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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本源世界]特例22

周日,陽光正好。

窗簾沒怎麽拉嚴實, 陽光從一條縫隙照射進來, 正要落在鐘溪的眼睛上。

他模模糊糊地一翻身,正要繼續睡, 一旁的鬧鈴就響了起來。

鐘溪從來不定鬧鈴, 被吵醒眉頭緊緊皺起。

正在這時,林掀開被子,手在床底下摸了半天,最後終于在一堆衣服裏摸到了光腦。

林接通了通訊:“崴?”

鐘溪這才恍惚意識到,那不是鬧鈴,而是來電鈴聲。

林賴叽叽地趴在床沿, 懶懶地接通電話:“哥哥?嗯?車?我們取到了,是鐘溪開的……我?不喜歡,我還是喜歡大船。”

鐘溪隐約聽到相修澤的聲音。

“給你買大船你又不會開,買來幹什麽?”

林理所應當地說:“鐘溪會開呀,鐘溪什麽都會。”

相修澤沒好氣道:“那我是給你買, 還是給鐘溪買?敗家東西。”

鐘溪終于有些清醒了, 他揉揉眼睛,偏頭看了一眼,因為林的姿勢, 他正好看到了那纖瘦的腰身,以及皮膚上明顯的於青和紅痕。

鐘溪:“……”

昨晚的場景像是洪水決堤,轟的一聲沖進鐘溪腦海,他愣了半天, 才耳根發紅地閉上了眼睛。

那邊,林已經和相修澤說完了,他懶洋洋地将光腦扔到地上,一個翻身,再次滾到了鐘溪懷裏。

鐘溪不可自制地哆嗦了一下。

林幽幽看着他:“你哆嗦什麽?”

鐘溪睜開眼睛,故作鎮定地看着他:“我沒有——現在幾點了?”

林說:“快九點了。”

鐘溪這才反應過來,昨天他們胡鬧到了深夜,好在今天是周日,不用爬起來上班上學。

鐘溪起身:“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林不想他起,伸長了胳膊抱住鐘溪的腰,像是小奶貓似的撒嬌:“我不餓我不餓,我肚子難受。”

鐘溪有些臉紅,他伸手去摸了摸林的小腹:“我給你揉揉?”

昨晚鐘溪一時沒控制住,弄得有點深,稍稍一動林就哭着說肚子疼,但不動林又問你怎麽不動啊,是不是想在下面,攪和得鐘溪又氣又笑,最後徹底沒忍住,沒管他的哭聲按着他弄得更深了。

林眯着眼睛癱在鐘溪懷裏讓他給自己揉難受的腰腹,恹恹地說:“我總覺得裏面好像還有東西。”

鐘溪的手一頓。

林悄咪咪地說:“我是不是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鐘溪:“……”

鐘溪面無表情地把他往被子裏一塞,觸電似的跑出房間了。

林趴在床上蔫了好一會,總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但是他很少賴床,醒了也不繼續睡,不太自然地穿好衣服出了房門。

廚房裏,鐘溪一邊做早飯一邊冷着臉打通訊。

“你還想不想及格了?”

通訊對面傳來藍藍的聲音:“老師!饒命啊!不要挂我!想及格想及格,我以後再也不在林面前說葷段子了,我發誓!啊啊啊啊!”

鐘溪冷冷道:“記住你的話。”

藍藍都要哀嚎了:“我記住了!”

鐘溪這才把通訊挂了。

剛把一個蛋煎好,鐘溪一回頭,就看到林正雙手環臂,懶洋洋靠在廚房門上看着他。

鐘溪莫名臉紅,他狼狽地轉過身:“在那杵着幹什麽?去換貓糧,再給它添點水,昨晚喵喵叫一晚,也不嫌累得慌。”

林說:“我已經給它添好了。”

他姿勢別扭地走了過來,從背後抱住鐘溪的腰,側臉貼在鐘溪的背上,含糊地說:“你怎麽那麽喜歡臉紅啊?被睡的是我,我都沒說什麽,你害羞什麽啊?”

鐘溪惱羞成怒:“我沒有害羞,你在說什麽話,趕緊起開,我要做飯了。”

林從背後能看到鐘溪那紅的要滴血的耳垂,他心想,要命啊,為什麽鐘溪這麽喜歡臉紅?

林更喜歡他了。

林渾身上下都不怎麽舒服,也不再糟蹋自己硬站着,調戲了一下鐘溪後就挪着腳步,慢吞吞走到了沙發旁邊,直接一個葛優躺,惬意地嘆了一口氣,朝着在喝水的咻咻說:“咻啊,來。”

咻咻又喝了幾口水,這才踩着小肉墊走過來,像往常一樣一蹬地直接跳到了林的腰腹上。

林不受控制痛叫一聲:“疼疼疼!”

咻咻無辜地移開了身體,趴在沙發上看他。

鐘溪忙從廚房裏走出來:“怎麽了怎麽了?”

咻咻噸位不輕,林連走路都哆嗦,更何況直接被蹬了一腳,他搭在沙發上的腿都在哆嗦,委屈地看了鐘溪一眼:“疼。”

鐘溪哭笑不得,走上前将咻咻拎着後頸扔到了陽臺上,省得它再鬧林。

兩人吃完早飯後已經十點多了,林不想去床上躺着,但是讓他坐在沙發上發呆又不符合他鬧騰的性子,鐘溪思來想去,只好找了一堆爛片陪他看。

林抱了兩包薯片窩在鐘溪懷裏看電影,鐘溪摸着他的頭,說:“這個月的零食沒了。”

林正在看男主和女主在雨中深情告白,根本沒意識到鐘溪在說什麽,随意“嗯”了一聲,繼續看狗血愛情。

五分鐘後,林駭然擡頭:“什麽?為什麽沒有零食了?”

鐘溪涼涼地說:“你一天都吃多少了?一個月的分量都被你吃完了。”

林怒道:“什麽叫一個月的分量,說的好像我一個月能吃多少似的,你出去打聽打聽去,誰家一個月的零食只有兩包薯片一瓶可樂?可樂還是罐裝的!”

鐘溪說:“我家。”

林:“……”

林氣得抓着他的手就咬他。

鐘溪不為所動,任由他咬。

林也不敢咬得太用力,徒勞無功磨了一會牙,才賴叽叽地松開了。

他電影也不看了,說:“我累。”

鐘溪好脾氣地說:“那去睡覺?”

林耍無賴:“我不想睡覺,我想吃零食。”

鐘溪把他身上蓋得小毯子上的薯片渣給拂掉,淡淡道:“你六歲嗎?”

林幽幽地說:“我六歲你還和我上床?”

鐘溪:“……”

鐘溪說不過他,只能閉上了嘴。

林也沒多少精力鬧,又看了會電影就趴在鐘溪懷裏睡着了。

林很少做夢,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他竟然夢到了一堆稀奇百怪的東西,一陣光怪陸離過後,一個人站在陰影中同他對望。

林疑惑地看着他,茫然走近了幾步,這才看到那人身上并不是陰影,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鎖鏈。

林一陣心悸,他喃喃問:“你怎麽了?”

你怎麽啦?

為什麽一個人孤零零地困在這裏啊?

耳畔隐約傳來儀器運作的聲音,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林一點都不怕這個被困住的怪人,他緩慢走過去,擡起手想要抓住鎖鏈。

他還沒碰到鎖鏈,突然就清醒了過來。

林迷茫看了看周圍,這才意識到他剛才是在做夢。

夕陽西下,鐘溪正在給他收拾飄窗的玩偶,聽到聲音一笑:“醒了?剛好起來喝魚湯。”

林揉着額頭下了床,含糊着道:“我剛才做了個夢。”

鐘溪和他閑聊:“夢到什麽了?”

林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剛要說話腦子突然一白,再次反應過來時,已經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

“忘了。”

鐘溪失笑:“夢很容易忘的,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忘了就忘了吧。”

林點了點頭,醒盹後就跑出去喝魚湯了。

沒過幾天就是元旦,相修澤大概是真有錢,又在那天給林寄了個鑰匙。

林剛開始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問了鐘溪才知道,這是飛行器的鑰匙,只是飛行器需要專業的駕駛證件,就算買來了不會開也只能放在家裏落灰。

林特別開心,給相修澤打電話,一直在給他麽麽噠。

相修澤被麽麽噠的心花怒放:“如果哥哥過年回去了,就帶你坐大船好不好?”

林說:“不了,鐘溪會開,我讓鐘溪帶我坐。”

相修澤氣得罵了鐘溪兩三頁的聊天記錄。

鐘溪表示已經習慣相修澤這種有事沒事罵鐘溪的行事作風了。

很快,首都星下了第二場大雪。

相修澤雖然承諾了過年會回來,但是林左等右等,卻只等到了相修澤的消息。

【相修澤:哥哥今年不回去了。】

以及一個精致的袖扣。

相修澤似乎愛上了給林送禮物,時不時就挑節日送林各式各樣的禮物,知道弟弟喜歡畫玫瑰,還在情人節的時候還寄來了一堆玫瑰。

林剛剛簽收還沒看一眼,就被鐘溪抱去了廚房,用玫瑰做了一堆點心,林吃得心滿意足。

春雨淅瀝,別墅外街道兩邊的櫻花開得盛放,林分不清什麽是海棠什麽是櫻花,晚上偷偷摘了好多花,讓鐘溪給他做櫻花餅吃。

廚藝強如鐘溪也不能把海棠花做成櫻花餅,只能哄着他出去買了幾盒。

和鐘溪在一起的每一天,林都十分雀躍,一點小事都能開心半天,有時候鐘溪看着他因為自己一句話而笑得在沙發打跌的模樣,突然覺得當時剛認識林時,那個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孤僻孩子好像只是個幻覺。

不過鐘溪情人眼裏出西施,就算林徒手抓薯片往嘴裏塞他也不覺得嫌棄。

林已經連續好幾個月沒有發作偏頭疼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自從去年年底就開始時不時地做噩夢,夢中始終只有一個場景。

身纏鎖鏈的人站在一片空白中,安安靜靜地看着他。

林不斷嘗試着去接近他,但是每次在即将碰到鎖鏈時都會驚醒。

他本能覺得夢中的人并不會傷害他,所以一點都不怕。

林十分會苦中作樂,哪怕一點破事都能找出點樂子來,自從夢到那個人後,他每天睡前都會在想那個鎖鏈後的人到底是什麽樣子的,自己什麽時候能把他的鎖鏈扒開見識到他的真面目。

懷着這樣的期待,那種陰郁可怕的噩夢對他來說,只能算是他發現的樂子,每回玩得特別上瘾。

等到習慣了那個怪異的夢,林還特意畫了一幅素描,雖然旁人看來只是一團漆黑和一堆淩亂的線條。

漸漸的,林發現自己可以觸碰到鎖鏈了。

鎖鏈冰涼,順着他的掌心往心裏鑽,碰一下他就害怕地縮了回去。

他突然有種預感,要是這個鎖鏈碎了,那他現在的生活就會發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只可惜,什麽都阻攔不了人類的好奇心。

初夏,林終于在一個大雨滂沱的雷雨夜,抓住了那冰涼徹骨的鎖鏈。

被鎖鏈困住的人好像已經站了好多年,哪怕被緊緊束縛着,他的一只手卻還能從縫隙中伸出來,一把握住了林的手。

林渾身一哆嗦,茫然看着他。

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聽到他用着稚嫩的聲音問:“你後悔嗎?”

林迷茫地問:“後悔什麽?”

那人說:“後悔變成現在這副……軟弱的樣子。”

軟弱?

林從來不覺得自己軟弱,他不自覺地兩只手都抓住鎖鏈,想要用力将鎖鏈扯開,但是無論他扯斷多少根,好像永遠都看不到那人的臉。

那人任由他撕扯鎖鏈,聲音平板無波,好像沒有感情的仿生人:“你安穩了太久,久到你已經忘了,這個世界到底有多殘酷。”

他話音剛落,林掌心的鎖鏈突然間像是塵土似的碎成沙子,從他指縫間嘩啦啦落了下來。

林愕然擡頭,和夢中那個人對上了視線。

那人一雙灰色眸瞳,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說:“做了這麽久的美夢,該醒了。”

林瞳孔一縮。

在他夢中的人,和他面容竟然一模一樣。

他還沒反應過來,四周突然湧來大量的水,頃刻間就将他整個人完全吞沒。

林呼吸一頓,突然尖叫着醒了過來。

鐘溪剛睡着就被林的叫聲吵醒了,他勉強睜開眼睛,把床頭燈調亮,就看到林像是被夢魇住了,渾身都在不斷發抖。

鐘溪吓了一跳,忙抱住胡亂撲騰的林:“林?別怕別怕,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林從來沒有這樣失控過,他聲音都嘶啞了,拼命推着四周所有挨着他身體的東西,就連鐘溪也被他推了出去。

“不要和我說話!”林死死抱着頭,眼神渙散地盯着虛空,“我不要聽你說話!我不要醒!”

鐘溪緊緊擁着他:“怎麽了?誰在說話?林?還認得我嗎,我是鐘溪。”

林失控了片刻,才終于筋疲力盡地被鐘溪擁在了懷裏,大口大口喘息着,渾身抖得不成樣子,好像剛剛得到呼吸。

鐘溪摸了摸他汗濕的額頭,擔憂道:“又做噩夢了?還是說怕打雷?”

林耳畔一陣嗡嗡作響,鐘溪的聲音好像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似的。

伴随着一陣好像能将天劈裂一個口子的雷聲,林腦海中從去年就開始隐約響起的儀器運轉的聲音……

突然戛然而止。

一道閃電劈下來,将整個房間照得煞白一片。

林面無表情,發抖的身體在瞬間停止,他徹底冷靜下來,完美地控制住這具軀殼。

鐘溪愣了一下,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他嘗試着喊:“林?”

林眸中的光亮在一瞬間消散,灰色的眸瞳無悲無喜,微微垂着羽睫看着自己修長的手指。

鐘溪又嘗試着抱了抱他,感覺懷裏的身體突然渾身一僵,呈現出一種戒備的狀态,然後飛快舒緩了下來。

鐘溪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氣,只當他是吓懵了,溫柔地擁着他輕輕拍着後背,哄孩子似的:“不怕,我一直陪着你。”

林眸瞳微微一縮,才輕輕回抱住了鐘溪。

兩人擁着抱了一會,鐘溪才問:“還怕嗎?”

林輕輕仰起頭,沖他露出一個燦然的笑容,好像和之前沒有一點區別。

他軟聲說:“林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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