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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本源世界]特例4

帝行的研究室十分隐蔽, 下了飛行器後,相修澤又帶着林轉了兩趟飛機,還坐了兩小時出租車, 折騰到了晚上才找到了地方。

相修澤看着面前一幢十分普通的寫字樓,疑惑了半天, 才帶着林嘗試着走了進去。

他們走進電梯裏,電梯裏已經有一個帶着帽子的男人在裏面,看到兩人進來, 微微點頭。

相修澤不明所以, 還沒來得及詢問, 就看到男人将電梯樓層按鍵全都按了一遍, 做派十分熊孩子。

林疑惑地盯着按鍵看,似乎蠢蠢欲動也想按一下。

相修澤忙按住弟弟的手, 告訴他這是要挨揍的行為, 小孩子不可以學。

男人按完按鍵後, 顯示樓層的按鍵卻并未顯示1樓,像是接觸不良似的屏幕雪花似的閃了一下, 顯示出-15樓的标志。

相修澤掃了一眼, 下面只有一個十分簡易的标志logo, 細看正是花體D。

看來帝行已經早有準備。

電梯下到了-15樓, 相修澤帶着林走出去, 很快就有人上前迎接,帶着兩人穿過純白的實驗室,進去走廊最裏面的玻璃門後。

傳說中的大佬級人物帝行正在裏面。

相修澤走進去的時候, 帝行正在喝咖啡,他大概是通宵了,眼底帶着點淡淡的青灰,精神倒是不錯。

他看到相修澤,眼睛一亮,招手招呼他:“相大少爺,你好,久仰大名了。”

相修澤走過去,和他握了握手:“叫我名字就好。”

帝行笑眯眯地說:“那你叫我D就好。”

他說完,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相修澤身後的林,不知道看出了什麽,他輕薄的唇角緩緩翹了起來。

D:“他就是相修齊口中的相林?”

相修澤從沒考慮過林的姓,被這樣一問還愣了一下,才點頭。

在D身後的少年應該就是昨天接電話的,他邁着小碎步走到D身邊,冰冷的瞳孔一張一縮,仿佛在進行機械掃描。

兩秒後,少年說:“高攻擊型‘特例’,身上帶有殺傷力武器,請立即卸下。”

D笑眯眯的,在他們進電梯時就已經檢測出來了林身上帶着兵刃,只是D相信相修齊,才沒有在外面對兩人進行檢查

相修澤一愣,這才回想起林身上一直帶着那把滿是鐵鏽的短刀,忙轉身說:“林,你帶刀出來了?”

林對于少年的話沒有任何反應,相修澤一問他才點頭:“是,有人會來搶東西。”

相修澤有些頭疼,但不好指責他什麽,只好哄:“現在這裏沒有壞人,你把刀給哥哥好不好?”

林一歪頭,不明白為什麽相修澤這麽沒有危機意識:“這裏是地下,他們若是想殺你,你無處可逃。”

相修澤微愣。

林說:“我有刀,可以保護你。”

相修澤知道林從來都不會開玩笑,既然能說出口就說明他真的是這麽想的,他愣了半天,才笑了一下,說:“沒事的,不要害怕。”

林奇怪地看着他:“我沒有害怕。”

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他們溝通方式的D淡淡地說:“放心吧,特例是沒有害怕這種情感的。”

相修澤回頭看了他一眼。

D慢悠悠地說:“負責測試特例的标準,就是249裝載的系統。七情不通、冷血無情、高攻擊性、感覺不到疼,只要滿足了這些條件,那……”

249眼睛微動,一旁的機器緩慢吐出一張紙,D拿出來遞給相修澤。

相修澤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和數字,只有最後一行看到了:

鑒定結果:特例。

D說:“那就會被認定為特例。”

相修澤深吸一口氣:“相修齊說你能替特例僞裝逃過檢查?”

D一笑,笑容有些邪氣,要是他長相再陰柔一點,指不定可以和禍國殃民的妖妃可媲美了。

“我所研究的目的,并不是簡單的僞裝逃過檢查。”他一眨眼,“而是治愈特例。”

相修澤呼吸一頓,瞳孔縮成一個點,心髒狂跳:“你說徹底治愈?!”

D說:“你先不要激動。”

相修澤回頭看了一眼林,哪怕D說了有治愈的可能,林也是面無表情,沒有絲毫反應,好像說的并不是他的事情。

“雖然我的最終目的是治愈,但關于研究我才只進行了五年。”D拿出一沓資料來遞給相修澤,“目前能進行的僅僅只是利用機器将特例腦海的情感以另外一種形式短暫的激發出來。”

相修澤很努力很認真地看了一沓資料,大學專業是金融的他發出了學渣的評價:“原來如此,完全不懂。”

一直面無表情的林接過那些資料,一目十行,短短一分鐘就看完了大部分內容:“他的意思是,利用機器在特例精神網中構建模拟情緒,就像是在腦子裏安裝一個轉接器,外界的情緒、行為、話語先由眼睛傳入機器,再有機器分析,反饋回精神網,給精神網造成一個假象,從而模拟出應對的情緒。”

相修澤詫異地看着他:“林你看懂了?”

林點頭,有些疑惑:“一看就懂了,你真沒懂?”

相修澤:“……”

相修澤微笑,說:“晚上吃外賣吧。”

林:“好。”

相修澤轉移完了話題,完美得避免了在弟弟面前丢臉,他轉向D,問:“那這樣算是治愈嗎?”

D用一種贊嘆的眼神看着林,聽到這個問題,笑了一聲,說:“如果特例這麽簡單就能治愈了,我也不用研究五年都沒什麽結果了。”

他走到滿是機器的辦公桌,翻了半天才在249的幫助下找出了又一沓資料:“相林理解得并沒錯,我們确實能通過模拟來讓人體大腦做出相應的指令反應,那些所謂的情緒全都是機器發出的命令,就像是仿生人身上所編寫的程序,再怎麽逼真,都不是他們真正的情感。”

相修澤沉默半天,才說:“能維持多久?”

D:“特例檢查是聯盟每五年體檢必備的項目,修改完精神網後,能夠讓他在五年內不會被任何機器檢查出來問題,而我會盡量在五年之內完成研究。但你也要知道,如果真的被修改了精神網,那他也就不是你真正的弟弟了。”

相修澤身體微微一顫,有些茫然地回頭看林。

林對什麽都無所謂,安靜地和他對視。

相修澤嘴唇輕輕顫抖:“林……”

林又說:“你選的,我都可以。”

相修澤突然沉默了。

D也不在乎林在場,直接說:“現在他是特例,沒有任何情感,自然不會在意變成另外一個人,但是當他後來擁有情感了——哪怕是模拟的虛假情感,或許會恨你。”

相修澤愣了許久,喃喃道:“讓我想想……”

讓我想想。

只是一個決定,就能決定林的一生。

相修澤不想讓林去生死未蔔的戰場上拼命,也不想讓他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但是現實太過殘酷,他只能從中選擇一個。

D很貼心地給他們準備了一個休息室,相修澤頹然坐在椅子上,盯着虛空出神發呆。

林一言不發,坐在一旁陪着他。

他不知道相修澤這段時間在經歷什麽痛苦的掙紮,只覺得現在的相修澤好像有些奇怪,但是卻怎麽都說不上來哪裏有問題。

林沉默了許久,才輕輕上前,冰涼的手覆在了相修澤的手背上。

相修澤擡頭迷茫看着他。

林說:“不怪哥。”

相修澤的眼睛猛地張大。

他看了林許久,突然張手一把把林瘦弱的身體抱在了懷裏。

“林。”相修澤啞聲道,“別怪我。”

林一動不動任由他抱,說:“好。”

這是林唯一乖順到極點的一次。

之後,D為林做了手術。

相修澤徹夜不眠在外面等了許久,恍惚間突然聽到林在哭。

他猛地驚醒,還以為自己是太累了出現了幻覺,但是細聽之下,他才愕然發現,林竟然真的在哭。

在垃圾星,哪怕是被人弄斷了雙手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林不知道經歷了什麽,斷斷續續地發出一聲聲哽咽。

最後,相修澤隐約聽到他在喊:“哥,我好疼。”

那是相修澤最為煎熬也是最痛苦的一天。

三天後,相修澤将還在昏睡中的林接上了飛行器,前去第一星系首都星進行特例檢測。

D果然是個大佬,昏睡中的林檢測出來的結果竟然是正常的。

相修澤拿到堅鑒定結果,看到最後一行:【鑒定結果:正常】的時候,眼淚差點下來。

與之相反的是,相季闌臉都綠了,勒令對林再進行檢測。

醫護人員滿臉糾結,但是相季闌在聯盟的權勢實在是太大,每個星球都有相家的産業,他們不好直接拒絕,只好找了更專業的人來給林檢測。

不出所料,所有的結果,全都是:正常。

相季闌臉色鐵青:“這不可能,他之前幾年都是在垃圾星待着,怎麽可能突然就正常了?你們确定機器沒有出故障?”

“出故障”小能手相修澤背對着相季闌翻了個白眼,坐在林旁邊提防相季闌怒極沖過來把林給吃了。

就在醫護人員戰戰兢兢地解釋時,昏睡了好幾天的林終于醒了,他迷迷瞪瞪地張開眼睛,本能地小聲說:“哥哥,好疼啊。”

相修澤差點激動得老淚縱橫,忙把他扶起來,說:“來,哪裏疼,哥哥給呼呼。”

林呆了一下,剛做完手術還不太能把握好精神網的分寸,反應了兩秒才說:“頭疼。”

相修澤給他呼呼頭,吹了吹他的額頭,碎發掃過額頭,林有些癢,偏頭躲了。

醫護人員艱澀地說:“相先生您看啊,特例根本不可能感覺到疼痛的,他就是個很正常的正常人啊,再檢測也是沒用的。”

相季闌死死盯着林,深吸一口氣,轉身拂袖而去。

一直故作輕松的相修澤感覺到相季闌走後,突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差點被憋死,他後怕地拍了拍胸口,滿身的冷汗這才突然冒出來。

相季闌的權勢在整個聯盟都是數一數二的,他的三個兒子也只有相修澤是合法繼承人,但是因為相修澤小時候把林放走那次,相季闌已經開始對他失望了,有時候都打算把家産傳給相修齊了。

相修澤今年也才二十歲,就算再老成也沒辦法和相季闌這種老狐貍作鬥争。

相修澤無法偷偷把林再放走,也沒辦法以一己之力把人護住,只能出此下策。

他輕輕把林抱在懷裏,低聲說:“林,你怪哥哥嗎?”

林的眼睛仿佛初生的小鹿,澄澈地看着他,學着他的話,一字一頓地說:“哥、哥?”

相修澤點頭:“嗯嗯,哥哥,叫我哥哥。”

林學他:“哥哥,哥哥。”

精神網手術的後遺症可能要持續一兩天,等到同那虛拟的情緒和平共處後,林才能徹底變得正常。

他極其聰明,學東西也極快,原本只是孩子牙牙學語似的說話,等到相修澤把他接回了家,他已經開始整句整句地說話了。

“哥哥。”林看着新的住處,說,“房子好大。”

相修澤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客廳,說:“等明天哥哥就回第二星系把你的東西都給你搬回來,好不好?”

林歪頭打量着周圍的布置,點着一個小魚杯子,彎着眼睛說:“那些不要了,喜歡這個。”

相修澤愣了一下:“那些都不要了嗎?可那都是你從垃圾星帶回來的。”

林說:“不喜歡,喜歡新的。”

他說着,就把小魚杯子抱着,問相修澤:“房間在哪裏?”

相修澤指了指一個門上挂了個小魚黑板的房間,說:“那裏。”

林抱着杯子就進了房間,把杯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床頭。

出來的時候,聽到相修澤在接通訊。

“嗯,我知道。”相修澤站在陽臺上,手指上夾着一根燃燒的煙,沒了在林面前故作歡喜的假象,顯得疲憊又落寞,“如果你真的能在五年時間研究出來将特例治愈的辦法,那你想要的那些設備我都可以給你弄到……錢不是問題,我有的是錢……嗯,這次真是多謝你了,相修齊?他給了你多少錢,我給你雙倍,你把他的錢給我退回去,我弟弟憑什麽要他出錢。讓他滾滾滾。”

聽筒裏傳來D舒朗的笑聲。

林扒着窗戶,喊:“哥哥?”

相修澤一愣,匆匆和D說了幾句挂了電話,一轉身又是沒心沒肺的蠢哥哥模樣,他把煙捏滅扔在垃圾桶裏,對着林揮手:“先去玩兒,哥哥等散了煙味再進去。”

林不想玩:“我餓。”

相修澤正要說話,光腦傳來D的收費單子,他看了一眼,心中“卧槽”一聲,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裝逼的“我有的是錢”給咽回去。

相修澤忍痛付了錢,銀行卡出現【餘額30219聯邦幣】的提醒。

他擦擦汗,等到身上的煙味散的差不多,才拉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想吃什麽呀?”相修澤挽着袖子,剛要進廚房,林就抓住他,說:“想吃外賣。”

相修澤:“……”

兩個人的一頓外賣大概需要一千聯邦幣,相修澤心疼得不行,但是一對上林渴望的眼神,他一狠心就買了。

林趴在他肩上,點點點:“我要吃這個這個這個這個!”

相修澤忍痛一一點了,一結賬,5302聯邦幣。

吃飯的時候,相修澤唉聲嘆氣,嘆得林都不敢吃了。

他剛夾一塊肉,相修澤就嘆了一口氣,林愣了一下,又暗搓搓把肉放了回去,換成了一顆青豆,剛要吃,相修澤又嘆氣。

林只好皺着眉吃蔥姜蒜。

相修澤無意中掃見,憋不住笑了,但是笑完後又覺得難受,哪怕林有了虛拟的情緒,但還是不會主動去詢問別人,他都嘆成這樣了,林寧願吃調料都不問他一句。

相修澤只好引着他:“林不問我嘆什麽氣嗎?”

林一呆,只好問:“哥哥為什麽嘆氣啊?”

相修澤說:“哥哥好窮啊,要養不起林了。”

林一聽,放下筷子,忙說:“林可以吃少一點。”

相修澤看他。

“哥哥吃肉我吃菜。”林把肉夾到相修澤碗裏,“哥哥吃菜我吃姜,林一點都不餓了。”

相修澤愣住了,回想起林之前為了護食能把他一腳踹個半身不遂的樣子,又看了看他現在竟然主動讓出食物的舉動,只覺得心尖疼得不行。

相修澤輕聲問:“林要是餓了怎麽辦啊?”

林說:“林經常挨餓,不怕。”

相修澤心裏更難受了。

林想了想,又說:“但是哥哥太脆弱了,要是餓死了,就沒人給林買東西吃了。”

相修澤:“……”

有你這麽咒自己哥哥的嗎?!

敢情你只是在最惡劣的環境下選擇對自己更有利的,根本不是為了真心為哥哥考慮讓哥哥吃飽飯!

你圖得只是想把哥哥當成長期飯票!

看穿了一切的相修澤氣呼呼地問:“那哥哥要是能養得起你呢?”

林不假思索說:“我吃肉,你吃米飯。”

相修澤:“……”

連蔥姜蒜都不讓他吃了!

去他的感天動地兄弟情!

不過看來,林的本性依然存在,并沒有因為那些虛拟情感而消失。

相修澤松了一口氣。

他因為林得罪了相季闌,小的時候那次逃生艙故障,相季闌把他扔在軍營裏半年,相修澤被人揍得半死相季闌才勉強讓他回家,而這一次他又搞了個這麽大的,相季闌指不定都在想辦法弄死他,更不可能會給他零花錢了。

還只是個學生的相修澤沒有辦法,只好捏着鼻子給好友打電話。

鐘溪很快接了。

相修澤說:“在?借點錢。”

鐘溪:“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

秒挂。

相修澤:“?????”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少年就要真正出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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