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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旅程

“你知道人工黑洞嗎?百年前,著名的天體物理學家荷爾諾夫教授曾提出過将人工黑洞扭曲成為蟲橋,實現平行宇宙穿越的設想。”

“在我們這個‘可見的世界’之外還存在着‘其他的世界’,居住着‘其他的人類和野獸的種族’?”當零號這麽問我時,我還在疊衣服,順口這麽問了出來。

其實,這句話是肯定句,是遠古時候的,一位叫盧克萊修的哲學家說的。現在之所以被我這麽說出來,主要還是因為明天就要出發去歐若拉,零號這幾天一直都在和我說一些“有關于聯邦帝國”的事——

據它自己說,這條指令是朝陽遠程輸入的,目的是讓我提前了解聯邦帝國,免得去到歐若拉後感到不适應?

但這又有什麽可擔心的呢?對現在的我來說,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生活而已。SR級Omega的适應力可是很強的啊。

有些無奈于他的擔心,我道:“先人們既浪漫,又癫狂。但平行宇宙理論……共和國跨越三十二個星系,疆域輻射數百億光年,數十個種族之間和平共處,我們花費數萬年時間進行星際戰争,實現星際跨越,進化成為三性,仍處在同一個宇宙下。”

“但已知事實表明,聯邦帝國人與我們的先祖基因相似度高達99%。”零號平穩敘述着它近期得來的資料——

過往八年,Zero的手段越發高明了,如今入侵星網系統,竊取政府機關的文件如同串家門似的,只有進亞當和夏娃系統時需要友好的和防火牆們打個招呼。

“雖然他們沒有腺體,不具有三性分化特點,但自身所呈現出的兩性特征卻與遠古時候的我們分毫無差。”

”這不就是在說明他們與我們起源于同一祖先麽?”把剩下的幾件疊好的衣服放進折疊箱裏後,我示意零號關上,坐在床邊好笑道:“在過往歷史上,我們正是依靠這類手段判斷出過往所謂的星際跨越并非星際穿越。”

“但零號不贊同。”它綠色的眼睛裏出現一堆亂碼,代表它“心情”複雜,正在糾結中,“已知情報表明,聯邦帝國極有可能是奴隸制國家,實行君權集中制,與共和國的遠古歷史發展極為相似。”

它道:“宇宙不會單一存在,必定存在着與我們這個宇宙具有相互作用力的宇宙,也必定存在着與我們共和國具有相似發展歷史,在某個時間拐點發生微妙變化從而發展成為截然不同的文明水平、文化制度的國家。”

唔,有道理。雖然我是個科學白癡,歷來對這些他們認為的科學常識雲裏霧裏。

不過,得益于這八年裏,朝陽他們所得到的第一手資料,我一個人住在這裏,無人打攪,也能夠靜心學習,我現在……

我雙手撐在床上,望着有些破舊天花板道:“的确和我們的遠古很相似。奴隸應該是他們的社會階級裏的最底層,是量産的戰争機器,不具有任何人權。平民瞧不起奴隸,雖具有選舉權,但共和國這邊所俘虜的絕大多數士兵裏,卻都是這兩類人……”

【對聯邦帝國有關的任何研究,如果沒法捕獲類似于具有‘貴族’身份的士兵進行詢問,所有的理論都将停滞不前。】

忽然,我想起了這句話。是唐懿範在一份标題為《關于聯邦帝國人起源的若幹猜想》的文件上的批語。

所以,以這位在這八年裏雷厲風行的表現來看,最近……是要有什麽動作麽?

在我失神間,零號将折疊箱加密,收進亞空間道:“科學院那邊猜測,聯邦帝國的社會等級可能類似于我們遠古時代曾出現過的封建等級制。如果要了解聯邦的基本情況,捕獲将級軍官必不可少。據可靠情報,唐上将正在策劃一場捕獲聯邦高層的行動。”

“哦……”我直起身來,拖長音調道:“說起來,他是最近榮升的上将吧?”明明在戰争爆發前,還只是一個徒有“唐家繼承人”光環的下士呢。

“因為塘河戰役守住了委瑞拉的最後防線,為共和國的支援取得了寶貴時間。如果不晉升的話,估計很難平民憤吧。”零號有些可惜道:“唐上将是個好人呢。沒有他和他背後的唐家做支撐,委瑞拉早就守不住了吧?”

的确,是這樣。

我沉默下來。

古巴倫在三年前徹底淪陷,現在就連委瑞拉也……

“朝陽很早之前就說過,唐懿範是個很優秀的人。”我抿唇笑了下,望着窗外略顯料峭的春景不禁感慨道:“最近,我一直在想,要是朝陽他們能和唐懿範同仇敵忾,也許,古巴倫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不,其實,古巴倫現在這樣……太陽號無法修複,遲早都是要被廢棄的。如今被聯邦占領……也是在朝陽的預料之中嗎?

“阿暖,零號能再次和你确認一下行程嗎?”

“嗯?你說。”

“明天八點出發,九點半到航天港,乘坐GT360號星艦,約一個星時後到達歐若拉。”

“是。”房子,朝陽也已經準備好了,直接入住就行。我點頭,有些不解它這一行為,問:“然後呢?”

“剛剛攔截到一份加密郵件,正在解密。”零號的眼裏忽然閃現出一條條代碼,五顏六色,看得我眼花缭亂。

大約一分鐘後,“叮”的一聲,解密結束,它略顯“驚恐”道:“歐若拉新頒布的一項規定。鑒于此前□□頻繁,以歐若拉為試點,殖民地裏的所有共和國公民都需要植入聯邦的奴隸烙印,方便聯邦全天候監控。”

說起這些時,零號的眼裏又出現了一堆亂碼,代表“驚恐”,“Zero和Adreno正在研究奴隸烙印,但礙于目前的對照數據太少,得不出建設性結論,需要朝陽和Crazy提供更多的标本。我們還是別……”

“啊,我知道。”我打斷它,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了,“那就等等,看看他們的決定吧。”

肯定還是會讓我去的吧?無論是出于需要我的才能還是本身的計劃安排就是如此的原因。

只是,把植入奴隸烙印的共和國公民和聯邦帝國奴隸說成是“标本”什麽的……就算再過八年,我恐怕也無法接受。

我撐頭揉了下額,問:“朝陽現在的……研究,做到什麽地步了?”

朝陽去前線的第一年,剛報道就被以“新兵需要鍛煉”為借口,被派去最前線回收機甲碎片。那一年,他似乎很享受那份工作。雖然,一年過去後,同期的士兵裏,只有他“幸運”的活了下來……

就連他口中的那位“動不動就很喜歡使喚我們打雜”的,一直待在後方基地,從未上過戰場的長官也死了。

我記得他當時難得和我視頻,說起這件事時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是:“在維修機甲手臂時鋼繩斷裂,死于事故。”

朝陽上前線的第二年,因為直屬長官的意外死亡,開始接替那位長官的位置管理基地十三區的器械。

那一年,他和我發消息,說得最多的是“在維修”這三個字。後來他難得有空,和他視頻,才聽他說是因為前線戰事吃緊,基地就算輪班倒,每天也有大量機甲和飛行器需要維修。

舊的修好了再用,打爛了的回收回來修,修得差不多了再用。聯邦帝國留下的武器就算有自爆程序,也要拆了拿來用,因為前線沒有多的。至于後方支援……後方有支援嗎?

所以,朝陽上前線的第三年,按照部隊規定,本該回後方休養半個月,沒有回來。

好像也是從那一年起,關于亞空間技術應用在機甲上的研究被朝陽提上日程,零號開始每隔半年一次接受由Zero遠程操作的系統更新,現在,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不遜色于亞當和夏娃系統那樣的神跡般的存在了。

它道:“根據調取的最新數據表明,昨天的‘九百公斤級收回’實驗失敗了呢。朝陽在實驗表上備注的‘優化魔方動力系統性能’,估計又要花費好長時間完成理論設計。”

“但進步已經很大了吧?我記得上次問,還是‘六百公斤級收回實驗’不穩定。如果這項課題真能成功,能很快扭轉目前的戰場局勢吧?”

畢竟,機甲作為如今星際戰的利刃,動不動就以十幾噸位來計,需要特殊的運輸艦運輸,極易被監控到。要是能出其不意……

不,我這是在想什麽呢?朝陽他們怎麽可能會這樣做!

以他對“上戰場只是練手,殺人只是順手”的漠視程度而言,不因為“有趣”而把專利賣給聯邦帝國就已經很好了。

我再次扶額嘆氣,道:“聯邦目前在塞爾維亞上的最大軍事基地就在歐若拉星上吧?那裏好像也是他們的軍事總部。”

“對。最危險的地方,往往都是最安全的地方。小酒館在那裏開了八年之久,已經成為那裏最著名的紅燈/區了。我們過去,有人作保,不用擔心安全。”

“我知道。”我低頭道:“希望能盡快見到朝陽。”

一般情況下,一個A級Alpha對Omega的标記最多可以持續一年。也就是說,在那一年時間裏,那名Omega的激素水平都會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态,只要不受外部的強烈刺激,就不會有發情期的到來。

但我和朝陽已經八年沒見了。

八年,一個S級Alpha對一個SR級Omega理論上所能标記的相對穩定年限。要是超過這個時間點,沒有抑制劑,我可保不準……

會發生什麽事。

我問零號,“抑制劑,确定帶了嗎?”

突然起來的新規并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影響,相反,一直以來,我最擔心的都只有抑制劑這一件事。

我不想給朝陽添麻煩——

嚴格來說,這次我和他在歐若拉的見面只是順帶。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與Crazy他們正式見面,盡快在那個秘密試驗場完成相關實驗,進入下一步研究。

這八年來,他把我藏得很好,連時常要對零號進行遠程系統升級的Zreo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有一個人存在。我……其實不介意他把我藏得更久一點。

畢竟,李家已經選出了新的繼承人與唐家聯姻。

遙遠的首都星上,除了軍事委員會每天會忙得連軸轉外,共和國現在……消息依舊封鎖着。

塞爾維亞、古巴倫和委瑞拉星系上的公民正在受難,并在不久的将來可能會植入聯邦帝國的奴隸烙印,成為聯邦真正的奴隸,其他星系上的居民們卻根本不知道他們所經歷的這一切,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呢?

我嘆氣,望着外面的飄雪道:“已經第三年了吧?歐貝德的春天,居然又下雪了……”

不知道歐若拉會怎麽樣。

不知道朝陽會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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