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本源世界]特例39
相修澤并不放心讓林去暗殺鐘溪, 所以私底下也找到了和相家并不相關的人去殺鐘溪,省得留下對相家不利的馬腳。
林跟了鐘溪半個月, 私底下解決了七八個受雇來殺鐘溪的人。
原本林以為他殺雞儆猴,就不會有人再幹接這種髒活了,但是他高估了“人為財死”這句話。
之前曾經被林差點廢了雙手的一個人不敢在鐘溪每日必經的地方等待,因為他知道林随時都在暗處跟着鐘溪, 除了研究院和別墅區裏。
鐘溪這些年無休止地熬夜研究系統, 生物鐘完全紊亂,晚上很難能睡着, 有時候晚上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能将他吵醒。
在第三次調試系統後, 鐘溪渾身疲憊地回了家, 洗好澡在床上幹躺了一個小時, 才艱難地閉眼入睡。
但是他剛陷入淺眠, 外面的陽臺就出現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鐘溪立刻驚醒了, 他打開了臺燈, 皺着眉拉開了窗簾,看向二樓的天臺。
天臺上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小截枯枝落在那, 好像是被風刮過來的。
鐘溪看了看,發現只是刮風, 這才把窗簾拉上。
在天臺和二樓房間的牆壁處,林死死捂住來人的嘴,扼住他的喉嚨,整個人貼着牆壁一動不動, 直到窗簾拉上了,他才将那人直接扔下了樓,風聲呼嘯,将聲音隐在風中。
林放緩呼吸,站在那許久,微微探頭看了看。
鐘溪皺着眉頭看了看床頭的鬧鐘,估算着自己還有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如果再在床上幹耗一個小時,第二天肯定沒什麽精神。
他從抽屜裏拿出來安眠藥,也不倒水,直接幹嚼了幾顆,才關了燈上了床。
鐘溪一般不會用安眠藥,他本來就神經衰弱,如果再對安眠藥産生了依賴,恐怕之後入睡會更加困難。
他吃完藥二十分鐘後,罕見地陷入了沉睡,哪怕外面風聲雨聲再大,他都沒有絲毫反應。
林在外面淋了半個小時的雨,最後還是沒忍住,打開鐘溪忘記關的落地窗,悄無聲一地潛入了鐘溪的卧室。
鐘溪閉着眼睛沉睡,眼底是疲憊的青痕,顯得他臉色意外的難看。
林站在床頭看了鐘溪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小雨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他才輕輕欺身,蜻蜓點水似的在鐘溪唇角落下一吻。
哪怕陷入了沉睡,鐘溪卻還是本能地一顫,眉頭緊緊皺起,好像是要和睡意對抗,想要掙紮着清醒過來。
“睡吧。”林輕聲說,“不用擔心,我答應過,會保護好你的。”
那只是三年前一個沒有被任何人放在心上的承諾,而現在林卻用生命在兌換這個諾言。
鐘溪垂在一旁的手突然一擡,一把抓住了林的衣袖。
林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直到把鐘溪的臉一寸寸地印在了腦海裏,這才強行把鐘溪死死抓着他的手拂掉。
在手指和衣袖脫手的那一剎那,鐘溪渾身一顫,喃喃道:“林……”
林放輕聲音:“我在。”
鐘溪像是被安撫到了,又仿佛做了個美夢,沒一會眉心就舒緩了起來,再次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林這才起身,他看了看床頭的鬧鐘,眉頭一皺,不知道在想什麽。
第二天,鐘溪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才清醒。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剛開始起來的時候還懵了好久,直到一旁的光腦傳來一聲通訊鈴聲,他才揉着眼睛慢半拍地接了通訊。
D:“鐘溪?!”
鐘溪含糊地說:“嗯?”
D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你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鐘溪一邊說着一邊下了床,随口道:“我能出什麽事?”
“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嗎,現在聯盟高層有多少人想要弄死你,你別不把這當回事。”
鐘溪說:“這句話你從半個月前就開始和我說了,但我現在照樣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少廢話,找我什麽事?”
D沒好氣地說:“這還是三年來第一次遲到,我就來問問你死沒死?”
“遲到?”鐘溪疑惑地看了一眼光腦上的時間,“沒有啊,我……”
還沒說完,他就掃到了光腦上的:上午11:34:58。
鐘溪:“……”
鐘溪回到卧室,來回翻找了一下,發現他床頭設定鬧鈴的鬧鐘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D:“鐘溪?怎麽了你倒是?出什麽事了?我剛才和249找到了個系統的bug,那是你負責的,你什麽時候能過來?”
鐘溪若有所思,但是他忙得很,也沒時間管這個,直接說:“嗯,等會就去。”
他用了十分鐘洗漱好,連飯也沒吃就下了樓打算去公司。
因為昨天的大雨,院子裏一片狼藉,全都是落葉和枯枝,鐘溪飛快走到車庫,在路上看到了摔了個粉碎的鬧鐘。
鐘溪:“???”
真是見了鬼!
林又跟了鐘溪半個月。
他每天幾乎都不愛家,只是在白天鐘溪進了研究院後才會回家睡幾個小時,到了晚上又拎着刀出去。
相修澤知道林現在對自己極其排斥,不想讓自己管他,但他忍了好久,最後還是沒忍住,過來找林。
他敲了敲緊閉的房門,小聲說:“林,哥哥能進去嗎?”
裏面并沒有聲音。
相修澤壯着膽子打開門,往裏面看了一眼。
窗簾拉開,林正在被子裏睡覺。
相修澤松了一口氣,正要關門,突然嗅到了一股微弱的血腥氣。
他愣了愣,連忙打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如果是平時,在相修澤進到他房間的那一剎那,林就會從床上暴起拿刀了,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相修澤都已經到了床頭,林竟然還在床上躺着,連一點清醒的意思都沒有。
相修澤不怕死地上前,看到床上林慘白的臉色,以及被子一角露出來的血痕。
他摸了摸林的額頭,一片滾燙,掀開了被子,發現他衣服的腰腹出被劃開了一道,此時還在緩緩地流着血,把半張床都染紅了。
相修澤吓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林受了這麽重的傷,按照道理來說一般都會在床上躺一個晚上才醒,但是他在醫院只躺了四個小時,就像是有生物鐘似的,突然艱難張開了眼睛。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是他每天趕去研究院的時間。
從家到研究院需要兩個小時,鐘溪一般會加班到十二點多甚至一點才能從研究院出來,這一個月來的固定日常已經讓林養成了習慣。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把手上的吊針拔掉,披上旁邊的外套就往外走。
相修澤給他拿藥回來,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了空蕩蕩的病房。
相修澤:“???”
我弟弟呢?!這麽大個弟弟呢?!
林現在還受着傷,肯定跑不了多遠,相修澤驚慌失措地讓人去找。
一個小時後,助理告訴他,林出了醫院後,叫了一輛出租車,前去鐘溪的研究院了。
相修澤一愣,這才慢半拍地意識到,林的那身傷到底是怎麽來的了。
明明這些年的折磨已經讓林對世界沒有了留戀,鐘溪卻還像是深紮在林心中的根,哪怕在荒蕪的沙漠中也能生長得盤根錯節,霸占林的全部心神。
不知道為什麽,相修澤突然對鐘溪産生了一種近乎怨恨的情感。
如果不是鐘溪……
如果沒有鐘溪……
林一旦決定做的事,就算是相修澤也沒有能力改變他。
又過了一個月,林幾乎是每天大傷小傷不斷,卻從來沒有吭一聲,他自顧自給自己纏上繃帶,不太嚴重的傷有時候都懶得管,等着它自己結痂愈合。
他這樣對鐘溪放水到幾乎洩洪了,對他根本沒抱什麽希望的相季闌自然很快就發現。
林在接到相季闌讓他過去的消息後,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将手中的光腦放在了桌子上,只帶了一把刀過去。
相季闌讓人把他接回了相家老宅,依然是三年前那個地下室。
林被人搜了全身,發現除了一把鈍刀之外,沒有什麽高危物品,才放他進去。
林緩慢走了進去,夕陽從背後灑下來,他的手緩慢摩挲着腰間的刀,在地下室的門關上之前,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燦然,被一扇鐵門關在了外面。
相季闌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看着他:“你來了。”
林走過去,面無表情地說:“我來了。”
相季闌垂着眸看着自己掌下的手杖,道:“我給了你兩個月的時間你都沒能把鐘溪殺掉,反而把我拍過去的其他人都解決了,怎麽,你是打算明着違抗我嗎?”
林慢慢地走過去,微微歪着頭看着相季闌:“我以為我這些年的違抗,你已經知道了?”
相季闌嗤笑一聲:“那你覺得你能對抗得了我?”
林圍着他轉了半圈,鞋跟在地下室的水泥地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修澤一直都在為了你違抗我,這些年我都看在眼裏,但卻不怪他,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林問:“為什麽?”
相季闌說:“因為他就算繼承了整個相家,也逃脫不了我的手掌心,他所得到的勢力全都是我允給他的,就像是三年前一樣,他和相修齊聯系的第五星系的‘好友’,也是我的人。”
林不為所動。
相季闌漫不經心地說:“我當時還想着,如果你真的被修澤動了手腳查出不是特例,那我就任由他們把你送去第五星系,然後悄無聲息地殺了你。誰知道,啧,你竟然只是個D的實驗品。”
林對實驗品這三個字已經免疫了,還在說:“實驗品也有實驗品的好處,起碼我多活了五年。”
相季闌似笑非笑:“對,還和一個男人談了戀愛。”
林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笑了,他已經三年多沒有任何表情了,乍一笑出來顯得異常怪異,他手指輕輕碰了碰腰間的短刀,淡淡道:“我也要多謝你把我從第四星系叫回來,要不然我也不能再見到他。”
相季闌也笑了:“他和帝行治愈特例的系統很快就會完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會讓你成為第一個被治愈的特例。”
林眉頭輕挑,不可置否。
相季闌:“但是你覺得,我會讓你走嗎?”
林還認真想了想,說:“不會。”
相季闌又問:“那你覺得,我會讓鐘溪徹底完成這個系統嗎?”
林說:“不會。”
相季闌饒有興致地問:“那你覺得,我是先殺了你好,還是先殺了鐘溪好呢?”
林圍着他又轉了半圈,淡淡地道:“就非得死一個嗎?父親,您的愛好還真是特別。”
他漫不經心地把刀從腰間拔了出來,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刀背微微一動,林冷厲的雙眼倏地看向相季闌。
相季闌不在意他的殺意:“你以為在這裏殺了我,就能走出這個地下室?”
林站在相季闌三步之外,他站定後許久,才緩慢往前走了一步,垂着眸說:“當然不能,所以我們一起死在這裏吧。”
相季闌眼瞳微微一縮。
林噗嗤一聲笑了,他眸子彎彎,好像當年對着鐘溪時那樣,心情十分愉悅。
而現在,他可能是真的愉悅。
“這句話太不對了。”林說,“說的好像我要和你殉情似的。”
他低眸認真想了想,說:“要是想殉情,我也想和鐘溪一起殉情,和你一起死,我虧了。”
相季闌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一把刀你就想殺了我?在你揮刀之前,我就能先讓你死。”
林再往前走了一步,相季闌霍然起身,把手杖擡起,底部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林,他冷笑道:“你想現在就死在我手裏嗎?”
林也沒打算拿刀火拼,他從善如流,随手将刀扔到地上,伸了個懶腰,塞到衣服裏的長發順勢披散了下來,擋住他的側臉。
因為心情莫名的開心,林感覺腳底下好像長滿了花朵,他一直冷厲漠然的面容也柔和了一些,眉目間一片泰然的溫柔。
相季闌在看到他的臉時,手指一顫,瞳孔狠狠縮成針尖。
下一秒,林沖他勾唇一笑,手指上勾着一根頭發絲似的細線,牽着地上的刀柄。
他輕輕一扯,刀柄出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
夕陽已經全部落下,黑暗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徹底籠罩了下來。
轟的一聲巨響,響徹一角。
研究院內,D伸了個懶腰:“鐘溪!還有最後一次調試,如果沒問題的話,明天早上就能出最終結果,晚上我們再加個班吧。”
鐘溪正在一旁喝咖啡查看數據,聞言點點頭:“嗯。”
D無意中朝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才說:“不至于吧鐘溪,這些年你都熬了多少個通宵了,不至于加個班你就哭成這樣吧?”
鐘溪:“???”
鐘溪滿臉疑惑,直到一滴水緩慢落在他手上,他才意識到自己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爬滿了淚水。
心間好像有什麽堵住了,而且恍惚間還覺得耳畔有一陣風刮了過去,一聲微弱的悶哼。
他皺着眉擦了擦,有些不耐煩道:“別廢話,忙你的去。”
D只當他是累的,讓他去休息室睡一個小時,省得猝死在研究院。
鐘溪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半天,才嗤笑一聲。
他無意中掃了一眼光腦上的時間。
星歷951年,1月20日。
作者有話要說: 偷砸鬧鈴的皮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