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01.
特裏薩派來的聖騎士們前幾天來魔界報道了, 這讓希爾感覺美滋滋的。
哇，這麽一大隊高學歷高素質的人才啊。
特裏薩給這些老實的聖騎士囑咐說：“為了更加深入魔族，了解他們的陰謀計劃, 所以如果魔王差遣你們的話，你們就照做吧。這是必要的犧牲。”
希爾當時聽了這話後笑得差點飛起來, 特裏薩這家夥現在太陰險狡詐了啊, 真是個搞政治的人才。
希爾最近搞浮空島的事情聖騎士們是知道的，他們當然不知道浮空島原理了, 他們都還以為這是個耗費巨大魔法的工程, 至于作用……一般人是看不出來。他們作為正義的聖騎士, 只感覺魔王這是在貪圖享受、胡作非為。
在魔界慘敗，面臨大堆賠款情況下，魔王居然耗費民力物力搞這些事。這像極了歷史課上說的亡國之君。
不過後來他們才知道, 希爾亡的是其他人的國……
聖騎士在給主教寫的情報中說明了這件事，特裏薩很滿意他們的想法，他還盤算着如果聖騎士們的情報對魔界不利的話他就篡改一下, 結果看着說“魔王有亡國之相”這話，那幹脆就別改了吧, 直接交給教皇大人算了。特裏薩想。
搞笑之餘, 特裏薩又忍不住想到。如果自己沒有站在魔王這邊的話，是不是他也會像這些聖騎士一樣被蒙在鼓裏, 在夜郎自大的美夢中死去？……不，不會死去, 會被利用。
特裏薩算是“官二代”, 他父親老雪萊是個善良的人，也是個虔誠的信徒。到後來老雪萊的善良戰勝了他的虔誠，他無法再欺騙自己說教會的所有事情都是好的, 于是他就安靜下來獨守一隅，并且其實是希望自己兒子不要走進權力核心的。跟着那個叫門羅的小夥子就不錯。
身為官二代一直跟着門羅被流放，這裏面也有特裏薩父親的授意的。
老雪萊常和他說：“你要睜開你的眼去看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
特裏薩說：“我看到真實的你滿臉褶子。”
于是他就被老雪萊打了……咳。小時候特裏薩的确有點皮。
在一年前，門羅被教會下令逮捕的時候，特裏薩突然就想起了父親的那句話。
這個世界真實的樣子。教會真正的樣子。下界真正的樣子。魔王真正的樣子。
我……真正的樣子。
我的追求是什麽？我真正想做什麽？
——特裏薩當時陷入了這樣的思考。
然後魔王救了門羅隊長，接着門羅隊長專職成為了死亡騎士，看起來隊長找到了他以後的目标。那他特裏薩呢？特裏薩最初也想專職成死亡騎士算了，結果被門羅拒絕了，門羅讓他回教會當卧底。
唔……既然還沒找到自己的目标，那就先聽隊長的話吧。
這次回來後他的變化沒瞞過父親，畢竟父親是他最親近的人。父親有一晚問他，近來如何。
老雪萊沒有直接問其他尖銳的問題，但特裏薩明白他父親到底在問他什麽。
于是特裏薩回答：“近來很好，我逐漸能夠看到一些這個世界真實的模樣了。”
老雪萊默然無語地看着自己的兒子，他看到了自己兒子眸子裏湧動的黑暗和邪惡，他明白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作為你的父親，我有什麽能幫助你的嗎？我的兒子。”
特裏薩回答：“我需要您把您的位置給我，這樣我站得更高，就能看到更多真實的樣子了。”
老雪萊聲音有些發抖：“我一直希望你好好活着……你這樣會有危險的。”
“你的意思是閉着眼在這世界上，罔顧他人的求救，罔顧所有真相……這就是好好活着嗎？”特裏薩輕輕笑了笑，“父親，您當初給我說的，要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
“我可沒有教過你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老雪萊有些惱怒。
“家長啊，就是這樣。”特裏薩搖了搖頭，他很直白地說：“魔王說過一句話，有些父母，能講理的時候講理，講不過道理的時候就講情了。不過你是我的父親，我終歸還是得向您道歉的。”說完後他單膝跪地，“對不起，父親，請原諒我，背叛了一切。”
老雪萊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他很無奈，他只有這麽一個獨子，他很疼愛他。
但自己疼愛的兒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最後老雪萊嘆了口氣，說：“我不管人類還是魔族，我只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存在，答應我，你會好好活着。”
“我答應您。”特裏薩回答。
老雪萊這才扶起了他，“至于我的位置，你還得慢慢來。”
接下來兩人又說了一會兒教會的近況，特裏薩問：“您當初為什麽騙隊長說那種黑皮人類就是魔族？”
“我是為他好。”老雪萊說，“他如果當時能淡忘這件事的話會在教會有大作為的。”
特裏薩點了點頭，“哦。我還是覺得您最好早點把您的位置交給我。”然後他露出個笑容，說：“我這也是為了您好。”
油燈下他的笑容帶了點邪氣，但又偏偏看起來很陽光。
老雪萊怔住了……他的兒子，真的是長大了，而且變得讓他都有些恐懼了。
至此，特裏薩也找到了自己的追求：
我要看清真相，我要做很多為了你們好的事情，我要無私的奉獻，你們都給我統統的接受了。
比如，你太笨了，為了你好，你給我下臺吧。
你不适合當主教，為了你好，讓我來當吧。
教會這樣對待人民不行，為了教會好，我來改變一切東西吧。
我是在幫助你們啊。所以，請你們接受。
我是說，請。
02.
将駐紮魔界聖騎士的情報轉達給教會總部後，特裏薩還給附加了這樣的提議：魔王這件事的确有着一貫的愚蠢，但是他認為也有可取之處。他認為教會也能使用魔法做一個這樣的浮空島嶼，對外宣告這是神跡，能夠成為信徒心中的神聖象征。
教皇收到這個信息後蠢蠢欲動了。
他知道浮空島是有些勞民傷財的（其實是非常），但是人類可是不久前打了個前所未有的勝仗啊。這一年來教會也沒以此主持什麽大型活動，教皇一直覺得心裏有點空蕩蕩的。
修建這樣一個浮空島，然後告訴民衆這是光明神對人類的獎賞，這豈不是很好？
而且既然魔界都能搞出來，教會也能用魔法搞出來吧。
綜合多放考慮，教皇下定了決心，而後說幹就幹。
特裏薩其實也就随意這麽一鼓動，聽到教皇居然真打算這麽幹時他反而被吓了一跳，于是連忙通知了門羅。
03.
冰之帝國米爾海姆。凜冬城外。
天空已經暗了下來，凜冬城成了天邊黑色的剪影。
希爾，門羅和特裏薩在城外的樹林裏散步。
這裏的樹木長的很特殊，高聳、筆直但瘦弱，它們仿佛一根根□□似的直接捅向了天空，只有在頂端才有一些稀疏的綠葉子，沐浴在月光下面，把本來可以更明亮的森林變得更暗了。一條并不怎麽清澈的小溪在黑色的亂石中汩汩流過。
曾經這邊的樹林來了一堆冰原狼，這讓凜冬城木木材商人笛福尼損失慘重，後來他找了教會的人解決這個問題，代價是他在魔界商場請了一頓好貴的飯，不過他也因此迷上了魔界商場。此前提過他愛上攝影并在上面砸了大價錢的事情，後來《魔界雜志》進入凜冬城後，他發現居然可以投稿攝影作品，于是他把很多照片都拿去投稿了，結果投中了很多，這給他帶來了額外的一筆收入。
希爾對他的照片挺贊賞的，冰原狼屍體，落雪的針葉林，伐木工人，北方冰藍色的天空……都很美。
“魔王大人，隊長，我知道如果教皇修建浮空島的話對魔界有利，但我感覺對不起人民們。”特裏薩首先說道。
他當然知道這個工程會給平民們帶來很多負擔的。
“這不是你的錯，難道你認為這是你的責任嗎？”門羅問道，他說話沒留什麽情面。
“我心裏也明白是教皇冕下應該早就有類似的想法了，所以被我一撺掇後就這麽做了，但我仍對民衆心懷愧疚。”特裏薩說。
“即使不是你，教皇身邊還會有其他讒言之輩這麽勸他做的，而且表面上以一舉多得的形式。”門羅說。
“隊長你真是比我還了解教廷內部呢。”特裏薩感慨了一句。
門羅很淡定地回答：“因為我也是個教皇。”
“……咳咳咳。”特裏薩被嗆到了，這個回應怎麽這麽怪呢，不過也是真的哈哈哈。
“如果你對民衆心懷愧疚的話，那麽至少對你領域範圍內的民衆好一些吧。”門羅繼續說道。
“嗯。”特裏薩點頭，“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希爾原本在悠閑自在地看着周遭的風景，他沒來過幾次米爾海姆，所以有些好奇。聽到他們這麽說後，希爾說：“我可以插個嘴嗎？”
“悉随尊便。”門羅回答。
“哦要是阿爾的話可能會說請插吧吾王，您插哪兒都可以。”希爾順口說道。
那邊的特裏薩一腳踩空差點摔倒。
門羅看了他一眼：“都當主教了，這麽不穩重。”
“……是魔王大人的話讓我吃了一驚。”特裏薩說，“話說隊長你好厲害居然如此冷靜，恐怖如斯。”
“當你見過足夠多的東西的時候，這些也不算什麽了。”門羅說道。
特裏薩心中頓時更加佩服隊長。
然後就聽希爾說：“我也沒讓你見我‘東西’吧。”
……
門羅一腳踩空差點摔倒。
希爾：“啧啧啧，都是當教皇的人了，這麽不穩重。”
特裏薩&門羅：“…………”
希爾：“哈哈哈今日成功完成日常任務：捉弄門羅（1/1），好了，我們繼續。”
門羅：“……好吧。”
特裏薩：“……您是魔王，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嗯好了那說正事。”希爾說，“以魔王的身份其實無權說什麽，但是我想說，你就聽着吧。”他沉默了片刻，組織了語言：“你是一個人類，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站在魔族這邊，我對你的了解有限，但門羅說你是可信的，我信任門羅，所以也信任你。
首先我要告訴你，我對人類的态度你一直都能看到，我不會把某一種群當做敵人，我只會把某一類人當成敵人，如果魔界有些魔族背叛我，那他們也是我的敵人，如果人類中有一些支持我，那麽他們就是我的同伴。
但是，你需要明白的是，這并不意味着我不會殺人。我一開始就殺過人了，你知道的，你也親眼目睹過的。”
在簽訂不平等條約的時候，希爾就用幾句話把光明教會的那個使者給判死刑了，當時以門羅為首的聖騎士們可都看到了。
“……我明白。”特裏薩沉聲說道。
“對于我來說，這不是一場種族的戰争，但這依舊是戰争，戰争就會有無辜的人犧牲，而我盡量把它縮減到最小。不過，我不會為了人類而損傷魔族利益，希望你明白這一點。”希爾繼續說。
“我……明白。”特裏薩說。
“你險些就成了魔族，現在看來你是人類的價值更大一些。你不需要為你做的一些事內疚，因為我告訴你，我明确的告訴你，我未來想做的事情是對整個大陸的人類有利的。我希望你可以從現在起收集教會做罪惡之事的證據。我想你大概能明白我要做什麽，至少能明白一些。”希爾繼續說。
特裏薩點頭。
“我不喜歡長篇大論，這些話我只說一次。”希爾說，“我雖然喜歡說話，但我喜歡的是BB和說廢話，說這種有腦子的話太費勁了。”
特裏薩：“……咳。”
總感覺魔王大人有點帥不過三秒的意思，剛剛那麽正經，突然間又破功。
……不過，和這樣的魔王大人相處起來很舒服啊。特裏薩由衷地想到。
“不過……總感覺怪怪的，”特裏薩撓了撓頭說：“為什麽魔族要替人類操心啊。”
“因為我們是個包容的整體，我們兼收并蓄。”希爾張嘴來了串政治演講詞，然後他繼續說，“他們不要的民衆我們要，他們不要的東西我們要。等我們拿夠了他們不要的後怎麽辦呢？魔族是貪婪的，那麽下一步就只能直接去拿他們擁有的和想要的東西了。”
風讓他的白發有些淩亂，因為不需要見其他人的緣故，所以希爾保持着魔王真身過來的。他紅色的瞳仁在沒有特別情緒的情況下看起來非常冷漠，聲音就這麽淡淡地飄着，被風送入了特裏薩的耳朵。
在他身後，城牆在蒼白色的月光下屹立着，就像巨獸的骸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