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01.
爾文在不久之後就将火元素精靈們帶回了黑石塔, 希爾最近太忙沒時間管他們，于是繼續交給爾文，讓火元素精靈們四處轉轉, 然後學習一下如何做菜。
火元素精靈們本來對于魔王的輕慢還有點不高興，但聽到可以随便動用魔王庫藏的調料和食材就露出了明顯的興奮表情來。希爾覺得他們未免也太好猜了, 然後他又想了想爾文很多時候耿直的思維, 于是就明白了這也許是元素精靈這一種族的特點吧。
迄今為止，希爾覺得最陰險狡詐的還是人類。
同時, 希爾的《他是龍》拍攝也到了尾聲。
在拍接吻戲的飾演女主角的魅魔激動地尖叫了一聲暈倒了, 戈爾蒙對此相當木然, 他在心裏念了好幾遍這是為了魔族這是為了魔族，才按捺住自己把女主演撕成碎片的欲望。
中間有個劇情是女主角脫下衣服給自己的背上藥，男主忍不住說道“你真美”, 然後被女主勒令不許看，他茫然地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難道不知道嗎？”女主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在這裏其實魅魔是因為激動而顫抖的→戈爾蒙大人居然看我身體啦好興奮~不過反正都是抖了, 希爾也就由她去了。
“我不知道。”男主說，“我能看鳥, 為什麽不能看你？”
這裏其實是用來反應身為龍的男主角的天真和不谙世事的, 結果戈爾蒙說完臺詞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吾王，這是句葷段子嗎？”
“啥？”希爾一時沒反應過來。
“……所以為什麽是鳥？”戈爾蒙繼續說。
希爾：“……噗。”
好吧, 他直接照搬原著臺詞了，被戈爾蒙這麽一說感覺這句臺詞相當微妙, 然後他當即将它改了：“我可以看天上飛過的鳥, 海中游的魚，也能看沙灘上開着的花朵，為什麽不能看你？”這樣顯得更有詩意一點。希爾想到。
最後一幕拍完, 随着希爾宣布“殺青”，所有人都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開心表情。
拍電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別是希爾開始對他們越來越嚴格的時候。魔王這個身份給他們帶來的壓力不言而喻。
殺青宴相當的豐盛，這次是火元素精靈們一起做的，希爾幹脆把各族的族長、長老都請來一大堆，大家一起吃了豐盛的食物。脆皮烤鴨，蜜汁烤鵝，烤五香雞肉串，海苔，牛奶面包，蜂蜜蛋糕，鳗魚派，白香腸……另外還有從人界帶來的金色酒液。大部分族長已經品嘗過魔王的美食了，但也有小部分贊不絕口。趁着這個機會，希爾在宴會上說了推廣這些食物的做法，然後又說，“但我們不能一直從人界購買這些東西，我們應該自己生産，讓所有惡魔都過上可以随便吃東西的生活。
血族族長說道：“這很困難，吾王。”
“我能解決，只要你們好好聽我的話。”希爾将酒杯放在桌上，淡淡地說道：“正因如此，我才是你們的王。”
這樣剛柔并濟的方式還是很合适的。
殺青宴結束後，希爾帶着門羅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人界找貝克·瓊，給他帶了投影石，以及審查一下新建好的綜合商場。
希爾站在空蕩蕩的商場一樓，他閉上了眼，開始想着整個商場的布局。而後他睜開眼，開始有條不紊地說這裏應該布置什麽，旁邊是什麽，這裏懸挂上一幅海妖公主的畫，這邊擺上一排植物……
瓊·貝克旁邊的跟着的年輕人在羊皮紙上飛速地記着。
瓊·貝克認真地聽着，也不時提出幾個意見來，他的話言簡意赅，意見都很中肯，但最後決定的還是希爾。
“我所能想到的就是這些。”希爾說道。
瓊·貝克看了眼身邊的年輕人：“麥克，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先生。”麥克說道。
瓊·貝克點頭，“目前來說，我是都聽您的。”
“你說的好像以後會有不聽我的話的那一天。”希爾說道。
“因為我的确會在內心有着不滿，即使我可以表面上裝得很好，并且努力勸說我不應該如此，但時間久了我不能保證發生什麽。”瓊·貝克說道。
希爾有些好奇：“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不是的，格林沃德先生。”瓊·貝克一直以來幾乎都是不卑不亢的态度，“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你在下界可能是地位很高的魔族，甚至比我想象的還要尊貴，但我也生來不是傻乎乎只會聽話的人，也許有一天我會死在這個上面，但等到時候再說吧。”
“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希爾問。
“怎麽說呢，”瓊·貝克沉思了一陣，回答：“我愛錢，很愛錢，但愛的是錢可以給我帶來的東西，而并非是錢本身。如果說那些東西不能讓我的人生更好一些的話，活着是一件非常不爽快的事情的話，那麽死亡也就沒什麽了。但是我現在留戀的事情太多，所以我恐懼死亡。”
“你真的是一個相當冷靜的人類。”希爾說。
“感謝您的贊譽。”瓊·貝克回答。
他們從空商場裏回到了瓊·貝克的府邸，仆人們端上了奶酪和熱葡萄酒。雖然每次希爾基本上都不會碰這裏的食物，但瓊·貝克每次都讓仆人端過來。
這次希爾喝了點葡萄酒，說道：“我希望一個星期內能讓綜合商場正式運作起來，三天後我送來新的珠寶貨物。一個星期後正式開業，以及《他是龍》的首映。”
瓊·貝克低頭看着杯盞中的酒液，說：“你這話和給手下布置任務一個口吻。”
“抱歉，我習慣了。”希爾繼續說道。
如今他說話方式已經習慣成這樣了，即使剛剛說了“我希望”，現在說了“抱歉”，但裏面一點誠意都聽不出來。
瓊·貝克凝視着他，“格林沃德先生。”
“你最好習慣。”希爾放下酒杯，然後他笑了笑，說：“我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但在合作方面我必須堅持一些……或者說，剛愎自用一些。畢竟你也知道，我代表的可不是個人。”
他們對視了幾秒，瓊·貝克首先垂下了眸子，“我知道了。”
希爾知道他這次屈服了，但他不知道他下次會如何。
果然，和聰明人合作是個雙刃劍啊。他想到。
那麽索性說清楚好了。
“我知道你心中有時候難免有芥蒂，因為目前來說你沒有絲毫個人發揮的空間，完全是在聽我的一切吩咐，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很聰明。”希爾說。
“我不否認。”瓊·貝克說道。
希爾繼續說：“但是你現在必須忍着，我和你說過我的藍圖構建，如果你擅自做出什麽事情讓事情發展偏離了……說實話，我可能沒有能力将事态控制住，繼續構建我的藍圖。”說到這裏希爾輕輕笑了笑，“畢竟魔族擅長殺人，而并非謀略。”
“您是在威脅。”瓊·貝克說。
“我是在陳述事實。”希爾說。
對話反轉了。
剛剛在綜合商場是希爾對瓊貝克說你在威脅，瓊貝克說自己在陳述事實。
如今的反轉頗有幾分意趣。
希爾忍不住笑了，瓊·貝克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他們是挺欣賞彼此的，可涉及到各自的利益，這份欣賞就無關緊要了。
“我并不希望和你合作破裂，有你在我能省很多心，”希爾如實說道：“但你知道你也不是唯一的選擇，我們都不是非彼此不可的。所以，我覺得現階段你還是忍耐着點繼續聽我的，等待你忍耐不住你就告訴我，我們心平氣和坐下來商量商量，看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比如說我将其中一項徹底交給你讓你去做，其他方面我再找別人。”
兩人再次對視。
冷灰色的眼眸對上紅色的眸子。
瓊·貝克最終點頭：“好。”
過了幾秒，他看向希爾旁邊一直沉默着的門羅：“這位是？”
希爾沖着門羅點了下頭，門羅開口：“門羅，前聖騎士。”
瓊·貝克終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人類？”
“過去是。”門羅說道。
瓊·貝克停頓了幾秒後說：“我記得一個月前的報紙上說有奧伊廷帝國一個聖騎士因被惡魔蠱惑而燒死。”
希爾忍不住笑了，“你很關注這類新聞嗎？”
瓊·貝克如實回答：“因為我擔心某一天新聞上說某個商人被惡魔蠱惑而被燒死。”
“是男爵。”希爾說。
“到時候帝國肯定會剝離我男爵爵位的，所以還是商人。”瓊·貝克說道。
希爾又笑了，“的确。”
瓊·貝克直接看向了門羅，問：“所以，那個聖騎士就是你嗎？”
“你是一個聰明的人，很聰明。”門羅說，他擡起頭沖着瓊·貝克微微一笑，他紅色的眸子裏似翻滾着黑色的霧氣，然後他別有深意地說道：“所以，你覺得呢？”
瓊·貝克意會，立刻說道：“我認為不是，門羅先生。”
“嗯。”門羅淡淡地應道。
希爾在旁邊看着，感覺門羅還真有點小帥。
接着門羅說：“我想，你應該已經準備好一套說辭了吧，如果教會的人來玉蘭帝國詢問的話，你會直接将我們都出賣了。”
瓊·貝克停頓了幾秒，沒有否認：“是的，而且那套說辭還一直在完善，更改。”
希爾啧啧稱奇：“你居然這麽實誠地說了出來。”
“因為我的‘出賣’并不能給你們帶來多少實質性的損失。”瓊·貝克誠實地回答：“想真正傷害到你們我還不夠格，所以為了保護我自己我會選擇‘出賣’。”
“挺好的。”希爾點頭，“和你合作真的不錯。”
希爾說的是真心話，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和瓊·貝克一直合作下去，在他們真正産生矛盾之前努力尋求各種解決的方式。
“您也是個很理智的人。”瓊·貝克說道。
又是一句似曾相識的話。
希爾笑了笑回答：“因為我不在意。”
“哦？”
“因為不在意人界，因為不在意你，不在意每一個人類的命，所以我很理智，很平和，寬容一切。”希爾說道。
也許聖人是因為崇高的品德才寬容所有人的。
但希爾覺得自己是因為冷漠才會寬容他人。
瓊·貝克怔住了。
然後希爾看到，他冷灰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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