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01.
有句話是亂世出英雄, 盛世産庸吏。希爾在過去對一些特殊的歷史時期很感興趣，比如春秋戰國，比如三國, 那時湧現出許許多多的英雄來，群英璀璨, 共同構成了那動人的時期。
不過與其這麽說, 倒不如說和平年代容易埋沒英雄，柴米油鹽醬醋茶, 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 無盡的瑣事向他們壓來, 讓他們胸腔中的熱血充滿雜質，雜質越來越多，熱血難以翻滾, 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
具有英雄特質的人每個時期都有，只不過沒有機會去表現，去鍛煉。在亂世中, 戰争中，直面人心的殘酷經歷中, 這些人踏着屍山血海迅速地發現了真正的自己并成長起來, 最終成為了勇士和英雄。
穿越過來不久，看看人類的樣子, 看看教會，再看看門羅這樣的有識之士別如此埋沒, 希爾其實是有些失望的。就從英雄的這個角度來說, 這時代好像沒多大意思。當然這也只是說說罷了，站在魔王的立場上，希爾恨不得人類都是庸人, 這樣他好千秋萬一統大業代號令天下莫敢不從。
但逐漸，這個時代在變化着。
在這場戰争中，不同于上次戰争所有人都懵懵懂懂地喊着“為了人類”在教會帶領下往前沖，打不過有人犧牲去天使降臨，這次的戰争，很多人知道自己在為什麽而戰，因此也有很多人展露出了頭角。
比如在《加勒比海盜》沉浸式劇場裏把NPC都整無語的卡爾·理查德，他帶領着殘軍同其他守軍彙合共同擋住了三次第戎人的進攻。哦順便一提他還是《鋼鐵俠的權力的游戲》的續寫作者，這是希爾後來才知道的；還有一直被老傑克遜噴來噴去的大兒子傑弗森·傑克遜，另外還有抱着海妖公主抱枕晚上睡覺的塞西爾少爺……戰争來臨後，他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手杖和羽毛筆，拔出劍走上戰場。
後來卡爾·理查德在《魔界雜志》上談起這場戰争，他說在戰争中自己首先回憶起來的不是父親和老師一直教導的內容，而是他在小說電影裏看到的內容，父親他們教導的太空了，說要為了榮譽而戰，說要勇敢的面對敵人，但怎麽去面對，怎麽才是守護榮耀，這些問題讓他茫然。所以，他在面臨一些選擇時首先會想，如果是托尼史塔克的話他會如何去做，他運用這樣的思維去分析整個戰場，然後再用父親教導的事情，結合實際，最終做出判斷來。“非常慶幸我做到了。”卡爾在雜志末尾這麽說。
這樣的事例不止他一個。
“我參與過不少戰争，我從前也喊着說‘為了人類’，然後去做一些事，但現在回過頭來我感覺自己當年的思想真的是非常空洞。
在這場戰争中我明确知道我要守護什麽，我記得托尼·史塔克的那句話，這個世界也許不那麽美好，但仍值得我們去奮鬥，因為這世界只有一個。我記得海妖公主那動人的感情，也記得《紫羅蘭永恒花園》裏那些美好而催淚的瞬間，我也記得夏目溫柔的微笑，還記得風吹過青草地的感覺。我不甘心就此失去他們，我知道如果我們輸了的話我們的思想會被重新桎梏起來，教會會像過去一樣繼續操控我們的思想，我突然意識到，這場戰争，我不是為了家族，甚至也不是為了國家而戰，我是為了捍衛我自己的權力而戰。這讓我更加有動力了，也許我本質是個自私的人吧。呵呵。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為自己而戰，這感覺還不錯。”
“戰争開始後我滿腦子都是《冰與火之歌》裏的陰謀詭計，我沒做一個決定時都在想對方是不是有陰謀啊，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啊，我能不能用陰謀去對對方啊，結果你們猜怎麽着，這次戰争我幾乎一次錯誤都沒犯，而且我還成功坑死了不少敵人！哦，我愛《冰與火之歌》，我懇請《魔界雜志》上連載更多的類似的故事！”
看着這些人獨自撐起一片天空來，并且他們身上都還有被自己影響的影子，希爾覺得還是很奇妙的。再看着他從地球搬運來的東西能給他們帶來許多好處，能夠激勵他們的精神，解放他們的思想，甚至某種意義上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讓他們往更積極的方向發展，希爾頓時感覺到一種成就感啊。
無數顆被播下的種子，如今不僅僅是發芽了，而且已經開出了花朵。
從一個混亂的被教會統治的時代，再到現在。每個人都逐漸擁有了自己的夢想。
黑暗的天空裏，群星逐漸釋放出了光芒。
這個時代也因此有了夢想。
02.
再說回這場戰争。
當基茲·懷特用軍隊将凜冬城皇宮圍住後，冰帝克勞德本人聲望的作用就浮現出來了。
懷特家的外圍士兵有一些偷偷站在了冰帝那邊，凜冬城有不少人也冒險支持冰帝，另外還有一些民間的魔法師也主動站到了冰帝這邊。聲望這種有些虛無缥缈、好像平日裏只能增加自我滿足感的東西，在如今這危難時刻卻起了非常關鍵的作用。他們和皇宮的侍衛一起，共同讓冰帝在懷特軍的進攻下支撐了整整一天。
到夜晚時分，傑弗森·傑克遜帶領的玉蘭帝國援軍趕到了凜冬城，內外夾擊，懷特軍依舊誓死戰鬥。一直在宮殿裏陪着冰帝的老懷特嘆了口氣說：“陛下，我去勸降吧。”
冰帝克勞德就這麽看着老懷特，沒有說話。
老懷特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門口的守衛攔住了他，冰帝擺了擺手，放老懷特走了。
大約一個小時後，老懷特勸降成功，并且在冰帝面前親自殺死了基茲·懷特，也就是他的大兒子。從懷特家反叛開始，老懷特就一直站在冰帝這邊，到現在勸降成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犧牲，再加上手刃兒子，這似乎已經能彰顯出他的忠誠來了。
但冰帝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我這麽信你，老懷特。”
老懷特跪倒在自己兒子的屍體邊，眼淚終于流了下來：“陛下，懷特家辜負你的信任了。”
“辜負我的是你，不是懷特家。”冰帝坐在王座上注視着老懷特，“你覺得我這麽容易就被蒙蔽嗎？”
老懷特顫抖着嘴唇，說出了實情。
他想要反叛冰帝已經很久了，教會在幾年前就找上了他，這是教皇徹底掌控米爾海姆的計劃之一。不過沒想到希爾橫插一腳，教皇就把這個棋子現在搬出來用了。想反叛冰帝的是老懷特，其實當時基茲·懷特，也就是老懷特的大兒子并不想反叛，他覺得自己的父親違背了懷特家的榮耀，但是父親說的也有道理，懷特家這麽多年一直都這樣，似乎也該去拿一些本來該屬于他們的東西了。
盡管有教會撐腰，老懷特仍然擔心會有變故，于是他定下計策，讓兒子成為反叛首領，自己則站在冰帝這邊。倘若反叛成功，那麽站在冰帝這邊的老懷特會選擇自我犧牲；倘若反叛失敗，那麽基茲就犧牲了。這樣的話無論成功與否，懷特家的血脈總是能流傳下去的，并且還都看起來立了大功。
因為老懷特認為反叛成功的概率比較大，所以他選擇了讓兒子去走更安全的路，他已經準備好犧牲自己了。他卻沒有想到冰帝在民間居然有這麽大的威望，那些根本沒有力量的百姓和人民居然願意為冰帝拿起武器用血肉之軀擋在凜冬城皇宮前，還有，玉蘭帝國的援軍來得也太快了……
魔族。老懷特在心裏重複了這個詞。整個人目光都空洞了。
他記得他看《紫羅蘭永恒花園》時的感動，但那感動與唾手可得的榮耀和利益相比不算什麽。那時他這樣認為。
但現在他跪倒在自己兒子的屍體邊，看着冰帝冷漠卻疲憊的眼，心裏卻一片茫然。
“在婚禮前半個月，我同皇後一起出游時碰到了基茲，那時他非常興奮地祝福了我們，他說他也想在魔界游樂場舉行婚禮，然後他吐了吐舌頭，說他不是逾越的意思，就是魔界游樂場的構想真的是太棒了。他還說，他要像你守護我一樣守護我未來的兒子，一起去看這越來越美好的世界。”冰帝克勞德緩緩地說道。
老懷特猛地拔出基茲屍體上的劍，向自己的喉嚨紮去。
一道魔法将他的劍彈開了，冰帝身後一個黑暗精靈的身影浮現出來。
冰帝失望的嘆了口氣：“你留着還有用，去自責吧，懊惱吧。我需要你的證詞來對付教會。”
老懷特整個人像是突然蒼老了十歲一樣，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
03.
米爾海姆前線。
米爾海姆軍隊在峽谷裏駐紮下來，這日第戎人擺好陣勢要發動進攻，預料到這将是一場苦戰，所以米爾海姆主力也都到了峽谷口附近。
正在這時，地動山搖，頭頂上方傳來了隆隆之聲。士兵們驚恐地擡起頭，看到峽谷兩邊的山崩塌下來。在不少人露出絕望表情的時候門羅出手了，黑暗教皇的法衣在風中獵獵飛揚，以權杖支撐起半透明的魔法屏障直接擋住了崩塌的山體。此等可怕的力量讓人更是頭暈目眩，在這樣的情況下，門羅出聲，聲音如同雷霆般在空中響起：“進攻吧，勇士們，我許諾了，這是屬于人類的戰争，和神無關。”
希爾并沒有出面，他站在角落裏使用着魔法，共同和門羅抵禦着這人為的天災。
大學士藍侬趁此機會拔出劍來，高聲呼喊：“趁現在，沖出去！米爾海姆萬歲！冰帝萬歲！”
“米爾海姆萬歲！冰帝萬歲！”
這是米爾海姆軍隊第一次主動出擊，雖然看似突兀，但已壓抑了太久。
從一開始就被打着退，一直退一直退，他們心裏當然是有怨氣的。他們不是什麽軟弱的玉蘭人，他們可是冰之帝國的士兵！他們是堅毅硬朗的米爾海姆人！大學士藍侬把握着這一點，事實上這一幕他也等待了太久。
接着米爾海姆這邊直接動用了魔法武器，暴露了所有的底牌。
當敵人突然把所有底牌都暴露給你的時候，一般有兩種情況，一是他蠢，第二種情況是，他準備把你永遠留在這裏了。
顯然現在，米爾海姆是第二種情況。
第戎人顯然沒料到米爾海姆軍隊居然會這麽直接沖出來，但只要有仗打他們當然不會退縮，這些光着膀子的草原男人們眼裏有着對殺戮的渴望，只不過可惜即将發生的戰鬥并不能滿足他們。
先是在空盤旋的鬼面鳥，每個鬼面鳥上都坐着兩個米爾海姆的士兵，他們将魔晶炸彈從空中直接抛向第戎人，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連成一片，滾滾如雷。在長達十分鐘的爆炸後幸存的第戎人意志已經有些動搖了，接着迎接他們的是魔晶炮。希爾讓黑矮人設計的魔晶炮和傳統意義上的大炮不同，魔晶炮是從正前方射出去的，類似于一道很粗的激光，直接将沿途所有敵人粉碎那種。
今天是第戎人的噩夢。
今天是光明教會的噩夢。
在魔晶炮的第一輪進攻完畢後，希爾和門羅終于聯手把那山崩給處理完了。與此同時希爾對這個世界的個體力量上限也有了個估計，果然大佬随便揮手斷一個山頭搞崩半個大陸毀滅一個星球是網絡小說裏的情節，不過幸虧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也不像西方正統西幻一樣較為低魔，頂級大佬也能被巨龍掀翻。
希爾從峽谷裏走出，此時剩餘的第戎人已經和米爾海姆軍隊直接碰撞了。野獸般的兇悍撞上了森然屹立的盾牆，接連不斷響起的沉悶碰撞聲連成一片似從遠古而來，直接鑽入人的大腦中，進入人的心理，撩撥起人煩悶的嗜血欲望。
希爾走到了大學士藍侬身邊，風吹動了他大氅上的絨毛邊，他看着眼前這一幕，目光沉靜。
大學士藍侬敬畏地看向他，他沒有說話，但希爾從他的目光中明白他想要說什麽：這就是魔王的力量嗎？看似随意地就阻止了一個軍隊的滅頂之災，以力直接破掉對方精心布置的局，這就是魔王的力量嗎？
“不是哦。”希爾輕輕地笑了，雖然對方沒有問，但他主動回答了，他指着天空說：“這，才是魔王的力量。”
話音剛落，米爾海姆軍隊同時發出吶喊聲，盾牆撤掉，他們開始沖鋒，殺敵，刀劍相交的聲音，“為了米爾海姆”的呼喊聲，魔鏡武器尖銳的嘶鳴聲，各種戰争之聲鋪天蓋地，向大學士湧來，藍侬不禁後退了一步。
天空上雲流變幻莫測，鬼面鳥發出嚎叫之聲。
魔王的力量已經籠罩了半個大陸，已經影響了半個大陸的人民。
比起那區區的阻止雪崩，這才是魔王真正的力量。
今天是第戎人的噩夢。
今天是光明教會的噩夢。
希爾的大氅被風吹得散開，漫天雲霞也跟着卷起。
他的笑容很快就變得冷酷起來。
不，這句話這麽說不太恰當，準确來說——
今天，是光明教會噩夢的開始。
天光，暗了下來。
——
