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01.
麥克米倫·瓦倫是一名剛從菲森皇家魔法學院畢業的見習魔法師, 他上個星期從菲森帝國來到了玉蘭城進行游學，畢竟，玉蘭魔法學院是玉蘭大陸上最優秀的魔法學院。
在來玉蘭帝國之前, 他對這裏有着諸多想象。
有人說玉蘭帝國是最強盛的帝國，玉蘭城燦爛輝煌, 到處都開滿了玉蘭花, 玉蘭皇室的皇宮都是由金子和玻璃制成的。
有人說玉蘭帝國已經由盛轉衰，當代玉蘭大帝庸碌無能, 遲早會被奧伊廷帝國給奪取大陸第一的地位。
他聽到過各式各樣的議論, 他來到玉蘭城的時候當時正下着小雪, 這是玉蘭城入冬來的第一場雪。大街上走着的人都衣着華麗，麥克米倫看到有女法師穿着繡着銀線的海藍色華貴長袍，她們看起來高貴而典雅（其實她們穿的是魔界的cosplay裝, 但麥克米倫不知道）。再看看自己，樸素的暗綠色獵衣，外面披着個灰色的鬥篷, 是鼹鼠皮鬥篷，因為洗了太多次所以很破舊了。麥克米倫下意識就有了自卑感。
在麥克米倫他們那裏, 有一個鼹鼠皮鬥篷其實已經是個頗為了不起的事情了。
除了那些衣着華麗的人以外, 玉蘭城的建築也很高大，相當的恢弘壯麗, 尤其是那邊的那個充滿藝術感的龐然大物——那個高樓的外殼居然鑲嵌着明亮的金屬！這簡直是天才一般的設計！身為熱愛藝術的菲森帝國土生土長的人，麥克米倫立刻對這幢建築的設計者産生了佩服。它真的很美, 即使是在這樣的陰郁雪天, 整個建築似乎都在發光。
他聽有人稱呼那裏為“魔界商場”。
啊？魔界商場？那是什麽？是魔族和下界拆分開的嗎？
這名字也太有個性了吧。麥克米倫忍不住撓了撓頭。當時他并沒有想太多。他一邊背着行李一邊欣賞着玉蘭城的風景，然後找到一家看起來不會特別貴的旅館推門進去，一般來說這樣的小旅館也不會有太多人在,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樓居然坐了不少人，他們正在興奮地讨論着什麽。
“好期待啊，怎麽還不到七點？”
“不知道會不會是我們玉蘭帝國的宣傳片？米爾海姆的那個宣傳片真的是太酷了！”
“說不定是supergirl的新歌！當然‘地獄前線’也可以。”
“也可能是格林沃德殿下的講話！”
“格林沃德殿下啊，你們說他會不會是未來的魔王？”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其他兄弟，殿下沒和我們說過他的家庭……”
“殿下他為了親近人類應該在魔族那邊承受了不少壓力吧，上次還直接為了我們和魔王提反對意見了，不知道魔王會不會因此怪罪他。”
“期待他當上魔王……也不知道我們能為他做些什麽，也許多在魔界商場消費？讓他多賺點錢？這樣魔王大人對他應該就會好一些吧。”
“唉，格林沃德殿下一定很窮，畢竟魔族還要給人類賠款……上次格林沃德殿下在主編手記裏還說，自己更想要水晶家具，而不是玻璃家具。好可憐，身為一個王子居然只能用水晶的，用不起玻璃。”
是的，這群人聚集在這裏是為了看希爾準備放映的堕天使一族的宣傳片。
目前有很多人在沉迷《貪玩紅月》，希爾前兩天在魔法手機上發了幾個彈窗後，于是幾乎所有魔法手機的持有者就都知道今晚七點有小電影（……）看了。
麥克米倫站在門口不知所措，他聽錯了嗎？他們是在說魔王嗎？啊？這是咋回事？他們在說戲劇內容嗎？他一頭霧水地走到吧臺那裏，“我要……”
麥克米倫還沒說完“一間客房”就被那邊突然爆喝的人給吓了一跳：“開始了，都別吵！”
開始了？什麽開始了？
麥克米倫迷惘地轉過頭去，然後就看到裏面一個貴族打扮的男人手中拿着個奇怪的魔法工具，魔法工具在那邊空白的牆上放射出影像來。
是投影石制成的工具麽？麥克米倫本來就是見習魔法師，所以立刻看懂了這是什麽。
但顯然……好像不止于此。
首先響起的是優美的前奏。《ScarboroughFair（卡博勒集市）》的歌詞被希爾進行了一些改編，讓其更符合這個背景。
“你要去浮空之島嗎？
香芹、鼠尾草、迷疊香和百裏香
請代我問候住在那裏的一個天使
……”
其實原歌曲“你要去斯卡伯勒集市嗎香芹……”放在現代的話可以理解為“你要去東部菜市場嗎/芹菜、大白菜、辣椒和大蒜”
嗯……這也忒不雅了些。不過由此可見過去那些香料的名稱真的是太美了。
這首歌原來是一首古老的英國民歌，它的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中世紀，所以它整個風格是非常符合這一時期的大衆審美的。
第一次聽魔界音樂的麥克米倫立刻被吸引了，他睜大了眼，嘴巴也跟着張大了。這，這是什麽音樂？居然這麽幹淨、純粹、美麗……這是教會的聖樂麽？一定是吧……他限于時代及自身經歷的匮乏的想象力讓他只能想到這個了。
接着投影上出現了富麗堂皇的教堂，還有燃燒的白色蠟燭。
果然是教會聖樂啊……麥克米倫想到。只有神靈和教會才會有這樣美好的音樂吧。
不過，這個教堂的光線似乎有些暗了？他心裏剛出現了這樣的想法，接着，燭影中劃過了黑色的翅膀。麥克米倫頓時被吓了一跳，這是什麽？是什麽？
接下來的所有畫面都讓麥克米倫感覺不可思議，黑皮的聖典上放置着十字架，黑色鎖鏈纏繞的天使雕像，血色月光透過彩繪玻璃……這一切，這一切分明都是在亵渎神靈啊！
他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感覺驚恐萬分的是周圍人居然沒有任何反應？反而看的津津有味？他們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接着讓他更恐怖的是，他自己居然也覺得這些畫面很美？還有那歌曲也很美？
這是什麽？這個投影石的目的是什麽？麥克米倫感覺坐立不安。
接着下一個畫面出現了，黑色翅膀的天使坐在教堂的頂上撥弄着豎琴，他身後是一輪血月，他腳下的教堂晦暗破敗、陰郁森冷，卻有一種很神奇的頹廢美感。
麥克米倫頓時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脫口而出：“堕天使！這是堕天使！”
“怪叫什麽？”那邊一個傭兵模樣的人瞪了他一眼。
“這是堕天使啊！”麥克米倫大聲說道：“你們不知道嗎？這是堕天使！”
“我們知道，別嚷嚷。”那邊一個貴族也開口了。
“閉嘴，不然就離開這裏。”另個人說。
對于他人的敵視，麥克米倫心裏驚駭莫名，他是不是誤入啥邪教組織了，這個旅館難道是邪教組織的聚集地嗎？他是不是該現在離開這裏？要不先走吧？他的手提起了剛剛放下的行李，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的腳挪動不了……
這音樂太好聽了，這畫面太美了……
要不，把它看完再走？
一個想法出現在麥克米倫的心裏。
看一會兒也沒關系吧，沒關系吧……他又不是光明信徒，所以光明神不會因為他看了這東西而懲罰他的。額，嗯，就是這樣。自己可是堅定的法師，更不會因為一個投影石就被扭曲思想的。
麥克米倫這樣說服了自己，于是他開始安心地繼續看了。
接着畫面上出現了浮空島，從空中升起的島嶼，四道瀑布飛流直下，在夕陽的映照下出現了彩虹……如此震撼而美麗的風景讓很多人都“哇”了出來，麥克米倫也忍不住“哇”了。他想說什麽，但他注意到這裏其他客人看起來也想說話，但都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每個人都盡量安靜地去欣賞投影。
邪教組織的素質居然這麽高了麽……麥克米倫心裏嘀咕道。然後他發現自己因為走神漏看了一個畫面，這讓他有些懊惱，于是他趕緊用心去看投影。不能走神，不能走神，這麽美的畫面漏一面也是浪費。
最後就是那個天使拯救了這片土地而後化為堕天使的鏡頭了，麥克米倫繼續在心裏吶喊着這是亵渎神靈，這是謊言！然後又有一個聲音說道：你怎麽知道這是謊言呢……堕天使那麽美，他們好像不是邪惡的啊……
投影結束，客人們立刻開始聊天了，他們眉飛色舞，興致勃勃。
“真美啊。”
“好向往堕天使。”
“那個浮空島真的是太震撼了！魔界好美啊！好想去！”
“格林沃德殿下說以後會開放魔界旅游團的……啊，可惡，魔界在招人的時候我也想去，但我爸不讓！”
“下次魔界再招人的話我就偷偷摸摸溜過去，說不定會有魅魔看上我呢。”
這些議論讓麥克米倫頭腦空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不是戲劇了吧，這是真的發生的事情吧……
“你們……被惡魔蠱惑了嗎？”麥克米倫忍不住問道。
他這個問題讓大廳裏坐着的這些人靜了下來，大家似乎都愣住了，有個頭上包着紫色頭巾的男人用約帶着約什肯尼腔的通用語問道：“你不是玉蘭帝國的人吧？”
看着對方可以溝通，麥克米倫連忙說道：“嗯，我是菲森帝國來的，我有點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是啊，我們就是被惡魔蠱惑了！”一開始鼓搗魔法手機的那個貴族男人哈哈大笑：“我給你說，整個玉蘭帝國的人都被惡魔蠱惑了！”
麥克米倫不由的後退一步，這怎麽可能！他才不會信這種荒謬的話！他直接提着行李沖出了旅館，身後隐隐約約聽到他們的就愛哦談：
“哎，你別吓他啊！萬一他真信了怎麽辦？”
“不出一天他就能體會到被惡魔蠱惑的好了，所以沒關系的。”
“倒也是。”
這是怎麽回事？開玩笑的吧？那些人瘋了嗎？
麥克米倫茫然地走入一家酒館，然後聽到酒館裏的人在讨論：
“剛剛的歌曲真的是太美了，是不是海妖唱的啊。”
“堕天使……好向往啊。”
“不知道可以信仰堕天使嗎？”
麥克米倫驚恐地退了出來，他走入了第二家旅館。
“你說除了堕天使外會不會有魅魔的宣傳片？”
“我更期待魔龍的！”
麥克米倫跌跌撞撞去了第三家旅館。
“那種風格好美啊，不知道魔界商場會不會推周邊産品。”
“是的，堕天使好美，我想下次化妝舞會打扮成堕天使的樣子。”
麥克米倫……徹底暈了。
他茫然地站在玉蘭城的大街上，周圍依舊是衣着光鮮亮麗的人，依舊是那雄偉的建築。
這世界到底怎麽了？玉蘭帝國的人到底怎麽了？
難道，難道第一個旅館的人說的是真的嗎？整個玉蘭帝國都被惡魔蠱惑了？
這怎麽可能？！
他們看起來都很正常啊？玉蘭帝國也沒有血流成河、屍體滿地啊，一路上的人也都精神正常啊？沒有瘋啊？被惡魔蠱惑的人不應該都是神經兮兮表情癫狂的嗎？
麥克米倫大腦一片混亂，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接着他聞到了一股相當誘人的香味。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先不想了吧，填飽肚子再說。這味道真的是太好聞了。
于是他順着味道，走進了旁邊的魔界商場。
這味道是怎麽出來的……這是希爾靈機一動想到的。他讓黑矮人做了個讓味道擴散的魔法裝置，每隔一段時間啓動一次，讓半條街都飄滿了魔界餐廳的食物香味，在飯店時吸引人進來吃飯。
再後來希爾覺得，這裝置也能運用到戰争中，兩軍交戰，将味道擴散魔法裝置放到黑矮人的腋下或者地精的腳下，黑矮人的狐臭和地精的腳氣都是相當出名啊……诶嘿，這還真是殺人不見血。
且再說回麥克米倫這個剛從菲森帝國來的小魔法師。
麥克米倫進入魔界商場後首先看到了地圖，地圖上說明餐廳是在二樓，于是他徑直上了二樓，接着他發現食物相當的貴，他心裏想着這就是玉蘭城的物價嗎？不過今日有個特惠的單人套餐，價格也勉強可以接受。
麥克米倫猶豫了一會兒，這時又飄來一陣香味。
好的，買了。
侍者介紹說這食材是來自魔界的哪個地方雲雲，如今麥克米倫已經木了，吃的是動物就好……其他的無所謂了……
單人套餐的主食是牛棒骨火鍋，牛骨頭經過一系列工序，然後再煮上整整四個小時，乳白色的骨頭湯香醇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裏面的牛肉和牛筋軟爛好吃，而且侍者還送來一只吸管，可以直接用來吸大棒骨裏的骨髓。麥克米倫喝了一大口骨頭湯，感覺真的是鮮美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
這，剛剛介紹的這是啥？來自魔界的牛？原來魔界的牛肉這麽好吃嗎？
這個點來吃飯的人并不多，侍者在端上一小碟火腿後就和麥克米倫聊起了天，“先生，您好像不是本地人？”
麥克米倫咬了一口火腿，然後差點忘了回答對方的問題，過了幾秒後他才反應過來：“哦是的，我來自菲森帝國。”
“您是第一次來魔界餐廳吧。”侍者說。
“是的，這真的是……太，太不可思議了。”麥克米倫說道。
這烤香腸真的是太美味了，外焦裏嫩，放在嘴裏嚼的時候甚至覺得裏面滋得冒出美味的油脂和香濃的肉汁來。
“第一次吃到魔界商場食物的人類大部分都是您這種表情。”侍者笑着說。
“人類……厄……”
“這都是來自魔界的食物，魔界商場裏的大部分商品都是魔界生産的。”侍者說，“在一年前的戰争協約中，魔族可以在人界開設商店，所以這一年來，魔族在玉蘭帝國和米爾海姆修建了不少魔界商場。”
“原來如此。”這個解釋比較令麥克米倫信服，他試探性地提起了剛剛的遭遇：“有人告訴我說，整個玉蘭帝國都被魔鬼蠱惑了。”
“被魔鬼蠱惑？”侍者笑了起來，“其實某種意義上也能這麽說……這樣，《鋼鐵俠》在半個小時後就要開播了，您可以去三樓的電影院看一下，我想接下來您就能明白很多東西了。”
“那是什麽？”麥克米倫問道。
“電影，一種奇妙的、前所未有的藝術形式。”侍者說道。
前所未有的藝術形式——這個形容立刻抓住了這個來自菲森帝國的土著。
半個小時後，麥克米倫坐在了電影院最便宜的位置上。
入夜，麥克米倫神情恍惚地回到了第一家旅館。
吧臺的侍者還記得他：“先生，您回來了？”
“回來了。”麥克米倫走到吧臺前，說：“我要一間房，還有……”
“有什麽能為您效勞的嗎？先生。”侍者問。
“還有，我想知道更多關于魔族的事情。”麥克米倫這樣說道，他的眼睛興奮到了閃閃發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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