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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9|家

禦書房。

“陛下,林齊在獄中自盡了。”

“怎麽這麽巧?”莫梓宸擡頭看向安德禮,“她女兒剛剛自盡,他便知道消息了?”

“似乎是這樣。”安德禮躬身回禀道,“午飯前,他還好好的。只一個午飯時間,便沒了氣息。應該是聽到了獄卒議論他女兒的死訊才會吞金自盡。”

“恐怕沒那麽簡單。”莫梓宸心中有個疑影卻沒有得到證實,“朕問你,昨日在永延殿搜出了附子卻沒有搜出砒/霜,為何?”

“這……許是砒/霜都用光了?”

“你覺得林惜語像是一個做事會把證據留在身邊的人麽?”莫梓宸手指敲着桌面,“她宮中的賬目,若不是朕放了人在她宮中,朕都無法查出其中的貓膩。如此小心謹慎的人,又怎麽會露出這樣一個大的破綻給朕?還有素雪,為何承認要害皇後卻死都不承認給毓恒下毒的事?”

安德禮之前萬萬沒有想到這麽多,一下子含糊起來,“這……那陛下昨夜為何不繼續追查?”

莫梓宸眼底的寒意陰森吓人,“那小太監已死,沒了人證物證朕若是再追查下去便是打草驚蛇。栩栩快生了,朕不想在這個時候有任何閃失。”

這時門外響起報門聲,“陛下,林帆大人求見。”

莫梓宸略頓了頓,“傳。”

林帆入殿跪地請安,“微臣給陛下請安。”

“起吧。”

林帆将手中的折子遞給安德禮說道,“陛下,這是微臣與同僚共同拟定的罪狀請陛下過目。”

莫梓宸翻開折子一條一條看着,許久之後才出了聲,“共計三十一條大罪?”

“是。”林帆躬身回禀道,“林齊在任期間,欺上瞞下貪污受賄,陷害朝廷忠良,利用職務之便替自己網羅黨徒排擠異黨。這三十一條大罪中:僭越罪五,專擅罪九,貪渎罪十,殘刻罪四,大逆罪三。”

“嗯。”莫梓宸阖上奏折,“那按律當如何處罰?”

“此罪三十一款,供狀明白,律應大辟。其父兄、子孫、叔伯、叔伯之子、兄弟之子、年十六以上皆應處斬;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并子之妻妾皆應入極邊奴籍。”

莫梓宸看着林帆,忽然挑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容,“朕記得,你與林齊是表兄弟。如此……”

莫梓宸的話讓林帆大驚失色,連忙跪地叩頭表忠心,“陛下!臣與林齊早已不往來多年…且臣侍奉陛下與先帝忠心耿耿多年…”

“朕知道。”莫梓宸伸手攔住了林帆的話,“朕知道随口一說,林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至于林齊,确實罪大惡極,準奏。此事,就由你來督辦。”

林帆擡手擦擦額角的汗,“臣,領旨。”

莫梓宸看着林帆退出去的身影冷笑心道,大義滅親時果然不見一絲兄弟情誼。

宣室殿後殿。

莫梓宸處理完國事回來時,庭院中已經燃起了紅燭。

回到寝殿沒有看到秦栩栩,正要詢問時聽到了後殿秦栩栩與抱琴侍墨兩人玩鬧的聲音傳來——

“你們兩個故意的是不是?”坐在秋千上的秦栩栩看着抱琴手中的糕點可憐巴巴的像只小貓,“就吃一塊。”

抱琴甚是鐵面無私,“小姐,晚膳已經備得了一會陛下回來你該吃不下了。”

莫梓宸看着秦栩栩可憐巴巴的小樣兒軟了心腸出了聲,“給朕吧。”

接過盤子,拿起一塊桂花糕彎下腰身送到秦栩栩嘴邊哄道,“就一塊啊。”

那桂花糕入口即化,香甜軟糯的在嘴裏暈開讓秦栩栩高興的眯起了眼睛連連點頭,“嗯嗯。”

一塊點心就能讓她高興成這樣,莫梓宸用大拇指擦掉了她嘴邊的點心渣寵溺笑道,“傻女人。”

秦栩栩抿嘴一樂迅速回嘴,“你才傻。”

這樣的話,若是放在旁人嘴裏說出只怕立時便會拖出去殿去人頭分離。可是,偏偏這話是從秦栩栩口中說出,那就不一樣了。

從安德禮的角度看過去,只見他親愛的皇帝陛下親昵的捧起皇後娘娘的臉狠狠在嘴唇上蓋了個章說道,“對,朕是傻,所以才會娶了你。”

瞧瞧,瞧瞧陛下那個受用的樣兒。安德禮抖了抖肩膀甩掉身上的雞皮疙瘩,這還是剛剛那個把林齊大人滿門抄斬的陛下麽?

飯桌上,莫梓宸一邊給秦栩栩挑着魚刺,一邊輕描淡寫的給她彙報最近的工作情況——

“朕已經将林齊一家滿門抄斬,女眷悉數入了奴籍。”

“阿宸。”秦栩栩擡起頭小聲說道,“你告訴我,我碗中的毒是不是跟毓恒的毒不一樣?”

莫梓宸驚訝擡頭,“你怎麽知道的?”

“你那日與李太醫在外面說了那麽久,回來臉色還那麽難看我心中就有猜測了。”

“嗯。”莫梓宸有點艱難的點頭,“你碗中的是砒/霜。”

秦栩栩倒是沒有很吃驚,只是平靜的點頭問道,“是婉貴妃下的?”

“嗯。”

“她害我也是有道理的。”秦栩栩放下筷子說道,“她爹爹陷害我爹爹未遂,反而給自己撅了墳墓。只是,如此一來,我不覺得毓恒的毒是她下的了。”

“朕也是這樣想的。”莫梓宸刮了一下秦栩栩的鼻尖笑道,“女諸葛,這些事交給朕來做。你只負責給朕健/康/生下皇兒便好。”

……

十一月二十九,寧安城落下了永泰三年的第一場雪。

雪落時,禦花園中的紅梅正好迎着風雪開了花苞。

因為下雪地滑,莫梓宸将即将足月的秦栩栩‘禁足’在了宣室殿中。可又怕她想看紅梅,便讓抱琴侍墨折了那禦花園中的紅梅插在玉瓶中擺在寝殿內。

寝殿內地龍燒的極熱,那梅花朵朵含苞待放熱氣一烘染的殿內處處皆是暗香浮動。

躺在軟榻上小睡的秦栩栩在睡夢中忽然蹙起眉頭,小腹處傳來的抓痛感迫使她醒了過來,“抱琴,侍墨…”

“小姐,怎麽了?”

秦栩栩企圖起身卻出了一頭汗,“我肚子疼……”

侍墨想把秦栩栩扶到床上時看到了她腿下流出的血水,驚呼,“抱琴,小姐流血了!”

秦栩栩抓着侍墨的手猛然收緊,“我怕是要生了,去叫接生姑姑來吧。”

侍墨抱琴畢竟是沒有成親的姑娘,心中越是焦急行動卻越是跟不上了。秦栩栩忍着陣痛說道,“你們別慌,去叫接生姑姑。”

“是是。”侍墨聲音有些顫抖,“陛下早就把接生姑姑備下了就在偏殿。抱琴,你去找太醫。”

正在朝堂上議事的莫梓宸聽到消息,急忙起身扔下一句,“回頭再議。”便趕到了後殿。

此刻寝殿內已經架起了屏風,一衆太醫皆在屏風後屏息待命。莫梓宸推開殿門,還沒邁進殿便聞到了濃郁的血腥氣以及秦栩栩略顯沙啞隐忍的呻/吟聲。

“娘娘,用力。”

龍床上一塊巨大的錦布展開,錦布下秦栩栩抓着床帳上的絲帶聽着接生姑姑的話有節奏的呼吸用力。

莫梓宸繞過屏風看到纏在秦栩栩胳膊上的絲帶已經将她白皙的胳膊勒出了紅道,心中一疼解開了她的手握在手心,“栩栩,抓住我。”

此刻秦栩栩已經說不出任何話,通紅的眼睛看着莫梓宸一邊掉淚一邊點頭握住了他的手。

“娘娘,再加把勁就好了!”

莫梓宸的到來,似乎分了些秦栩栩的心思。又是一陣陣痛傳來時,秦栩栩猛然收緊握着莫梓宸的手,越收越緊時絲毫不知自己的指甲已經狠狠的插入了莫梓宸的手背中。

嬰兒滑出母體傳出啼哭聲的那一刻,疲累至極的秦栩栩驟然松開了莫梓宸的手昏了過去。

“恭喜陛下!”那接生姑姑抱着嬰兒跪在床榻上向莫梓宸道喜,“恭喜陛下喜得皇子!”

“栩栩!”感覺到手上一松,莫梓宸吓的顧不上接生姑姑的報喜沖着屏風高聲大喊,“太醫!!”

那些待命的太醫聽到陛下這樣一聲疾呼,皆是心尖一抖連忙從屏風後爬了出來。切脈之後偷松了一口氣,“陛下放心,娘娘只是太過疲累昏了過去。”

這會莫梓宸才松了一口氣,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看向接生姑姑,“讓朕看看孩子。”

小心翼翼的接過裹在襁褓中的孩子,莫梓宸激動的擺了半天姿勢才找了一個最合适的姿勢抱過了小皇子。襁褓中的嬰兒臉蛋通紅,皮膚也是皺皺的像一個小猴子。可莫梓宸就是怎麽看都看不夠,看着熟睡的他,自己的心仿佛化了又化,軟的不行。

莫梓宸不是第一次做父親,可懷中這個孩子是秦栩栩為他生的。不同于以前必須有接班人而生的皇子,這是他和秦栩栩愛的結晶,是他莫梓宸的嫡長子。

莫梓宸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來,父親也是因為愛極了母後,才對他自小便疼愛有加吧。

“今日殿中之人,通通有賞。”莫梓宸扭頭喚道,“安德禮,着禮部昭告天下:皇後為朕誕下長子功不可沒,朕心大悅,為感激上蒼垂憐,特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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