親王是有王妃的好嗎。”

莫梓宸一臉‘我才不管’的表情,“反正你要是讓朕看到你與她說話,朕就要你好看。”

“……”

“妾身慶親王妃李靜竹敬皇後娘娘一杯。”慶親王妃李氏起身端起酒杯說道,“上次中秋宴席妾身抱病在身未能進宮觐見,今日特來給娘娘請罪。”

“慶親王妃無需多禮。”秦栩栩端起了酒杯點頭示意以袖遮面喝了下去,“不知王妃身子可大好了?”

“多謝皇後娘娘挂念,妾身已大好了。”

慶親王妃落座之後,秦栩栩側了側身子小聲快速的對着莫梓宸說道,“這玫瑰清露好喝。”

聽到秦栩栩歡快的聲音,莫梓宸目視前方抿了抿嘴唇帶起了一個細小的弧度。

高臺上兩人的動作,悉數落入了慶親王的眼睛。這時,莫梓宸端起酒杯遙遙與慶親王相視一飲而盡。

一輪妃子上陣獻藝之後,殿裏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慶親王拍手叫好,“宮中娘娘各有所長,實在讓人眼花缭亂。”

“王爺謬贊了,咱們在皇後娘娘面前也只是班門弄斧而已。”玉昭儀一直記恨秦栩栩殺了她兩個心腹,一心想讓她出醜。

“哦?”慶親王揚眉,“不知皇後娘娘可有什麽才藝?”

“這個咱們就不知道了。”玉昭儀想起春花秋月語氣就越發尖酸刻薄,“陛下向來喜歡才貌雙全的女子,娘娘美貌無雙…想來才藝也是頗高吧。不然,又怎能留住陛下的心呢?”

玉昭儀的話讓整個殿的人都起了好奇心。包括,莫梓宸。但是莫梓宸知道,按照這個丫頭的脾氣是不會吝這樣的激将法的。

可今天一反常态的秦栩栩叫來了抱琴附在耳邊說了幾句走下了高臺。

很快,抱琴就拿來了一把琵琶又在中央擺上了一塊白絹屏風,在旁邊的案臺上放上了筆墨。

衆人看着這幾件不搭邊的東西皆是疑惑的屏息凝視。

這時,莫梓宸認出了秦栩栩手中那把琵琶名叫相思木。傳聞中,此琵琶的大弦聲音嘈嘈如急雨傾盆而下,細弦切切如美人于耳畔私語實在是難得一見的琵琶精品。

說話間,秦栩栩拿起那把琵琶幾個铿锵有力的“輪拂”就引來了滿殿人的注意。幾個輪指掃撥間,仿佛讓人置身人聲鼎沸,擂鼓三通的沙場戰前。

一段急促的弦聲過後,忽又轉成了抒情的長音。若是閉上眼睛,甚至會以為這是笙管齊鳴時的勾勒出的壯麗恢宏。

這時秦栩栩琴聲乍停,一個轉身拿起毛筆來到屏風前迅速寫着什麽。書畫間,秦栩栩還會調皮的用毛筆筆杆撥動琴弦,用琵琶特有的’剎弦'奏出時而急促時而壯闊的音律。

伴着琵琶聲,白絹上的字漸漸成型。落下最後一筆時,秦栩栩将毛筆扔回案臺時忽然回頭對着高坐在臺上的莫梓宸燦爛一笑眨了眨眼睛又來了幾個“輪拂”在最高/潮處戛然而止。

一曲終了,旁人的感受就先不說了。沉浸其中的莫梓宸只覺得,自己的魂兒都快被這個妮子勾跑了!!!

秦栩栩環視殿內人的表情,挑唇一笑對着抱琴侍墨揚起玉手示意。

抱琴和侍墨将那白絹屏風擡向了正中間,衆人看清了上面的四個大字——雨旸時若。

“好字,好曲。”在衆人還未回神的時候,慶親王已經贊出了口。“這是本王聽過最精彩的十面埋伏。皇後娘娘果然是身懷絕藝。”

秦栩栩微笑福身,“慶親王謬贊了。這些不過是本宮在家時閑來無事鬧着玩時的小把戲。”

“雨旸時若在仁君,鼎鼐調和有大臣。”秦栩栩福身,“值新春佳節,臣妾謹以四字送于陛下,願我大涼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臉上波瀾不驚的莫梓宸這會兒其實已經快要克制不住內心奔騰的小馬了。天知道他現在多麽想沖出殿去撒個歡兒然後沖天大喊五百聲:卧槽我媳婦兒真的好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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