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午後的陽光如同蜂蜜一般流淌庭院中, 風穿過回廊揚起落葉，送來了隐隐約約的風琴聲。這些風琴聲和花香一樣斷斷續續，只會偶爾被風蓋了過去。

樹影篩落陽光, 斑斑駁駁一片，教皇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微風吹過他的臉頰, 他近些年有些發胖了，但威嚴依舊。

“第戎部落那邊的處境比以前更難了, 無論是民間還是皇室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與魔族合作的聲音, 玉蘭帝國那邊的教堂基本全部廢棄了, 海外也傳來了不好的消息，還有米爾海姆……”

教士恭恭敬敬地彙報着。

“雪萊主教和魔族王子的沖突暫時原因不明，他拒絕向任何人透露, 但是冰帝克勞德對教會更加反感……”

“這一個個不好的消息啊。”教皇閉着眼說道，“特裏薩這個孩子，真給米爾海姆的局面雪上加霜。康拉德, 你認為呢？”

被稱為康拉德的教士額頭上有着點點汗珠，他隸屬于教會的情報組織, 就是他曾經給教皇彙報說魔王不做正事, 沉迷享樂，在魔界搞戲劇玩兒的。“冕下。”康拉德勉強說道：“雪萊主教應該是發現了什麽東西。”

現在雖然是冬天, 但是這個庭院卻溫暖如春。整個光明教會的總部下面有一個巨大的魔法陣，這個魔法陣是用來防禦外來侵略的, 但自從建成就沒用過, 它目前主要功能是調節溫度，讓冬暖夏涼。

當然運轉這魔法陣的消耗是非常驚人的，換做是希爾絕對舍不得。但立于世俗與神靈交界處的教皇自然不會覺得心疼的, 光明教會可是立于整個大陸之上的，有錢的很。——至少過去是這樣。

“應該是這樣，特裏薩那個孩子雖然很多時候莽撞，但他比現在教會裏大多數人都有腦子，至少他一直知道魔族的威脅。”教皇說。

康拉德更是戰戰栗栗，這話好像是在指責他。

教皇問道：“你緊張什麽。”

康拉德勉強說：“現在的形勢不是很好……”

教皇的聲音很淡然：“我們對玉蘭帝國一直沒有用心去掌控，而且也沒開始掌控。我們靠着奧伊廷帝國崛起，然後再向其他地區逐漸傳播我主榮光，現在的情況比起二十年前已經好了很多了，你緊張什麽。”

“但是，但是魔族……”

“魔族啊……”教皇感慨了一句，然後他用慈悲的目光看着康拉德：“不用擔心，因為你也做不了什麽。像你這種孩子，災難來臨前只能做祈禱。”

他的聲音帶着令人平和的力量。康拉德擡起頭叫了一聲：“冕下。”他的眼裏含着淚水。

“你看了電影？”教皇問。

“是的，冕下。”康拉德說。

教皇的表情依舊祥和：“孩子。過來。”

康拉德虔誠地從地上爬了過來，教皇将他的頭輕柔地按在了在自己的腿上，像是父親撫摸兒子那樣溫柔的撫摸着他。

“冕下。”康拉德的淚水不斷地掉了下來。

“神會保佑你的。”教皇閉上眼，說道。

康拉德臉上帶着滿足的微笑，永遠的閉上了眼。

就這麽輕描淡寫殺死一個人後，教皇臉上依舊是慈悲的笑容，他對着另一旁的一名苦修士說：“通知并執行，所有信徒禁止接觸魔族的一切東西，無論是投影石還是其他的。”

苦修士問：“具體懲罰呢？”

教皇依舊在撫摸着康拉德的頭顱，他的手指搭在了死者的眼睛上：“死。”他說。

苦修士繼續問：“已經接觸過的呢？”

教皇将康拉德的屍體直接扔到了地上，站起來，聲音冷漠如冰：“死。”

苦修士有些動容了：“這是不是有一些……”

教皇看着藍色的天空，說道：“孩子，我坐上這個地方，靠的從來都不是仁慈。”

在這個位置坐了太久了，他已經忘了當初是什麽想法了。

教皇閉上眼，回憶起當年的故事。

一百一十年前，還是少年的他絕望地在父母的屍骸邊哭泣。村民告訴他，這是丹納山脈的那貨強盜做的，他們的領頭人是一個魔族。

一百年前的時候大陸上其他種族還是有一些的，那時教廷和王國都不會管這些事。

而後少年加入了光明教會，他在光明神的雕像前虔誠許願，希望光明神能保佑他，希望神能懲罰那些該死的人類，該死的魔族。然而神沒有。他認為這是神把懲罰的權力交給了他。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往上爬，他請聖騎士進攻丹納山脈，但是被當時的教皇拒絕了。

“那是魔族，他們殺死了很多人類！為什麽要放過他們！”他激動地吼道。

教皇臉上帶着慈悲的笑容：“讓他們活着，這也是神旨意的一部分，孩子。”

後來他從其他人那裏聽說，他家鄉那裏的領主是故意縱容這夥人的，他們甚至達成了協議，那貨強盜可以給他控制人口。

這是神旨意的一部分麽。是這樣嗎。他問自己。

“願您的旨意奉行在人間，如同在天上。”

那天他在光明神面前這樣祈禱道。

這不是神的旨意。教皇錯了。

他眼下的憤怒才是神所賜予的，所以他應該成為新的神谕解釋者，新的神明代言人。

又過了幾年，他也的确成功擔任了教皇。

成為教皇後他直接率領聖騎士把那夥人抓住了，期間付出了不少代價，誘餌啦什麽的，總之，不擇手段地抓住了。他把那個魔族關在了地牢裏，咬牙切齒地用各種可怕的刑具折磨他。每夜折磨……就這麽過了幾十年。這聽起來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這是何等可怕的執念。

那個魔族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但是他被魔法完全禁锢了，既不能反抗，也不能自殺。

結束對那個魔族的折磨也就是近幾年的事情，因為教皇開始準備和魔族開戰了。

其實他這個教皇當得并不算特別好，大部分是沿用原本教皇留下來的東西，他在做一些原本他憤恨的事情，他自己也明白，但他同時更加明白，自己不是個偉大的人，但自己也不是個弱小的人。這麽多年身處大陸的最高位，他雖然很多時候并不想管事，但他認真起來的時候，也是很可怕的。

“另外，”教皇走到一面魔法鏡子前，看着自己的身影，說：“通知第戎部落，我要和第戎部落的大酋長見面。”

“是，冕下。”苦修士行禮。

“另外，将米爾海姆的艦隊掌控住，去清理一下那些沒腦子的海盜。”教皇說。

苦修士心中凜然，他明白這意味着什麽：“是，冕下。”

鏡子裏的教皇也露出了微笑，他發現自己慈悲的笑容和前任教皇沒什麽兩樣。

不過，管他呢。

吾乃教皇，是光明神在人界的代言人。

——

ps：記得看作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