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本源世界]特例14
鐘溪平常生物鐘都是在六點, 時間一到,哪怕是只睡了兩個小時照樣能醒。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頭的光腦看時間,只是這一次他模模糊糊擡手在床頭桌上摸了半天,卻什麽都沒摸到。
鐘溪有點懵, 又伸長了手摸了摸, 手碰到了個毛茸茸的東西,摸着像是布偶。
布偶?
鐘溪的房間設計都是性冷淡風,根本不可能放布偶這種賣萌的東西,鐘溪迷迷糊糊地張開了眼睛, 眼睛掃到了桌子上一只小小的鯊魚布偶。
鐘溪:“……”
鐘溪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他滿臉懵逼,這哪兒?
就在他懵得找不着北時,被窩裏輕輕一動, 一個人一翻身滾到他懷裏,熟稔地摟住他的腰, 在他身上蹭了蹭, 迷迷瞪瞪地說:“跑、跑風了。”
鐘溪:“???”
鐘溪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身邊還躺了一個人,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揪住被子一角, 顫抖着手一掀, 露出林毛茸茸的小腦袋。
林被光刺得眼睛緊閉,嘴裏不滿地說:“哥, 熱氣都跑沒了。”
鐘溪面無表情地把被子按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需要時間冷靜冷靜。
照誰在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床上躺個人都得懵好大一會,哪怕是鎮定如鐘溪都不例外。
鐘溪輕輕坐起來,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 就發現他并不是在林的房間,而像是在“狗窩”。
別墅的卧室都是一樣大的,而且林的房間因為有陽臺還比鐘溪的房間要大,自從林走後,鐘溪也會經常來這裏打掃衛生,以防林突然跑過來睡覺。
但是現在,這個房間不知道是不是刮了一陣臺風,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得到處都是,把偌大的房間堆得連個落腳的地都沒了。
細看之下,竟然全都是鐘溪別墅裏的東西,就連客廳裏的裝飾花瓶都被“刮”到角落裏,水灑了滿地都是。
鐘溪:“……”
鐘溪覺得自己的心髒有點負荷不了了。
他閉上眼睛,不斷催眠自己這是噩夢這是噩夢,再次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是一片狼藉。
對于鐘溪這種重度強迫症和潔癖來說,滿屋子的髒亂簡直就是一場重大災難。
鐘溪深吸一口氣,忍了又忍沒忍住,生平第一次不顧禮貌,把睡得正熟的林給晃醒了。
“林!”鐘溪喊他,“林你醒一醒?別睡了!”
林睡得像是死豬一樣,雷打不動。
鐘溪想了想,聲音特別輕的說:“吃魚了。”
林應聲而醒,連忙爬起來去找自己的衣服:“吃魚啦吃魚啦!”
鐘溪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
林停下手裏的動作,茫然擡頭看鐘溪。
鐘溪冷着臉問:“這個房間是怎麽回事?”
林這才慢半拍地看向房間,他本能吓了一跳,但又想起來之前他哥數落他一喝醉酒就喜歡亂搬東西的毛病,當即有些心虛。
他讨好地看着鐘溪,說:“八成、八成是遭了老鼠吧。”
鐘溪見他這副不會撒謊的樣子就知道是他搞的鬼了,冷笑一聲:“老鼠?那只老鼠是不是叫林?”
林老鼠眼睛睜大,駭然看着他,被拆穿了本能就要跑。
鐘溪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的手,正要把他攔住。
林本能地回身扭住他的手腕,眼睛眨都不眨地反手一折,要是他折實了,鐘溪的手腕指不定要被他扭斷。
好在千鈞一發之際,林反應過來,吓了一跳,飛快把鐘溪的手給撒開了。
鐘溪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右手差點斷掉,還在拉着他,陰測測地說:“給我老實交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拼命地擺手:“我不知道!我一點都不知道!不是我幹的!”
鐘溪一把把他困在自己懷裏,低頭看他:“先不說這些東西,就說我吧。林,你能為我解釋解釋,為什麽我昨晚還在自己房間裏睡得好好的,今天早上醒來,就在你床上了?嗯?”
林心虛地看着他,小聲說:“你……你可能是夢游。”
鐘溪被氣笑了:“你還學會扯謊了是不是?想挨揍嗎?”
林悄咪咪地說:“你打不過我。”
鐘溪:“……”
鐘溪被他氣得腦仁疼,看到滿屋子的狼藉又更加頭疼了。
就在這時,相修澤發來了通訊給他。
鐘溪頭疼地接了。
一接通,相修澤放肆的笑聲直接傳來,差點把鐘溪的天靈蓋給震碎了。
“哈哈哈哈哈哈!!!”相修澤放肆大笑,“鐘溪,鐘溪啊,你能和我說說你現在的感受嗎?哈哈哈哈哈哈!”
鐘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自從昨天晚上他給相修澤發了個【林醉了,今晚睡我家】之後,相修澤就一直沒給他回消息。
按照相修澤的弟控程度,有照顧弟弟的機會肯定會拼了命地争取,但昨天卻一反常态地什麽都沒說。
鐘溪本來還在奇怪,直到現在,他才終于意識到為什麽相修澤昨晚什麽都沒告訴他了。
敢情是等着看他笑話?!
林像是小倉鼠似的抱着自己的衣服慢吞吞往外跑,鐘溪氣得胃疼,懶得去追他,沒好氣地對相修澤說:“他一喝醉就這個德行?”
相修澤笑得不行:“是啊,所以我之前千叮咛萬囑咐,千萬不要讓他碰酒,你看,遭報應了吧?”
鐘溪咬牙:“又不是我讓他喝酒的!”
相修澤不管,反正看到鐘溪也遭受了林的毒手,他就異常開心。
鐘溪揉了半天眉心,無奈地說:“你幫我請個假,我今天不去學校了。”
相修澤知道按照他的潔癖肯定不收拾心裏難受,便點了點頭,放聲大笑幾聲,挂了通訊。
鐘溪坐在林床上半天,才揉着眉心回到自己房間去換衣服。
等到換好衣服洗漱好,突然聽到廚房裏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鐘溪吓了一跳,忙跑到了廚房,就看到林正在笨手笨腳地撿玻璃碎渣,桌子上放着從冰箱裏拿出來的牛奶和蜂蜜。
鐘溪簡直都沒力氣發脾氣了,只能說:“別動,我來收拾。”
林十分心虛,只好乖乖蹲在那不動了。
鐘溪冷着臉拿來掃把把玻璃碎渣收拾好了,林有點害怕地看着他,小聲說:“對不起……鐘溪。”
鐘溪愣了一下。
這還是林第一次喊他鐘溪,而且态度還是這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是害怕自己生氣嗎?
上一次林出現這種神情時,還是他剛搬來時把客廳的水箱給打碎了,因為是剛住進來沒有安全感,他就像現在這樣蹲在地上,像是被遺棄的小狗似的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乞求自己不要趕他走。
鐘溪和林對視了一眼,覺得此人簡直完全知道自己的軟肋在哪裏,也知道自己最吃他哪一套,所以才會這樣在他面前這麽肆無忌憚。
但是奈何,鐘溪就是對他動不起來真怒。
鐘溪嘆了一口氣,說:“我沒生氣,你和我說說,這個毛病是在哪裏養成的?喝醉酒就亂搬別人東西,可不是好孩子該做的。”
林愣了一下,才喃喃道:“這是壞毛病嗎?”
他低下頭,看起來有點難過:“我是壞孩子嗎?”
鐘溪差點沒忍住把他抱在懷裏安撫,但一想到那房間的慘狀,他打算狠下心來,不能再放任他這樣了。
“要是在自家裏這樣搬東西不算壞毛病,但是在別人家裏是不行的。”鐘溪像是教孩子一樣和他解釋,“這樣是不禮貌的行為,是會被人讨厭的。”
鐘溪在說前半句話的時候,林都沒什麽反應,聽到最後一句,他突然擡起頭,滿臉慌張地看着鐘溪,手拼命抓着鐘溪的袖子,急急地說:“你讨厭我了?鐘溪讨厭我了?!”
鐘溪沒想到他能這麽理解,忙扶住他:“不是,我沒有讨厭你,我只是打個比方。”
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着他:“那鐘溪是喜歡林的,是不是?”
鐘溪啞然,對于這種小孩子似的問法有點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只能點頭:“是,喜歡的。”
林這才松了一口氣,一下抱住了鐘溪的脖子,小貓似的蹭着他:“林也喜歡哥,比魚還要喜歡。”
鐘溪被他蹭得哭笑不得,推開他:“拿我和魚比什麽啊?你怎麽也學貓撒嬌了?別鬧,今天沒時間給你做早飯了,出去買點早飯去學校吧。”
林像是小貓似的坐在地上:“你不去嗎?”
鐘溪扶額:“我今天就不去了,得把你那狗窩收拾好。”
林說:“我幫你吧,我也不去上學了。”
鐘溪瞪他:“昨天才剛轉學你就不去上學,像什麽樣子?快去。”
林:“可是我上學就是為了看你啊,你不去學校,我自己去又有什麽意思?”
鐘溪竟然被他這句話給噎住了。
最後沒辦法,他只好讓相修澤幫林也請個假。
相修澤還在幸災樂禍:“一個人能忙過來,你還要留着林在家裏給你拖後腿,啧啧啧,鐘溪你可真會給自己找事幹。”
鐘溪冷冷地挂了通訊,一轉身,就看到林腳下一個踉跄,手中的花瓶直直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鐘溪:“……”
果然是來拖後腿的。
鐘溪花了半天時間才把房間客廳收拾原樣,在他收拾時,林就坐在客廳裏趴在桌子上寫保證書,寫了一堆“保證滴酒不沾”的話,最後還有模有樣地安了個手印。
鐘溪累得腰疼,沒好氣地彈了彈保證書:“以後少去酒吧那種地方。”
林特別乖:“明白啦!”
第二天,林就滿操場追着藍藍打。
藍藍邊跑邊喊:“我真的不知道你酒量這麽差啊!!啊啊啊啊!饒命啊!”
林追着他跑:“都怪你都怪你!!”
藍藍:“啊啊啊啊啊!!”
兩人一個追一個跑,從高中部跑到大學,鐘溪在休息時間在窗外掃了一眼,看到兩個少年風似的跑了過去。
旁邊的同學感嘆:“年輕真好啊。”
鐘溪看着他們一圈一圈地跑,無奈地笑了笑。
趁着年輕,放肆點玩兒吧。
林的高中是他這一生過得最無憂無慮的日子,在學校的時候成天跟着藍藍瞎混,下了課就跟着鐘溪和相修澤到處吃喝玩樂,有時候不光是他自己,就連相修澤都忘記了他還是個特例。
高中兩年,林拿了一堆的零分,徹底在首都高中出了名。
相修澤有時候氣得咬牙切齒,每次要威脅林不要這麽突出時,鐘溪總會跑出來護着林崽,讓相修澤更加生氣了。
高考時更是一路順風順水,考完最後一門時,林第一個先找的就是鐘溪,将書包一扔,歡天喜地地撲到了在外面等着他的鐘溪懷裏。
兩年時間,林長高了不少,但是鐘溪也一直在蹿個,兩人始終相差半個頭的身高,有時候抱脖子還要墊腳尖。
每次這個時候,林都痛恨自己為什麽不能再長高點。
“哥!”林一點都不在意其他人異樣的眼神,抱着鐘溪又蹦又跳,“我終于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學啦!”
他開心得不行,鐘溪卻有些尴尬:“林……”
林期待地看着他。
鐘溪說:“有件事不得不說,你先做個心理準備。”
林說:“好。”
鐘溪斟酌再三,無奈地說:“難道你就沒想過,你高三畢業了,我和修澤也要大學畢業了嗎?”
林:“……”
林的好心情瞬間就沒了,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連表情都沒力氣做了。
相修澤在搞畢業論文,晚了半個小時才找到他們,遠遠就看到林蔫噠噠地跟在鐘溪後面,他忙上前問:“怎麽了這是?考得不好?”
他心中竊喜,面上卻要裝作憂心忡忡的樣子。
“不是。”鐘溪冷酷無情打破他的幻想,“考的可好了,首都大學穩了。”
相修澤瞬間面無表情:“哦,那他蔫什麽?”
鐘溪忍着笑把理由告訴了相修澤,相修澤沉默半天,沒忍住也笑了。
他揉了揉林的頭:“你怎麽這麽傻啊?”
林有點委屈,被相修澤抱在懷裏揉了好一會,才蔫蔫地說:“我不想一個人上學。”
相修澤說:“那我們就不……”
鐘溪連忙把相修澤扯開,沒好氣地說:“他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你別總是忽悠他跟你一樣每天混吃等死。”
相修澤瞪他,反正只要一談到林的前途問題,兩個人總要吵起來,這些年都習慣了。
鐘溪轉身來哄林:“考上大學不好嗎?會更好玩哦。”
林這才有了點興趣:“哪裏好玩兒啊?”
鐘溪一笑:“我畢業後會進首都大學的研究院,說不定還能當你任課老師,這樣好玩嗎?”
一聽到上大學又能每天看到鐘溪,林眼睛都亮了,立刻點頭如搗蒜:“嗯嗯!嗯嗯嗯!”
相修澤在一旁涼飕飕地看着鐘溪:“你不是說還不确定去不去研究院嗎?”
鐘溪淡淡道:“現在确定了。”
相修澤“切”了一聲,沒再管他。
這些年來林之所以能這麽正常的生活,鐘溪功不可沒,哪怕相修澤再看不慣鐘溪養崽的手法卻也不得不感謝他對林的照顧。
三人為了慶祝,去中央商場吃大餐。
鐘溪邊給林挑魚刺邊問相修澤:“你呢,你打算去哪裏?”
相修澤筷子一頓:“還沒想好,不過很大可能被我爸安排去接管相家某個公司吧。”
被家人放養,根本沒有公司繼承的鐘溪:“……”
他瞪了相修澤一眼:“知足吧你就。”
相修澤嘆氣:“我就是擔心,那公司并不在首都星。”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寧願在首都星白手起家,只不過相季闌肯定不會同意就是了。
他說完,發現林在看他,忙一笑,說:“不說這個了,繼續吃飯吧。林,要不要吃布丁?”
林嘴裏還有魚肉呢,忙點頭,嘴裏含糊地說:“次次次!”
鐘溪有些擔憂地看着相修澤,左思右想發現自己根本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直到三人分開時,鐘溪才像是深思熟慮許久,開口道:“如果你真的離開首都星了,我可以幫你繼續照顧林。”
林正在吃蛋筒冰淇淋,聞言疑惑地看着他:“啊?我哥要離開首都星?為什麽啊?”
相修澤忙摸他的頭:“吃你的冰淇淋去,沒你的事。”
林很好哄,哦了一聲就吃冰淇淋去了。
相修澤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鐘溪:“這些年我麻煩你已經夠多的了。”
鐘溪皺眉:“怎麽能叫麻煩?”
相修澤沒回答這個,只是說:“我們先走了。林。”
林擡手給鐘溪再見,鐘溪勉強笑了笑,和他揮了揮手。
在回家的路上,林牽着相修澤的手,一蹦一跳哼着歌,心情特別好。
相修澤眸中全是暖意,偏頭看着他,說:“林,這些年你開心嗎?”
林毫不猶豫地點頭:“開心!”
對林來說,在垃圾星的那些年遙遠得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相修澤笑了笑,說:“過段時間就是你十八歲生日了,想要什麽禮物啊,哥哥都能送給你。”
林欣喜地說:“真的嗎?”
相修澤點頭給承諾。
林說:“我要鐘溪!”
相修澤:“……”
相修澤有點頭疼,覺得有必要告訴他鐘溪不能拿來當禮物送他:“不能是人哦,只能是你想要的,喜歡的。”
林疑惑地說:“可是我就喜歡鐘溪,只想要他。”
相修澤沉默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弟弟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相修澤不敢确定,只好又問林:“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知道啊。”林不假思索地說,“能讓我腳下開花的,都是喜歡。”
相修澤無言以對:“那你每次看到鐘溪會有這樣的感覺嗎?”
“會的會的!”林點頭,“每次都是這樣的。”
相修澤的心突然沉了下來。
感覺到相修澤有點不開心,林愣住了,茫然地問:“我哪裏說錯了嗎?”
相修澤勉強一笑:“沒有。”
很快就到了林的十八歲生日,相修澤不想大張旗鼓地辦,只想在家裏邀請鐘溪和林的朋友藍藍、江笑、趙現,除此之外一個人沒叫。
鐘溪知道了後眉頭緊皺:“十八歲生日怎麽能這麽草率?”
鐘溪和相修澤的十八歲生日是在家裏舉辦的,當時家中邀請來了半個首都星的名門貴族,排場大得不知道還以為有名人結婚。
反觀林,就三個朋友,兩個哥哥,還有一堆零食,鐘溪都替他覺得委屈。
“既然你不想操辦的話,那就我來。”鐘溪說,“你不想張揚我也就忍了,但是起碼你得弄得像模像樣吧,林……”
相修澤突然開口道:“我弟弟的事,不用你過問了。”
鐘溪一愣。
相修澤說完也有點後悔了,他幹咳了一聲,勉強笑道:“我會給他辦好的,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聽說這段時間你不是在忙着去研究院嗎,就不要管這種小事,明天記得來一趟就行了。”
鐘溪怔然道:“但是林……”
“不說了,我還有事,先挂了。”相修澤說完,沒等鐘溪反應過來就挂了通訊。
林正坐在地上鼓着腮幫吹氣球,看到相修澤從陽臺出來,沖他眯着眼睛一笑,拿起一個拳頭大還在漏氣的氣球給他看:“看啊哥哥,我吹大了呢!”
相修澤走過來,彈了彈他的眉心,笑道:“小傻子,有打氣筒幹什麽用嘴吹?”
林:“我想自己吹,這樣好玩點。”
相修澤知道他耐心有限,也就那點三分鐘熱度,果不其然,林吹了兩三個就徹底失去了耐性,拿來打氣筒呼哧呼哧地打氣。
林吹氣球,相修澤就坐在那看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相修澤突然說:“林,你知道明年七月份就要體驗了嗎?”
每年都有體驗,有時候相修澤不在,林就蹭着鐘溪家屬的身份跟着鐘溪去醫院體驗,當然是知道的。
他點頭:“知道啊,怎麽啦?”
相修澤:“明年體檢的項目裏,會有關于‘特例’的體檢。”
林正在打氣,聽到這句話一愣,氣球直接炸開,把他吓得渾身一抖,打氣筒直直落到了地上。
四周一片死寂。
兩人誰都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才顫抖着問:“我……我還要做手術嗎哥哥?”
相修澤心中痛色一閃而過,抿着唇什麽都沒說。
在這四年裏,相修澤一直都在問D關于‘特例’治療的進度,但是哪怕被世人稱為天才的D對于特例治愈的手段進度也依舊緩慢。
D之前曾說過不能保證在五年內能不能找到徹底治愈的辦法,相修澤當時只以為他是謙虛,不想給自己太多希望才往最壞的打算說。
但是随着五年一次的特例體檢時間越來越逼近,D哪裏竟然還是沒有一個準确的答案,相修澤這才開始慌了。
按照D的說法,要是再一次為林安排手術,可能會傷害到林的精神網,對身體極其不利,所以相修澤只能期望D能盡快找到治愈特例的辦法。
如果在體檢之前還沒有徹底治愈的話,那一旦被發現,相季闌會怎麽對林?
相修澤每次想到這個問題就渾身發抖,根本不敢細想。
林原本還歡天喜地地期待着自己的十八歲生日,但是現在僅僅只是一句話,他就吓得渾身都在哆嗦,小臉一片慘白,連氣球都拿不穩了。
相修澤并不知道D的手術到底給林留下了多少心理陰影,但是卻知道往人脆弱的大腦中硬生生塞進去并不屬于自己的冰冷機械,那感覺根本好受不到哪裏去。
要不然在手術途中,那個一向不怕疼的特例林也不會聲音嘶啞地喊疼。
林抖着手屈膝爬到相修澤身邊,拼命往他懷裏鑽,聲音都在微微發抖:“哥哥,哥哥,不做手術,我不想疼。”
手術後,林利用機械首先學到的感覺,便是痛苦。
那鋪天蓋地的疼痛實在太過深刻,哪怕過去了四年,林依然害怕。
相修澤深深吸了一口氣,抱了抱林,柔聲說:“不怕不怕,哥哥在,有哥哥在,林什麽都不用怕,好不好?”
林抱緊他,拼命點頭:“好,好的!”
他将自己全身心地交給相修澤,就如同當年相修澤做選擇時那樣。
第二天,生日如常舉行。
相修澤不想在林的朋友們面前丢人現眼,所以在離得近的酒店裏點了一堆飯菜送來充數。
蛋糕是鐘溪負責的,中午的時候就一起送來了,三層的草莓蛋糕,林見了眼睛都直了。
前幾年的生日都是林相修澤和鐘溪三個人一起過的,今年人多了點,林特別興奮,招呼着藍藍他們到處參觀。
鐘溪把蛋糕放下就去找相修澤,皺着眉問他:“你昨天到底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相修澤把林特例的事情遮得嚴嚴實實的,哪怕鐘溪是他最好的朋友他都沒有透露一星半點,自然是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去和鐘溪商讨的。
相修澤搖頭,低頭洗杯子:“沒什麽,你想太多了。”
“什麽叫我想太多了。”鐘溪把杯子按住,“怎麽感覺你從前段時間就有點奇怪?”
相修澤十分平靜,他把杯子奪回來,繼續放在冷水下沖,語氣有點漫不經心:“鐘溪,你對待特例,怎麽看?”
鐘溪一皺眉,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說這個:“特例?能怎麽看,社會上不是視他們是洪水猛獸嗎?”
相修澤:“我是問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鐘溪擰眉想了想,“我沒接觸過特例,談不上厭惡卻也談不上喜歡。”
相修澤又問:“那他們都該死嗎?”
鐘溪徹底沒忍住:“相修澤,你到底想要說什麽,能不能不要和我扯開話題?特例該不該死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明年有特例體檢,到時候又會有一大部分人被送去第四星系,到時候無論他們該不該死,都會死在前線,逃也逃不掉。你覺得我們在這裏讨論這些有意義嗎?”
相修澤沉默了。
鐘溪說的一個字都沒錯,正是因為太真實,他才會覺得毫無希望。
廚房拐角處,林躲在陰影裏渾身發抖,手顫抖着捂着嘴,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作者有話要說: 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