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栩沐蒙冤
“選秀?”玉昭儀一聽到這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陛下已經決定了麽?”
“這還需要陛下決定麽?”婉妃無奈心道,跟這白癡說話就是費勁。“禮部早就去準備上了,我是想來問你,可否有什麽好人選?”
“我哪裏有什麽好人選?”玉昭儀恨不得後宮之中只有她一個,這樣便可獨承雨露。
“那本宮給你一個人選。”婉妃不想再跟她廢話,決定直接了當的攤牌。“通政司副史白黎軒的女兒白淨初,你可認識?”
“入宮前有過兩面之緣,怎麽?婉妃姐姐看上她了?”
“前幾日爹爹托人帶信進來說,那白淨初對陛下是一片癡心就等着選秀入宮。”婉妃伸手看着手上的精美鎏金點翠護甲,“去年丞相壽宴,白淨初也去了。似乎…還跟中宮那位鬧了點不愉快。”
婉妃這話輕輕柔柔,可字字都打在了玉昭儀的心上。果然,玉昭儀來了興致,“哦?怎麽個不愉快法?”
“好像是白淨初找到陛下,送了陛下一個香包讓中宮那位瞧見了。”婉妃輕笑,“具體的,本宮也不是很清楚。你是知道的,禦前的人嘴巴都緊的很。”
“那婉妃姐姐的意思是讓臣妾想辦法讓她進宮?”玉昭儀困惑不已,“以她的姿色,不用幫忙…也會入選吧?”
“她确實姿色出衆,可跟皇後相比如何?”婉妃蹙眉,“本宮一定要有自己的人在身邊,不然如此費心又是何必?本宮現在是擔心一旦皇後攪局,我們也要有別的辦法将她弄進宮中來,懂了嗎?”
玉昭儀縱使心中有千般不滿,此刻也只能點頭,“好。”
二月二十六,禦書房內。
“陛下,這是此次參加殿試的考生試卷。請陛下過目。”禮部尚書萬慶晖将考卷放在案臺上躬身回禀道。
莫梓宸伸手抽出一張将試卷一邊看一邊問道,“萬愛卿,此次科舉考試禮部操辦的甚好。這可都是你們精挑細選出來的有識學子?”
“多謝陛下誇獎。”萬慶晖躬身行禮,“經過鄉試,會試精心選取之後的學子試卷已經都這裏了。”
莫梓宸擡頭看着萬慶晖,“這兩日你且好好休息,後日的殿試朕便要試試這些學子的高低。”
“是,微臣告退。”
“陛下,皇後娘娘在外等候半個多時辰了。”
“安德禮,你是越發的懂規矩了。”莫梓宸起身往外走去,“怎麽不早些來通報?”
“是我沒讓他通報。”秦栩栩聽到莫梓宸的聲音往內殿走去,“陛下不是在跟萬大人議事麽?所以栩栩就沒好打擾。”
“快進來。”莫梓宸伸手拉過秦栩栩的手,“你是不是知道萬慶晖送來試卷,想看你二哥答的如何?”
“有哥哥的試卷?”秦栩栩驚喜的睜大眼睛,“我……能看嗎?”
莫梓宸看着秦栩栩彎成月牙的美眸心頭一喜仰頭故意逗弄她,“那你來求求朕,求了就給你看。”
尼瑪。
秦栩栩無奈福身,“臣妾求陛下賜卷。”
莫梓宸抽出秦栩沐的卷子舉過頭頂,愈發得寸進尺,“叫一聲哥哥,就給你看。”
“那我不看了。”秦栩栩轉身要往殿外走,“反正我也見過二哥寫的文章,有什麽了不起的。”
“哎,回來。”莫梓宸将秦栩栩拉回來,把考卷塞到她手裏,“看吧!可不許告訴旁人。”
“臣妾聽說二哥這次還要參加武狀元的考試對麽?”秦栩栩看着秦栩沐的試卷點頭,“二哥平日裏嬉皮笑臉,正經起來倒真的挺像個人。”
“哈哈哈。”莫梓宸聽到秦栩栩的話哈哈大笑,“也就是你敢這麽說你二哥了。武試要在殿試三日後進行。朕聽聞你二哥武藝頗高,這次要見識見識了。”
“二哥與大哥不同從小就喜歡舞槍弄棒。舅舅那時從邊關回來,還特意教了他一套拳法呢。”秦栩栩說着忽然停了下來,“陛下,這試卷……”
“嗯?”莫梓宸湊了過來看着試卷,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那試卷策問一題中關于時下朝堂政治的問題,秦栩沐的答案實在讓人觸目驚心。離經叛道也就罷了,可那題目中直指先帝昏庸無能屠殺一心為國征戰沙場的賢良——振軍大将軍獨孤晟。
秦栩栩看着那個試卷臉色慘白,這誰人不知那獨孤晟是大涼朝第一反賊?當年為了擒住他,秦栩栩的外公溫伯忠差點命喪他手,舅舅溫律光也險些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陛下。”秦栩栩小腿一軟跪倒在地,“這絕不是哥哥的卷子。那獨孤晟差點害死了外公和舅舅,二哥怎會替一個反賊說話?”
“栩栩,你先起來。”莫梓宸臉上的表情諱莫如深不辨喜怒,“你仔細看看這可是你二哥的筆跡?”
“字跡…确實與二哥十分相似。”秦栩栩緊緊盯着卷子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錯過,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只是,細看起來還是有不像的地方。而且二哥原先在家的時候寫文有一個習慣,他所有的信箋右下角都有他自己獨有的印記。”
“什麽印記?”
“二哥喜歡竹子,所以他所有的信箋下都會用一種特殊的顏料畫上一片竹葉。”秦栩栩急切的看着右下角,“陛下可否讓臣妾用清水一試?”
莫梓宸沉默片刻點頭。
這秦栩泓和秦栩沐平日裏喜歡作畫,所以最喜歡研究各種顏料。這兄弟倆一個會在右下角畫蘭,一個會在右下角畫竹。所用的顏料是用孔雀石研碎兌入梅花汁再加少許的明礬,這個顏料風幹之後便會消失。可如果用水一刷,就會顯現出印記。
可秦栩栩刷了半天,也沒有刷出印記。放下毛筆跪地,“陛下,臣妾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也知道後宮不得幹政。可是...事關秦府全府的性命,還請陛下明察。”
“栩栩,你起來。”莫梓宸從未見過秦栩栩有如此凝重的神态。之前這個妮子從來都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任何時候都是趾高氣揚不輸陣勢。可今日,她是真的慌了。慘白的臉色和控制不住顫抖的手都洩露了她的擔心和害怕。
“栩栩,今日之事恐怕牽連甚廣。朕需要好好想想。”莫梓宸将秦栩栩攬向懷中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輕聲說道,“朕不會讓小舅子蒙冤。”
“嗯。”秦栩栩原本慌亂的心在他那一吻落下之後瞬間平靜了不少,擡頭看向他認真的眼睛秦栩栩揚起嘴角,“栩栩先回去了。”
“去吧。”秦栩栩轉身時又被莫梓宸拉了回去,“這幾日朕便不去椒房殿了,如果有任何的傳言,你也不要聽信。明白嗎?”
“嗯。”
秦栩栩出殿後,莫梓宸站在明窗前負手看着秦栩栩的背影直到她出了宣室門才轉身邁向桌案,拿起桌上的茶盞猛的砸向地面,霎時驚的整個宣室殿的奴才都跟着一激靈。
“安德禮!!”莫梓宸陰沉的聲音傳出殿外,“去把禮部主考的幾個官員全部給朕傳來!”
很快,整個未央宮都知道了陛下為了禮部尚書送來的試卷勃然大怒的事情。不光是龍顏大怒,還讓禮部将會試時三場考試的所有試卷全部調到宣室殿,陛下要親自查閱。
再細打聽,似乎和秦府的二公子有關,可至于具體因為什麽,就不得而已了。
聽聞這個消息,各宮皆是關緊了房門生怕惹上是非,就連寧安城中的官員富賈都是立即切斷了與秦府的一切聯系弄的整個城中皆是風聲鶴唳。
此時,秦府內也是不太平。
秦言坐在大廳內一臉嚴肅,“栩沐,你如實跟爹說,到底在試卷上寫了什麽引得陛下如此大怒?”
秦栩沐跪在前廳一臉憤然,“爹爹,孩兒的為人你最是清楚,雖然平日裏喜歡玩鬧了些,可那畢竟是會試,孩兒怎能兒戲?”
“爹知道你必是不會的。你先起來。”秦言官場上沉浮多年,這考場上的明争暗鬥早已是見怪不怪,“現在陛下并沒有将你押入牢獄還算是信我秦府幾分。可若是查不出真相,只怕到時候你是不認也得認了。”
這時門子進來露出了一塊玉牌,“相爺,門外有客。”
秦言看到那塊玉牌神色大變連忙迎出了府邸,夜色下一身褐色披風的莫梓宸站在牆角十分不打眼。眼見秦言要下跪,莫梓宸連忙伸手拉住了他,“進府再說。”
莫梓宸一進殿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截了當吩咐道,“秦栩泓,秦栩沐去把你們平日裏寫字的信箋拿一些過來。”
拿過信箋,莫梓宸将那信箋對着燭光一照果然看到了右下角的印記。“秦栩沐朕問你,你可還記得策問一題你的答案?”
秦栩沐上前躬身,随即朗朗答了出來,“臣智識愚昧,學識疏淺,不足以奉大問。竊維陛下當亨泰之交,撫盈成之運,天下皆已大治,四海皆已無虞,而乃拳拳于百姓之未得所為憂,是豈非文王視民如傷之心耶?甚大美也!然臣之所懼者,陛下負聰明神智之資,秉剛睿明聖之德,舉天下之事,無足以難其為者,而微臣所計議複不能有所補益于萬一。陛下豈能以其言為未可盡棄,而有所取之耶?陛下臨朝策士,凡有幾矣。異時莫不光揚其名聲,寵綏其祿秩,然未聞天下之人有曰:天子某日降其策,問某事,因某策,濟某功者。是豈策士之言皆無可适于用者耶?抑亦其言或有可适于用,而未暇采之耶?是臣之所懼也!臣方欲為根極政要之說,明切時務之論,而不敢飾為迂闊空虛無用之文以罔陛下……”
“陛下,”秦栩沐說完見莫梓宸沒有反應提高了聲音,“此乃臣對于朝政的一點見解。”
莫梓宸聽的入了神,拍了兩下手,“真乃好文章,好記性。秦丞相果然虎父無犬兒。秦栩沐,把你剛剛背的題目給朕寫下來,朕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