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萬壽宮宴
永泰三年,五月二十二萬壽節。
雖說莫梓宸下令無需大操大辦,可旁人又怎麽能真的把皇帝的話當了真不去精心準備禮物節目?若是旁人準備了自己沒準備,豈不是要得罪了那冷面皇帝陛下?
尤其是,這宮宴上更是争奇鬥豔的好地方。
隔的老遠,秦栩栩就聽到了清涼殿內的磬聲。伴着那磬石之聲遠遠望去,整個清涼殿燭火通明在昏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氣勢恢宏。
剛邁上第一層玉階,前面太監的報門聲便一個接一個的傳了上去——
“皇後娘娘駕到!”
随着響亮的報門聲回響在清涼殿上空,一身鳳穿牡丹正紅色曳地長裙的秦栩栩緩緩而來。高坐殿上的莫梓宸遠遠便看着一團嫣紅款款而來,一頭青絲绾成雲華髻配以七寶珊瑚簪,環佩叮當中美人香飄滿殿。纖腰以雲帶約束更顯腰如束素,芊芊細步,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
“臣妾給陛下請安。”
“皇後平身。”莫梓宸早在秦栩栩入殿時便下了禦座,伸手握住秦栩栩的手帶了上去。
秦栩栩落座之後環視大殿時看到了慶親王盯在她身上的眼神頓時心驚肉跳假裝飲酒端起了桌前的酒杯。
“怎麽了?”莫梓宸見秦栩栩連聞都沒聞就一口飲盡回頭小聲問道。
那杯中照例放的是玫瑰清露,清涼的露水潤過口唇秦栩栩定下了心神搖頭微笑,“沒事,別擔心。”
“陛下,臣妾今日為陛下精心準備了歌舞。還請陛下一觀。”
玉昭儀的話音一出,殿內的人皆是疑惑的看着她。誰人都知這玉昭儀胸無點墨,也無半分才藝只是實在長了一副好皮相又是太後遠親才得以進宮。難不成,為了讨好陛下偷偷去練舞了不成?
秦栩栩掩嘴靠近了莫梓宸略帶調侃,“夫君,一會兒若是她跳得好,你可得好好賞她啊。”
莫梓宸疑惑回頭問道,“為什麽?”
“舞藝拼的是童子功,她這個歲數已不是适合練舞的年紀。若是跳錯了,閃了腰,扭了腳什麽的…豈不是要讓陛下心疼了?”
“唔…好酸。怎麽今日這佳釀換成了陳年老醋?”莫梓宸放下酒杯壞笑悄悄在桌子下面握住了秦栩栩的小手,回頭趴在她耳邊小聲挑逗,“小妒婦,你夫君現在只想知道你給朕準備了什麽禮物。”
他這一句小妒婦惹的秦栩栩瞬間就紅了臉。慌張看臺下時,僵住了臉上的笑容。
此時那絲竹之聲響起,玉昭儀已經退回了座位,而臺下開始起舞的白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那選秀時已經落選的白淨初。
怎麽是她!!?她怎麽就這麽陰魂不散!!
莫梓宸先是看到秦栩栩臉上瞬間難看的臉色,再轉頭時也是一愣。只是,他随即便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握着秦栩栩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安心。
臺下的婉妃和玉昭儀看到秦栩栩的臉色皆是心中一喜。自己這一寶,果然是沒錯的。想來,中宮皇後與白淨初不和的傳聞是真的了。
相比較而言,莫梓宸臉上的表情就難琢磨的多。
他那震驚的表情快如流星一晃而過,眨眼間便消失殆盡甚至換上了驚豔的表情。婉妃看着臺上一臉興趣盎然的莫梓宸心中不斷揣測,陛下到底是真的驚豔...還是掩飾的太好?
想來這婉妃跟在莫梓宸身邊多年,可依舊對他的喜怒不敢輕易下了決斷。可唯一一件事她能十分肯定,就是陛下對這個新來皇後的心……
準備多時的白淨初确實驚豔了殿內衆人。衆人心中皆道,只怕這白姑娘要上位了。
白淨初也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要成功了,因為在她旋轉起舞時看到了高座上莫梓宸欣賞的目光。當音樂聲結束,她停下舞蹈時劇烈的心跳讓她臉色嫣紅,喘息不止,一雙如小鹿一般閃亮的眼睛在燭火下閃着我見猶憐的光,實在讓人無法不注意到她。
“玉昭儀獻上的賀禮果然是別出心裁啊。”莫梓宸端起酒杯對着玉昭儀舉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可話音卻莫名讓下面的婉妃心中一顫。
可玉昭儀卻沉浸在喜悅中絲毫沒有覺察到莫梓宸話音中的不對,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陛下若是喜歡,便沒有枉費臣妾的一番心思了。”
真是蠢貨。
婉妃低頭看着眼前的菜簡直不知該如何說這個有胸沒腦的隊友。送女人給陛下就算了,陛下的話明顯是個圈套她怎麽能一點警惕心都沒有!?在宮宴上将白淨初推到衆人面前,是為了避免皇後悄無聲息的将白淨初送出宮而不得已的行為。現在讓這個蠢貨一鬧…只怕将來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想到這裏,婉妃在心中一聲長嘆。宮中嫔妃本來就少,若不是自己與雲嫔這個表姐向來不合又怎會選這個蠢貨做自己的幫手?
婉妃這邊着急上火,玉昭儀卻在那邊不知死活的又推了一把白淨初,“白姑娘還不快謝恩?”
只見那白淨初雙頰紅暈如春日桃花盛開,眼中光芒閃爍如繁星點點盈跪地時略帶嬌喘微微,“奴婢白淨初叩謝陛下隆恩。”
聽到白淨初的聲音,莫梓宸卻沒有急着答話而是似笑非笑的開了口,“朕記得上次在秦相壽宴見到白姑娘時,白姑娘是自稱臣女。怎麽,今日自稱起奴婢了?”
說完,莫梓宸似有若無的瞟了一眼旁邊已經氣的臉色泛白的秦栩栩。
奴婢?
秦栩栩這下算是明白了,玉昭儀哪裏是從家中弄進宮了一個奴婢?這是從‘家’中給陛下送女人來了。
“怎麽本宮從來不知,白姑娘成了玉昭儀娘家婢女?”高座上秦栩栩冷冷的聲音傳來,“如果本宮沒有記錯,白姑娘的父親是四品通政司副史,怎麽副史大人如此狠心将自己嫡親的女兒送去了江家做了奴婢?江容玉,你是當本宮好糊弄的嗎?!”
江容玉是玉昭儀的本名,秦栩栩在衆目睽睽下直呼其姓名讓在座的衆人皆是一驚。
去年秦相宴上見面時還親切如鄰家妹妹的秦栩栩今日在高堂上的兩句話着實讓在下面跪着的白淨初心驚膽戰不斷偷瞄着玉昭儀。
“臣妾,臣妾是…”玉昭儀此刻已經慌了神完全不知該如何作答,回頭求助的看向婉妃。
秦栩栩強忍着心中的怒火下了高臺走到玉昭儀身邊地頭看着她說道,“那日玉昭儀到椒房殿中禀報要從家中要一個奴婢進宮時本宮說的話,玉昭儀可還記得?”
玉昭儀回想起那日的情景抖如篩糠,“記得。”
“那好。”秦栩栩擡起頭環視殿內衆人之後說道,“那就勞玉昭儀的金嘴告訴白姑娘本宮那日說了什麽。”
原本懷揣滿心喜悅憧憬的白淨初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早已軟了腿紅了眼圈,眼眶中的淚花閃爍轉圈咬緊了嘴唇看着玉昭儀一臉疑惑。
那玉昭儀此刻哪裏還敢再說話?跪在地上開始淚眼朦胧的向高座上的莫梓宸求助。
只是那高座上的莫梓宸不動聲色的看着下面的秦栩栩絲毫不為玉昭儀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所動。
“既然玉昭儀不說,那本宮來說。”秦栩栩沒有了耐心轉而看向白淨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本宮那次對玉昭儀說:想從家中要一個婢女不是不行。只是,若是下次再這般對本宮大不敬...本宮便會讓她知道,不管是她江容玉還是她從母家要來的婢女,是在流華殿享受榮華富貴還是拖去慎刑司亂棍打死,皆在本宮的一念之間。”
這話說完,白淨初原本就軟成水的身子霎時一洩幾乎癱在地上不能動彈。
“今日當着阖宮的面,本宮把話先說清楚以免将來有人說本宮獎罰不明,治理後宮無能。”偌大的殿內,秦栩栩一字一句的話不斷傳來,“那日本宮确實應允了玉昭儀從母家要一個侍女進宮。本宮身為皇後,自然不會食言。掖庭令何在?”
“奴才在。”
“白淨初可有記錄在冊?”
“回娘娘,還未曾記錄在冊。”
“好,既然白姑娘一心一意入宮做婢,那便将她改了戶籍正式記入掖庭宮人名錄。至于玉昭儀,對本宮大不敬罰俸半年以作警告。”秦栩栩微笑,“本宮今日也算是幫白姑娘一嘗多年夙願了。”
說完福身,“臣妾今日擾了陛下宮宴還請陛下降罪。”
“皇後平身。”莫梓宸起身走下來掃了一眼跪地的玉昭儀和白淨初伸手将她扶起來,“皇後身為後宮之主自然有權利管理後宮,朕以為皇後如此處理甚佳,朕心甚慰。只是朕今日多飲了幾杯有些不勝酒力先與皇後離席,你們自便就是,盡興而歸。”
說完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拉着秦栩栩出了清涼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